趁著宋長海還沒到,方玉斌又把協議掃了一遍,廳內的工作人員則準備好了開香檳的工具。盡管宋長海突然拋出員工持股計劃,但“搭便車”的方玉斌覺得,自己大可不必在這件事上太較真。就讓費雲鵬這個大股東去和宋長海過招吧,無論勝負,自己依舊能繼續搭便車。

所有細節都已敲定,簽字儀式是最後程序。儀式定在上午9點,此時已過了10分鍾。方玉斌抬腕看了看表,又瞅了瞅旁邊的蘇浩。蘇浩臉上也有一絲焦急,他說:“再等一下吧!盡管這份合同是由我簽字,但宋總說了要親自出席儀式。”

“沒事,不著急。”方玉斌當然懂得客隨主便的道理,笑著說,“是不是昨晚在海龍酒莊,宋總喝多了?”

“不可能!”蘇浩說,“你還不知道他的酒量,就昨晚那點酒,簡直是小兒科。再說他是出了名的鐵人,以往哪怕喝得再醉,第二天也會一早就出現在公司。”

“哦。”方玉斌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又過了10多分鍾,宋長海依舊沒有現身。方玉斌問道:“宋總是不是去找費總了?昨晚他不是說,今天要和費總談事情嗎?”

“不會呀。”蘇浩說,“今天他倆是約好了要談事,但那是在簽字儀式結束後。宋總很守信用,承諾的事不會中途變卦。”

蘇浩掏出手機,試著聯係宋長海。電話很快撥通,卻一直沒人接聽。蘇浩又打給宋長海的秘書,秘書說,昨晚宋長海交代過,今天參加完簽字儀式後就趕去酒店,和費雲鵬談事情,他還讓秘書先去酒店陪著費雲鵬一行。

“這麽說,你沒和宋總在一起?”蘇浩問道。

“是啊!”秘書答複之後,又問一句,“怎麽,宋總沒來簽字儀式現場?”

蘇浩掛掉電話,搖頭不解:“他到底去哪兒了?”

“要不問一問司機?”方玉斌提醒道。

蘇浩說:“宋總的家離公司很近,每天都是走路上下班,從沒讓司機去接過。”

過了一會兒,蘇浩又掏出手機,打給宋長海的夫人詢問情況。對方說宋長海昨晚回家後,在書房看了半小時文件便休息了。今天她有演出任務,一大早就離開家,走時宋長海還沒起床。宋夫人也有些著急,說是打電話讓保姆再上樓去瞅瞅。

打了一圈電話,眼看時間已快到10點,蘇浩說:“宋總或許有什麽急事,反正合同之前他看過,咱們先簽吧。”

方玉斌點頭答應,兩人掏出筆,幹淨利落地簽下名字。接下來的儀式早已排練好,方玉斌與蘇浩的手久久握在一起,禮儀小姐端出香檳,所有人舉杯同慶,工作人員忙著拍照。

現場已有記者搶著發問,蘇浩笑容滿麵地說:“請大家少安毋躁,海豐銀行與星闌資本的合作,是傳統銀行與互聯網金融之間的一次成功攜手,意義十分重大。我們準備了專門的新聞發布會,將向媒體朋友做詳細說明。新聞發布會十分鍾後舉行,有勞各位移步到樓上多功能廳,屆時我與方總會一一回答各位的提問。”

記者們擁往樓上的多功能廳搶位置,蘇浩與方玉斌也說笑著往外走。這時,蘇浩的手機響起來,他接起手機隻說了幾句,麵色頓時變得煞白。

掛掉電話,蘇浩立刻喚過秘書:“我有急事,把新聞發布會取消。”

秘書不明就裏,說道:“記者都到場了,臨時取消不太好吧?”

蘇浩語氣急迫:“沒什麽好不好的,叫宣傳部的人自己想辦法安撫。”他一邊說著,一邊已扭頭而去。

方玉斌愣住了,反應過來才快步追上蘇浩:“發布會怎麽取消了,有什麽事?”

“宋總出事了。”蘇浩快步小跑,“你跟我一起去吧。”

出了辦公大樓,兩人一路小跑趕往宋長海家中。在路上,蘇浩才跟方玉斌說,保姆接到宋長海夫人的電話,進到樓上臥室,卻發現宋長海癱在**,半邊身子已不能動彈,嘴裏唧唧嗚嗚,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看樣子像是突發疾病,保姆已經叫了救護車。

宋長海家與銀行總部隔得很近,蘇浩與方玉斌隻花5分鍾便趕到。兩人衝上樓去,蘇浩俯下身子,幾乎貼住宋長海的臉,問道:“宋總,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宋長海臉上痛苦萬分,口裏哼了幾句,卻沒人能聽得清。蘇浩想扶宋長海起身,但不知他究竟得了什麽病,又不敢貿然移動他的身體。

