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坐在電腦前,目不轉睛地盯著熒幕上的股票走勢。那副專注的神情,與普通股民毫無二致。

但與一般股民不同,蘇浩並不在意股價漲跌,倒是對不斷跳動的成交量數字異常關注。經曆了前期的瘋狂上漲,千城股價終於在昨天迎來大幅回調,全天下跌8%,數度逼近跌停板。今日,股價延續頹勢,午盤過後,又大跌了5%。

蘇浩卻是興高采烈。因為伴隨股價下挫,成交量接連刷新紀錄!

無論漲跌,隻要能放量,都是蘇浩所樂見的。前期的暴漲,砸開了沉寂已久的套牢盤;近日的暴跌,又逼得為數不少的獲利盤倉皇逃出。漲或跌都是一場心理戰,目的就是迫使那些持有千城股票的人趕緊拋出,華海才好趁機接手。

蘇浩與趙小輕結識,是在三年前。在一場常春藤名校的校友會上,自稱學妹的趙小輕主動上前遞出名片。蘇浩當然知道這位小學妹的丈夫與家人大有來頭,但天生傲骨的他既表示出足夠禮貌,卻也無意巴結。

一年前,趙小輕登門拜訪,提出了合作的事,她開出了令蘇浩幾乎無法拒絕的條件。蘇浩不用掏出真金白銀,錢全由趙小輕出,大安人壽不過是提供一條安全暢通的資金管道。資金一進一出之間,公司賬麵上的保費收入會出現激增。對於癡迷資本運作,正力圖打造一個金融帝國的蘇浩來說,一份亮眼的財務報表與不斷攀升的保費收入無疑求之不得。更關鍵的是,趙小輕還做出承諾,借由大安人壽與曹伯華的華海係相互參股,在完成對千城的並購後,大安人壽也會在千城的新董事會中擁有一席之地。怎麽說,這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唯一的風險就在於,如此大額資金的流動,是否會觸碰監管層的紅線?對此,蘇浩有充足信心。憑借多年來練就的高超財技,自己有一整套手段規避法律風險。

訂立攻守同盟之後,大安人壽並沒有立刻加入戰局。蘇浩與趙小輕都認為,大安人壽的出場,一定要在最關鍵時刻,發揮出一擊致命的決定性作用。如同二戰中的莫斯科保衛戰,前方告急的電報接二連三,斯大林手握從西伯利亞調來的60萬生力軍,卻強撐住沒有立刻投進戰場。斯大林在等,他必須等到希特勒把所有預備隊調上來後,再把自己最後的底牌亮出來。

當華海已經握有千城18%的股份,即將吹響最後進攻號角時,時機終於到來!蘇浩與曹伯華簽訂參股協議,大安人壽殺氣騰騰地走上前台。

高手出場,必有異象。千城的股價劇烈震**,華海係持有的股權更持續增加,一舉超越榮鼎成為千城集團的最大股東。如果說這是一場攻城戰,那麽此刻,趙小輕、蘇浩以及曹伯華已經能看到城牆內宮殿的簷角。

伴隨今日成交額創出天量,華海係的持股進一步增加。心情大好的蘇浩撥通了曹伯華的電話:“老曹,幹得漂亮!拋盤那麽多,你大概接貨接得手都軟了吧。”

“多虧了你呀。”曹伯華哈哈大笑,“沒有你這個後勤部長,我哪有攻城略地的本事?”

蘇浩也笑了:“這可不敢當。彈藥糧草都是趙小輕供給的。我嘛,不過是個糧道官,隻負責糧道通暢。”

“那也了不得呀。”曹伯華說,“有了你們的支援,不出一個月,華海就能拿下千城25%的股份。到時不僅是最大股東,還會在董事會裏擁有關鍵決策權。”

曹伯華又說:“老蘇,今晚沒什麽事吧?出來喝兩杯,慶祝一下。”

蘇浩說:“如今隻是階段性勝利,大功告成還需時日。怎麽,你就耐不住性子了?”

