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上午約了人談事情,方玉斌來到辦公室時已是中午12點過。他脫下外套,丟給門口的秘書:“昨天你給我熨的衣服是怎麽回事?剛穿出去袖口就褶了。拿去重新熨平,我下午還要穿。”
秘書接過外套,一個勁地說著對不起。方玉斌又問:“隔一陣子,我要出席一場投資論壇,講演稿準備好了嗎?”
秘書說:“論壇下個月舉行,我三天後就把講演稿交給您過目。”
方玉斌點了點頭,說:“雖說時間寬裕,還是得提早準備。再說了,一個人說三天後做某事,並不意味著到時一定完成,而是說三天內他不會去做。”
“您放心,這次我一定按時完成任務。”秘書說道。
方玉斌換上拖鞋,倒在沙發上,朝秘書揮了揮手:“我中午想眯一會兒。公司裏誰要找我,不是什麽特別緊急的事,就叫下午再來。”
秘書連連點頭,輕手輕腳地關上辦公室門。可剛過了幾分鍾,敲門聲又響了起來。誰這麽不懂規矩,來打攪自己的午覺?方玉斌躺在沙發上沒好氣地問道:“幹嗎?”
“方總,是我。”門外傳來吳步達的聲音。
“什麽事?”方玉斌連眼睛也沒睜。
吳步達說:“千城股份今天又漲停了。”
“又漲停了?進來吧。”方玉斌這才睜開眼。從上周開始,千城的股價仿佛坐上了火箭一般。一個星期當中,有兩天拉到了漲停板。今天是星期一,沒想到千城的股價又是一個開門紅。
吳步達走進辦公室,說:“今天大盤行情並不好,開盤的時候,千城的股價還下跌了2%。本來按它上周的漲幅來說,怎麽著也該回調一下。可11點過後,股價直線飆升,不到半小時就封在漲停板。”
“奇怪了。他們要幹什麽?”方玉斌早就知道,餘飛會出手拉抬千城股價,以掩護曹伯華出貨。但在股市裏,拉高股價以掩護主力出逃,講究的是文火慢燉,不露聲色。如此大動作,實在有違常理。
“還有更奇怪的事。”吳步達說,“上周,華海集團的確像之前說的,拋出了手中的千城股份。可是今天,他們卻一反常態,大舉吃進千城的股票。今天交易量出現井噴,有一多半都是他們的功勞。”
“曹伯華又開始吃貨了?”方玉斌站起來,快步走向辦公桌。他打開電腦,認真分析起千城股份近期的交易數據。
當時針指向1點整,經過了午休的股市重新開盤。今日大盤行情並不好,伴隨指數下探,千城的股價也從漲停板上跌落,漲幅一度縮小至5%。然而在1點半左右,千城似乎又找到了強有力的支撐,漲幅重新飆到7%左右。如此亮眼的表現,與走弱的大盤形成鮮明對比。
“不用再看了。”方玉斌關閉網頁,“股價今天大概就這個樣子了,不會漲停,也跌不下去。”
方玉斌抿了一口茶,說道:“曹伯華想吸籌,就得把股價拉起來,這樣才能打開套牢盤,吸引賣家出貨。要是一直封在漲停板,又沒法交易。所以,漲個百分之七八,對他們最有利。”
吳步達點了點頭,接著說:“這都是餘飛在裏麵搞的名堂?”
方玉斌扔給吳步達一支煙:“餘飛江湖猛莊的名號,可不是白給的。他與曹伯華的合作,更是天衣無縫。”
方玉斌自己掏出一支煙,吳步達趕緊幫他點燃。方玉斌說:“分析千城股份近期的交易數據不難看出,每當股價需要突破某一個關鍵價位時,總會有人及時出手。這個人,自然就是餘飛。”
“千城的盤子很大,人家這次坐莊的手法也是大手筆。”方玉斌接著說,“餘飛隻會砸幾個大單,使股價突破關鍵價位。接下來,打掃戰場的事再交給資金實力雄厚的曹伯華。譬如說今天吧,餘飛先將股價拉到漲停板,把人氣炒起來,中午過後,再砸開漲停板,方便買賣雙方交易。隨後,曹伯華的資金便大舉入場。”
“明白了。”吳步達說,“就像古時候打仗,餘飛衝在最前麵,曹伯華率領大軍殿後。當餘飛奪下城門後,曹伯華的兵馬再一擁而入。”
方玉斌點了點頭:“是這個意思。所以,我才說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
吳步達又問:“曹伯華為了高位出貨,使出這些坐莊手段也不足為奇。可我還是不解,為什麽今天他又拚命吃貨?”