方玉斌站在一旁,嗅到一股異味。他從腳下輕輕掀起被子,見床單全是濕的。看來,宋長海不僅身子不能動彈,連大小便也失禁了,這病確實不輕。

又過了幾分鍾,救護車終於趕到。年輕醫生經過簡單檢查後說:“看樣子是腦血栓,得馬上送醫院。”

“行,我們跟著一起!”蘇浩幫著醫護人員抬擔架,並一起上了救護車。

在車上,蘇浩先給一名副行長打電話,讓他聯係醫院領導,確保院方派出最精幹的力量為宋長海治療。接著他又吩咐辦公室主任,立刻派出幾路人馬,去省城和北京,務必請國內最好的專家來西海會診。打完電話,蘇浩又問方玉斌:“你看還應該做什麽?”

方玉斌說:“目前能做的就這些了。另外最好叮囑一下這些人,宋總的病情務必保密。若是病情很快能好轉,就沒必要讓太多人知道。”

“你說得對。”蘇浩又撥出電話,吩咐下屬暫時不要聲張。擔架上的宋長海此時也哼了幾聲,瞧那眼神,對方玉斌的建議頗為讚同。

年輕的急診醫生在一旁看著,知道這位病人絕非一般人物,態度也愈發認真。救護車剛啟動,他就電話通知急診科主任,讓接擔架的工作人員早點到停車場候著。

宋長海突發腦血栓,臥床不起後的一周,遠在北京的黃文燦卻起了個大早。黃文燦的家頗為簡樸,兩室一廳不到70平方米。身為高級知識分子的他,卻將這個狹窄空間布置得書卷氣十足。妻子住在次臥,黃文燦居住的主臥幾乎被當成了書房。裏麵堆滿書,牆壁上貼著他手書的《陋室銘》。

客廳也很局促,餐桌隻能貼著牆壁擺放。但黃文燦卻堅持在沙發旁辟出一塊地方,放置自己喜歡的老式唱片機。

黃文燦坐在沙發上,捏著一根煙,蹺著二郎腿,唱片機裏反複播放著一段低沉的音樂。隨著音樂節奏,他時而用手拍擊,擊節詠歎,神情悲愴。

“黃老師,今天怎麽起來這麽早?你聽的是什麽?”妻子披著睡衣走了出來。她與黃文燦當年同在大學任教,如今仍稱呼對方老師。

黃文燦坐著紋絲不動,說道:“怎麽,劉老師沒聽出來?再仔細聽一下。”

隻聽唱片機裏緩緩唱道:“夢繞神州路。悵秋風、連營畫角,故宮離黍。底事昆侖傾砥柱,九地黃流亂注?聚萬落千村孤兔。天意從來高難問,況人情老易悲難訴,更南浦,送君去!涼生岸柳催殘暑。耿斜河,疏星淡月,斷雲微度。萬裏江山知何處?回首對床夜語。雁不到,書成難與?目盡青天懷今古,肯兒曹恩怨相爾汝!舉大白,聽金縷。”

妻子說:“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應當是南宋詞人張元幹填的《賀新郎》。”

黃文燦點了點頭:“劉老師不愧是中文係教授,一下就聽出來了。”

妻子不解地問:“你大清早起來聽這首詞做什麽?”

黃文燦淡淡一笑:“你雖是中文老師,卻不大懂曆史呀。在燦若群星的唐宋名篇中,張元幹的《賀新郎》算不得出類拔萃。但你知道讓這首詞聲名鵲起的人是誰嗎?”

妻子好奇地問:是誰呢?

黃文燦笑了笑,跟妻子說了起來……

妻子漸漸明白了黃文燦的心思,說道:“張元幹的詞寫得好呀!那句‘目盡青天懷今古,肯兒曹恩怨相爾汝’,是說你我都是胸懷古往今來和國家大事的人物,不是那些卿卿我我談論兒女恩怨私情的人。這或許是相鬥幾十年的老對手在談心。”

黃文燦說:“詞的最後兩句‘舉大白,聽金縷’,表示無可奈何,隻能借飲酒聽唱來消愁。後經人修改,重新演唱錄音。這一改,使送別的意味達到**。”

“這一改,確是大家手筆。”妻子微笑道,接著話鋒一轉,“不過,你如今聽這首詞,或許並不十分應景。你的老對手宋長海可還沒死,人家隻是得了腦血栓。”

“不死也差不多。”黃文燦冷笑道,“聽說宋長海已經在醫院住了一周,身子癱了,嘴巴說不出話。就他那樣子,簡直生不如死。”

妻子歎息道:“沒想到宋長海的病這麽重。當年看著多精神的一個人,一下子就垮掉了。這病能治好嗎?”