“不矛盾。”曹伯華說,“楊子榮不是唱過嘛,‘今日痛飲慶功酒,壯誌未酬誓不休’。接下來,才是‘來日方長顯身手’。沒捉住座山雕之前,人家不也喝上了?”說這話時,曹伯華連說帶唱,揚揚自得之情溢於言表。

“好吧。你說個地方,我到時過去。”蘇浩正巧沒什麽事,加之曹伯華酒量不錯,能跟自己拚上一拚,便爽快地答應了。

晚上7點,蘇浩來到濱海市中心的一家酒店,曹伯華、曹仲華兄弟已等候在包房內,牆壁上的電視正播放足球比賽。蘇浩笑著說:“喲,你們哥倆還是球迷。”

曹伯華打趣道:“我別的不懂,也就懂個球了。”

見桌上擺著好幾套餐具,蘇浩問:“今晚還有誰?”

曹伯華說:“餘飛也要來。”

蘇浩眉頭一皺:“他來幹什麽?”

曹伯華說:“今天隻是朋友聚會,不談工作上的事,我想著多幾個人熱鬧些。”

蘇浩輕搖著頭:“趙小輕囑咐過多次,餘飛隻負責坐莊拉抬股價,收購的事,別讓他攪和進來。”

曹伯華遞過一支煙,不以為然地說:“咱們幾個大老爺們,幹嗎什麽事都聽她一個黃毛丫頭的?再說了,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我會沒有分寸?今天叫上餘飛,一來是他對你仰慕已久;二來這小子酒量不錯,還是個段子手,讓他湊個場子活躍氣氛而已,我不會聊到收購的事。”

“好,好。你定了的事,我沒意見。”蘇浩隻好接下煙,笑嗬嗬地說道。

半小時後,餘飛帶著佟小知趕到。對餘飛身邊這位漂亮的女助理,蘇浩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他倒不是垂涎美色,而是覺得此人似乎在哪兒見過,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一上桌,曹仲華就嚷著說餘飛遲到了,要罰酒三杯。餘飛爽快地答應下來,自個兒幹了三杯。放下酒杯,餘飛說:“臨到下班時碰巧律師過來談事情,才耽擱了。”

曹仲華說:“你和律師在一起,肯定沒什麽好事,一定又在琢磨怎麽鑽法律的空子。”

餘飛夾了一口菜,說:“你這叫什麽話?運用法律武器保護自身權益,是每個人的權利。就算鑽法律空子,也比明目張膽違法好得多。”

“怎麽著,你小子要來給我們做普法宣傳?”曹仲華似乎與餘飛關係不錯,開起玩笑來很隨意。

餘飛放下筷子:“如今講究依法治國,每個人可真得學點法。事到臨頭,會受益無窮。你們聽說過吧,前不久有個哥們入室盜竊,剛進屋,女主人回來了,他躲到床下,還是被發現了。這種情形,定他個入室搶劫,至少判十年。”

餘飛接著說:“這哥們找到一個律師,分別給他講了盜竊罪、搶劫罪、強奸罪的定罪及量刑,結果他立馬翻供,說當時入室不是打算搶劫,而是瞄上了女主人,想強奸人家。強奸罪跟入不入室沒關係,最後,這小子以強奸未遂,被判了三年。再後來,他又找到一個刑法博士,博士告訴他,你應該這樣講,平常見這女的長相不錯,當你想強奸時,發現她卸妝後奇醜無比,便逃跑,這樣就可以被認定強奸中止,因無損害後果,可能免於刑事處罰。再後來又有人給他支招,你就說自己看上了這家男主人,想強暴他,沒想到女主人先回來了。刑法沒有規定強奸男人屬於犯罪,二審或有可能被無罪釋放。”

眾人這才明白,餘飛又在展露段子手的本色。蘇浩淡淡一笑:“這個段子有點意思。盡管在實踐中,一個人多次翻供還能被法院采信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但從中卻點出了一個世界性難題——刑事主觀事實的證明。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動機究竟是什麽?除了他本身的口供,還有什麽令人信服的證據?全世界至今沒有一個統一而成熟的解決方法。”

曹伯華舉起酒杯:“今晚是朋友小聚,別真弄成普法宣傳了。來,我先走一圈。”

在座的都是海量之人,在曹伯華的倡議下,桌上立刻“酒彈橫飛”,掀起一波波**。就連唯一的女士佟小知也不能幸免,在眾人的鼓勵下,她端起酒杯挨個敬酒。

佟小知第一個敬的就是蘇浩,她客氣地說道:“一直聽聞蘇總大名,卻無緣相見。”

自打瞅見佟小知,蘇浩便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再一聽她的聲音,愈發覺得熟悉。爽快地幹掉杯中酒後,他終於忍不住問道:“佟小姐,咱們是不是曾經見過?”