方玉斌托著下巴,沉思良久才開口:“或許,我們都被他騙了。”
“騙了?什麽意思?”吳步達追問。
方玉斌說:“如果我猜得沒錯,曹伯華一直在暗中吸籌,隻不過為了瞞天過海,假裝出拋貨的樣子。今天,他不過是把遮羞布撕掉,準備甩開膀子大幹一場了。”
“你是說,上周曹伯華的出貨,都是假象!”吳步達大吃一驚。
“八九不離十吧。”方玉斌重新打開網頁,“你看,上周的幾個關鍵交易數據都透著詭異。我想曹伯華大概是左手拋貨,右手又在接貨。如今,他連這種左手倒右手的遊戲也不玩了,開始明目張膽地搶籌。”
“為什麽上周還遮遮掩掩,現在卻毫無顧忌?”吳步達依然有些不解。
沉吟了一會兒,方玉斌說:“能把所有人騙一周,曹伯華的目的大概已經達到。到了這會兒,就得兵貴神速了。”他又說:“平津戰役時,毛主席給林彪的指示是四野秘密入關。一開始,林彪也的確這樣做了。不過,當四野的先頭部隊已經和華北國民黨軍交上火,林彪立馬調整戰術。他認為,雙方已經短兵相接,再也無秘可保。四野的百萬大軍不用抄小路,也不再采取任何隱蔽措施,而是直撲山海關,氣勢洶洶地殺向華北平原。”
“曹伯華究竟想幹什麽?”吳步達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方玉斌搖了搖頭:“他當然是要盡可能多地搶下千城股份。可拿到股權後,下一步有什麽打算,我也吃不透。”
吳步達說:“前段時間華海大舉增持千城,已經把資金鏈繃到極致。這才多長時間,他又從哪兒弄來的錢,能夠在二級市場搶貨?”
“曹伯華的錢從哪兒來的,我大概心裏有數了。”方玉斌抖了抖煙灰,接著拉高聲調,“你馬上跟總公司聯係,就說我有重要情況,必須立刻向費總當麵匯報。”
北京總公司很快回話,說費雲鵬明天上午有空。當晚,方玉斌就趕到北京,第二天一早,準時出現在費雲鵬的辦公室。
“玉斌,急著趕過來,有什麽事?”自打當上一把手後,費雲鵬愈發慈眉善目,召見下屬時也是笑容可掬。
方玉斌落座後,說:“這次著急過來,是跟您匯報千城集團的事情。”
“千城集團有什麽事?”費雲鵬扶著椅子的扶手,輕鬆地問道。
“曹伯華違背了之前的承諾,正在大舉吃進千城的股份。”方玉斌匯報起來。
曹伯華會繼續增持千城股份,趙小輕早就交過底。倒是方玉斌能這麽快察覺,出乎了費雲鵬的預料。看來這個丁一夫格外賞識的人,還真有幾把刷子。
聽完匯報,費雲鵬問出了與吳步達同樣的問題:“曹伯華的資金十分吃緊,這次大舉增持千城股份,他哪兒來的錢?”
方玉斌從皮包裏掏出一份文件:“費總,您看看這個。”
這是一份從工商部門複印出來的《股權變更登記表》。費雲鵬大致瀏覽了一下,脫口而出:“曹伯華成了大安人壽的股東?什麽時候的事?”
方玉斌說:“就是前段時間。”他接著說:“保險公司是一個巨大的資金池,那麽多保費放在裏麵。曹伯華成為大安人壽的股東後,能夠名正言順地調動保險公司的資金。我認為,曹伯華最近之所以財大氣粗,正是得到了這個強援。”
“你從哪兒得來的消息?曹伯華參股大安人壽這麽大的事,為何外界沒有一點風聲?”費雲鵬追問道。
自打上回在濱海同蘇浩談過之後,方玉斌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更格外關注大安人壽的消息。華海集團與大安人壽都是業界赫赫有名的企業,按說他們之間的合作,新聞媒體會高度關注。可在公開的報道中,始終不見動靜。方玉斌又委托人去工商局查閱資料,終於拿到這份《股權變更登記表》。原來,人家已經把事情敲定,甚至按照相關法規去工商管理部門進行了登記。隻不過沒有舉行簽約儀式,甚至連一篇對外發布的新聞稿也沒有。
事情的來龍去脈,尤其是自己與蘇浩的關係,方玉斌自然不便對費雲鵬交底,他隻是說:“一個濱海的商界朋友無意中透露出來的。參股大安人壽這麽大的事,曹伯華竟然暗中進行,連新聞媒體都沒有得到風聲。他越是這麽神秘兮兮,越證明裏麵有名堂。”
“原來如此。”借由方玉斌提供的信息,費雲鵬終於把趙小輕整套計劃的最後一塊拚圖補齊。這個女人,下的可是一盤大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