黃文燦說:“幸運的話,命大概能保住,但絕回不到從前了。宋長海的下半輩子,隻能在輪椅上過了。”

黃文燦站起來,關掉了唱片機,說:“但你說得對,我也許還沒有資格聽這首詞。我隻是宋長海的手下敗將。”

妻子勸道:“這麽多年過去了,那些恩怨早該放下。”

黃文燦站在原地,背著手說:“恩怨可以放下,是非不能模糊。”頓了頓,他吩咐妻子:“我要出門了。去,把我的西服找出來,熨一下。”

妻子說:“你平常上班穿的西服,昨晚就給你熨好了,就掛在衣架上。”

“不是那件。”黃文燦說,“該換件衣服了。把我當年在意大利買的灰色西服找出來。”

妻子有些詫異:“那衣服還是你在海豐銀行當行長,去歐洲出差時定做的。這麽多年沒穿,還能穿嗎?”

“能不能穿,試一下就知道了。”黃文燦堅持道。

妻子翻箱倒櫃,終於找出這件西服。熨燙之後,黃文燦上身試了試,他照著鏡子,滿意地點頭:“你別說,買東西真還是一分錢一分貨。這西服3萬多人民幣,當初花了我一個多月的工資。但你看這款式跟材質,現在穿也一點不落伍。”

妻子笑道:“衣服是不錯,但關鍵還是你自個兒。十年過去了,身材竟沒變,一點沒發福。”

黃文燦哈哈笑道:“不敢發福呀!這些年,我除了養些花花草草之外就是健身,為的便是保住一副好身板。我就知道,有了一副好身板,終究會派上用場。”

妻子問道:“今天去哪兒?還是去單位嗎?”

黃文燦搖頭說:“不去單位。我約了費雲鵬。”

“哦。”妻子點了一下頭,接著問,“費雲鵬這回能幫你嗎?你們可是多年的老朋友。”

黃文燦依舊在整理自己的西服,說:“正因為是多年老朋友,所以我太清楚這個人。他絕不會幫我,但一定會幫他自個兒。”

上午10點,黃文燦準時來到榮鼎資本總部。費雲鵬的秘書抱歉地說,費總上午臨時有個活動,要半小時後才能回公司。黃文燦笑著說:“沒關係,我等他。”

黃文燦坐在休息室裏,無聊地翻著雜誌。休息室裏的人越來越多,都是找費雲鵬的,有人是來匯報工作,有人拿著文件找費雲鵬簽字。直到11點,費雲鵬才趕回辦公室。不一會兒,秘書走進休息室,對黃文燦說:“費總請您進去。”接著,秘書又對其他人說:“費總與黃總有事情談,上午估計沒時間了。你們下午再來吧。”

黃文燦走進辦公室,費雲鵬起身相迎:“老黃,不好意思!臨時有事耽擱了,讓你久等。”

黃文燦一邊握手,一邊說:“我是閑雲野鶴,你是大忙人,等一會兒應該的。再說你為了和我談事情,把其他人都打發走了,這麵子可不小。”

“咱倆誰跟誰,還跟我客氣。”費雲鵬笑嗬嗬地說。

落座後,費雲鵬問:“昨晚你給我打電話,說有事要談,什麽事?”

黃文燦說:“什麽事還用我說嗎,你會猜不出來?”

費雲鵬說:“若是我猜得沒錯,應該是海豐銀行的事吧。”頓了頓,他又歎了口氣:“誰能想到,宋長海竟然一病不起。他發病那天下午,我就趕去醫院,看了很是傷感。一個人甭管多麽英雄蓋世,病倒了也就隻是個病人。”

“是啊。”黃文燦也歎息道,“我與宋長海的感情,比起你來複雜得多。聽到這個消息,心裏難受得很。”

“這是真心話?”費雲鵬問道,“他可是你的死敵呀!”

黃文燦搖著頭說:“我和他之間,絕不僅僅是死敵。蔣介石死後,張學良送了一副挽聯:關懷之殷,情同骨肉;政見之爭,宛若仇讎。這十六個字,或許也是我內心的寫照。”

黃文燦又說:“聽說宋長海的病沒有起色,至今連話也說不清。不過他卻在病**,手把手指定了接班人。”

費雲鵬抿了一口茶:“怎麽宋長海病房內的事你也一清二楚?”

“敵人越強大的地方,朋友就越多。”黃文燦說,“宋長海在海豐銀行太霸道了,得罪的可不是一兩個人,有許多人隻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看來你的朋友果真不少,消息也很準確。”費雲鵬說,“宋長海發病後的第三天,就知道自己很難痊愈,更不可能繼續當海豐銀行董事長。有人問他屬意誰接班,他心裏有主意,嘴巴卻說不出。直到蘇浩走近他身邊,拉住他的手,宋長海才掙紮著點頭。大夥都明白,他是打算讓蘇浩接班。”

黃文燦笑了笑:“據我所知,海豐銀行是股份製企業,不是一家一姓的封建王朝吧,能夠像這樣托孤嗎?”