佟小知點頭道:“其實,我也覺得蘇總很麵熟,隻是一開始還不好意思說。”

“這樣說的話,咱們之前一定見過。”蘇浩放下酒杯,端詳著佟小知,在腦海中努力搜索。

“哦,記起來了。”兩人幾乎同時說道。佟小知問道:“是不是在濱海大劇院?”蘇浩笑著點頭:“沒錯,就在那兒。”

半年多前,在國內藝術界享有盛譽的唐宋名篇音樂朗誦會來濱海巡演。熱衷於古典文學的蘇浩當然不會錯過這種機會,早早預訂了門票。演出當晚,坐在他旁邊的是一位相貌甜美、楚楚動人的女子。

當台上藝術家朗誦完唐人王之渙的七絕《涼州詞》時,蘇浩一邊鼓掌,一邊忍不住問鄰座的女子:“剛才他念的是‘黃河遠上白雲間’還是‘黃沙遠上白雲間’?”

女子答道:“是‘黃沙遠上白雲間’。”

蘇浩“哦”了一聲,該女子接著說:“關於這首詩的原文,一直有爭議。有人認為是‘黃河遠上白雲間’,有人認為是‘黃沙直上白雲間’,兩種說法都不能說錯。不過,一旦前麵用‘黃沙’,後麵就應當用‘直上’而不是‘遠上’了。剛才台上念成‘黃沙遠上白雲間’,大概是口誤吧。”

蘇浩頗為驚訝,沒想到一名年紀輕輕的女子,對唐詩造詣竟不淺。原本想同對方聊上幾句,無奈台上又朗誦起另一首作品,隻好打住話頭。

朗誦會結束後,蘇浩步出劇場,在過道的零售店拿了一杯咖啡。要付錢時,才發現皮包裏全是銀行卡,竟然沒揣現金。司機這時又到車庫開車去了,付不了賬的蘇浩頗為尷尬。碰巧那名女子路過,見狀主動掏錢幫蘇浩解了圍。蘇浩連說感謝,還讓對方留下聯係方式,回頭把錢還上。女子莞爾一笑,說幾十塊錢的事,不必掛在心上。

這名女子,正是佟小知。沒想到當初匆匆一麵,今日竟又重逢!

“這就叫有緣之人。”聽了蘇浩的講述,曹伯華笑著說,“老蘇,你欠佟小姐的錢,我看就不必還了。真要感謝,好好敬人家幾杯酒。”

“那是一定。”蘇浩重新舉起酒杯,對著佟小知說,“謝謝你相助,幫我解了圍。”

“一點小事而已。要不是我運氣好,怎麽能讓蘇總這樣的大老板欠我的錢?”佟小知的回答既得體還帶著幾分幽默。

“佟小姐,你也喜歡唐宋名篇?”蘇浩問道。

佟小知說:“我父親是個唐詩迷,甚至自己在家裏寫過一本研究唐詩的書,隻是一直沒有出版。我打小也受到一些熏陶。”

“都是雅士啊。”曹仲華插話道,“我平時也愛附庸風雅,可比起你們差遠了。那場朗誦會來濱海巡演時,我之前也訂了票,臨時有點事便沒去。真要像你們那般癡迷,甭管什麽事都能推掉。”

曹仲華又說:“我知道,唐宋名家中,蘇總獨厚蘇東坡。他對於蘇東坡的那一股子迷戀,尋常人可比不了。”

“佟小姐,你喜歡蘇東坡嗎?”遇到愛好詩詞的同道中人,蘇浩難免會與之交流起對蘇東坡的看法。

佟小知稍作停頓,才說:“還行吧。”

蘇浩微笑著說:“看樣子,你沒說真心話。咱們是文友之間的交流,你有什麽話盡可以說。”