“當然不能。”費雲鵬說,“宋長海隻是提出個人意見,最終的董事長人選將在董事會會議上通過選舉產生。不過站在股東的立場,宋長海的意見似乎並無不妥。蘇浩原本就是二把手,熟悉銀行情況。由他接班,有利於工作的連貫。”

黃文燦笑道:“這麽說,在即將召開的董事會會議上,榮鼎這一票會投給蘇浩了?”

“起碼目前看起來是這樣。”費雲鵬答道。

黃文燦輕拍了幾下西褲,說:“假如我希望你改變主意,能否考慮?”

“改變主意?”費雲鵬似笑非笑,“不支持蘇浩,還有其他人選嗎?”

“當然。”黃文燦說。

“誰?”費雲鵬追問道。

黃文燦信心滿滿地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費雲鵬沉默了半晌,接著哈哈大笑:“我說老黃呀,你也真敢想。推你上去,真有這種可能嗎?”

“為什麽沒有?”黃文燦說,“宋長海在海豐銀行橫行霸道多年,把裏麵搞得烏煙瘴氣。如今該有個人,站出來收拾世道人心了!”

“沒看出來,你還有撥亂反正的心思。”費雲鵬的語氣中有幾許嘲諷,“且不說榮鼎支持誰,銀行的大股東,西海市國資委這一票確定無疑會投給蘇浩。還有那麽多中小股東與銀行高管,也會聽宋長海的。這種時候,即便我支持你又有什麽用?理想很豐滿,但現實很骨感呀!”

當著費雲鵬的麵,很少有人會抽煙。但今天,黃文燦卻悠閑地拿出一根煙點上,說:“你看我一大把年紀,會是那種空有滿腔熱血,隻知道蠻幹的人嗎?真是毫無指望的事,也犯不著向你開口。”

黃文燦接著說:“剛才我說了,敵人越強大的地方,朋友就越多。宋長海看似一手遮天,但不滿的力量早就在暗中積蓄。不瞞你說,我已經爭取到很多人支持。甚至有高管明確說,隻要能把宋長海欽定的接班人蘇浩拉下來,不管換誰他們都支持。多年來,這些人受夠了宋長海,如今總算逮著出氣的機會了。”

黃文燦又說:“西海市國資委領導昨天來京出差,我與他見了一麵。他對我說,宋長海是海豐銀行的功臣,他們不能翻臉不認人,因此這一票會投給蘇浩。但是,其他人的票投給誰,他們管不著。無論最終投票結果如何,他們也會尊重董事會的決定。”

看著在自己麵前吞雲吐霧的黃文燦,費雲鵬說:“這幾天,你可沒閑著呀。”

“這種時候,我能閑嗎,敢閑嗎?”黃文燦反問一句,接著說,“如今的態勢,榮鼎這一票至關重要。隻要你支持,董事會就將上演逆轉的好戲。”

費雲鵬想了想,又搖起頭:“咱們是多年好友,從個人情感來說,自然希望你能殺個漂亮的回馬槍。但從企業發展角度考慮,蘇浩或許比你更合適。畢竟你離開海豐銀行十年了,許多工作未必熟悉。上市箭在弦上,蘇浩接班是順理成章,換作你,誰也不知會出現什麽插曲。”

“這個你不必擔心。”黃文燦說,“盡管我離開海豐有些日子了,但裏麵的情況絕不陌生。宋長海病房裏的情形,我不就一清二楚嗎?再說了,以我的能力與經驗,掌舵海豐銀行,不敢說小菜一碟,起碼是駕輕就熟。”

費雲鵬依舊一臉為難的表情:“你說這事吧,出於私誼我應當幫你,但為公司著想,還要謹慎。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其他沒什麽優點,就是把公與私分得很清。所以,這事我還得考慮一下,甚至去征求其他人的意見。如今的榮鼎,可不是我的一言堂。”

“董事會會議近在咫尺,哪有你猶豫的時間!”黃文燦逼問道。

費雲鵬把手一攤:“這種事,你逼我也沒用。假若草率決策,給公司造成了損失,那便是我這個董事長的失職。”

黃文燦彈了彈煙灰,說:“老費,你今天的官話可不少。”

費雲鵬笑了:“老黃,你又給我說了多少實話?”

黃文燦問:“你到底想聽什麽?”

費雲鵬說:“我不唱什麽公私分明的高調,你也別一口一個撥亂反正、世道人心。老實告訴我,你的底牌是什麽,我憑什麽要幫你?”

“我就知道,在你這兒打不了馬虎眼。”黃文燦掐滅煙頭,緩緩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