佟小知說:“在唐宋名家中,蘇軾的文學造詣當然稱得上出類拔萃。但與他才學相當的,也有不少人。後世喜歡蘇軾的人很多,甚至因為自身好惡,對蘇軾的許多瑕疵也視而不見。”

“蘇東坡有哪些瑕疵?”蘇浩追問道。

佟小知說:“蘇軾風流成性,這也就罷了,關鍵是他對自己的小妾還頗為絕情。每當遇到貶官時,就將身邊姬妾全部送人,一個不留。”

身為蘇東坡迷,蘇浩自然要為偶像辯護幾句:“你說的的確是事實,不過蘇東坡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被貶官後顛沛流離,自己都顧不過來,怎麽照顧小妾?”

佟小知說:“一般的小妾也就算了,將那些已經懷有身孕的小妾也送人,就太不近人情。以至於後來,冒出了許多蘇軾之子,都自稱是蘇軾送人之妾所生。”

“女人自己睡,兒子別人養。狗日的,蘇軾這小日子過得舒坦嘛。”原本風雅的場合,被曹伯華猛戳這麽一句,令人哭笑不得。

曹伯華接著說:“我雖然讀書不多,但覺得不能在生活作風上苛求古人。男尊女卑了幾千年,男人風流一下,偶爾下流一點,隻要不下作,我看問題不大。”

“大哥說得有道理。”曹仲華附和說,“那些大才子,哪個不是妻妾成群。李白這種放浪形骸的就不提了,據說那個號稱中規中矩的白居易,早年還寫詩回憶在長安妓院尋花問柳的情形。那首詩是怎麽寫的,我一時倒忘了。”

學富五車的蘇浩立即給出了答案:“是白居易寫的《江南喜逢蕭九徹因話長安舊遊戲贈五十韻》。詩中寫道:結伴歸深院,分頭入洞房。彩帷開翡翠,羅薦拂鴛鴦。留宿爭牽袖,貪眠各占床。綠窗籠水影,紅壁背燈光。索鏡收花鈿,邀人解袷襠。暗嬌妝靨笑,私語口脂香。怕聽鍾聲坐,羞明映縵藏。”這是一首長詩,蘇浩信手拈來,背出了其中最**的一部分。

白居易的詩,以通俗易懂著稱,據說他寫完詩後,都要念給巷口的老太太聽,直到不通文墨的老太太能大致聽懂,再拿出去發表。一代詩魔的功夫果然沒白下,即便跨越千年,當文化不高的曹伯華聽到這首詩時,依舊能領會個中意味。什麽“邀人解袷襠”,“私語口脂香”,如此淺白的遣詞造句,曹伯華聽後笑得合不攏嘴。

“好詩,好詩!”曹伯華稱讚道,“逛窯子太難聽了,就叫‘分頭入洞房’,既雅致又貼近。還有那一句,‘怕聽鍾聲坐’,要是嫌時間短,加鍾不就行了?隻是不曉得,唐朝的青樓像不像如今的按摩房,有沒有加鍾這一說?”

此語一出,桌上哈哈大笑。佟小知畢竟是女生,憋著沒笑出來,而是繼續說:“我覺得蘇軾還有一個缺陷,就是太狂妄。”

蘇浩搖著頭:“有才之人都狂妄,我覺得這不能算缺陷吧。”

佟小知說:“狂妄或許沒什麽不好,但不能靠著貶損別人來抬高自己。在中學語文課本裏,收錄了蘇軾的《石鍾山記》。以文而論,的確是佳作,可惜最後兩句話實在是敗筆。”

“你是說‘蓋歎酈元之簡,而笑李渤之陋也’那一句?”或許因為《石鍾山記》入選了教科書,許多人都有印象,沉默了好一陣子的餘飛也開口問道。

“是的。”佟小知說,“石鍾山位於江西湖口,外界認為它的得名是因為山體會發出鍾聲。對於這一自然現象,北魏的酈道元與唐朝的李渤都做出過解釋。蘇軾對兩人的說法十分懷疑,決定親自去考察。於是在一個月明之夜,他帶著兒子蘇邁乘坐一葉小舟,出沒在絕壁深潭之間,進行認真的實地勘察。後來,他自認為解開這千年之謎,找到了石鍾山‘鍾聲’的真正原因,故作《石鍾山記》,批評酈道元考察過於簡單,譏笑李渤立論過於因陋。”

蘇浩對於《石鍾山記》這樣的名篇自然熟記於心,聽著佟小知的描述,腦海中不禁又浮現出那美輪美奐的場景以及蘇東坡筆走龍蛇的功力——至莫夜月明,獨與邁乘小舟,至絕壁下。大石側立千尺,如猛獸奇鬼,森然欲搏人;而山上棲鶻,聞人聲亦驚起,磔磔雲霄間;又有若老人咳且笑於山穀中者,或曰此顴鶴也。餘方心動欲還,而大聲發於水上,噌吰如鍾鼓不絕。

隻聽佟小知繼續說:“可惜後人發現,蘇軾當時的結論並不正確。甚至指他六月訪山,適逢水漲,未見全貌。”

佟小知又說:“蘇軾在《石鍾山記》中提出,事不目見耳聞,而臆斷其有無,可乎?這種實事求是的精神當然是對的。無論最終結果如何,能夠親臨實地考察,都值得提倡。但因此把前人貶得一文不值,說什麽‘蓋歎酈元之簡,而笑李渤之陋也’,未免太狂妄。況且,蘇軾自己不也和酈道元、李渤一樣,沒搞清楚真實狀況。”

“說得太對了。”曹仲華拍掌道,“因為這是教科書裏的文章,卷子裏也經常考。我記得有一道選擇題,是問應該如何看待蘇軾自己也犯了錯。我選的答案是:像嘲笑酈道元、李渤那樣去嘲笑蘇軾。結果一分未得,正確選項是:學習蘇軾的探索精神。”

曹仲華打小成績平平,談起考試一肚子火:“我看出題的人腦袋被門板夾了。有句話說得好,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蘇軾可以嘲笑別人,憑啥我就不能嘲笑你?還去學習什麽探索精神,真是扯淡。”

多年來,隨著地位尊崇,蘇浩已聽不到什麽逆耳之言。有些所謂的專家學者、國學大師,得知蘇浩喜愛蘇東坡之後,更是刻意逢迎,說什麽凡是不喜歡蘇軾的人就是沒格調。沒想到今天,佟小知卻拋出另一番論調。

對佟小知的話,蘇浩無法完全讚同,卻驚訝於一個小女子有這番見識。他沒再反駁,而是投去一縷讚許的目光。

“李白鬥酒才能詩百篇。咱們光聊詩詞歌賦,耽誤了正事也不行。”曹伯華又在吆喝喝酒,眾人興致頗高,紛紛響應。

又喝了一陣子,佟小知起身去洗手間。曹仲華借著酒興,拍著餘飛的肩膀調侃道:“你這個女助理長得不錯,又有才情。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餘飛岔開話題:“包間裏的電視一直在播足球賽,這是哪一場比賽,是直播還是錄像?”

“我問的是小球的事,別扯到大球上去了。”曹仲華對餘飛的隱私似乎很有興趣刨根問底。

餘飛盯著電視熒幕,依舊避而不答:“這球踢得不錯。專心看球,扯那麽多沒用的幹嗎?”

“我明白了。”曹仲華哈哈大笑,“你是不是經常深更半夜,和佟美女一起看球呀?”

“你怎麽知道的?就算我和女朋友看一下球,又怎麽了?”餘飛嗬嗬一笑。

見餘飛不介意,曹仲華說話更沒有顧忌:“我勸你少和女朋友一起看球。人家看得來勁了,非要拉著你,讓你今晚也射門,到時可就得考驗你啦。”

“這個簡單。”曹伯華插話道,“餘老弟可以一把推開,吼著說,你懂個球啊,射自家門算輸,射別人門才叫厲害!”

曹伯華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能戳中笑點,餘飛口裏的茶忍不住噴了出來。蘇浩自顧著夾菜,並沒有笑,心中甚至泛起一絲遺憾惋惜之情。

這時,曹伯華的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看到來電號碼,臉色微微一怔。曹伯華快步走出包間,滑動接聽鍵:“王總,你好啊!”

電話那頭傳來王誠的聲音:“伯華,托你的福,我暫時還不錯。”

這話的弦外之音,曹伯華當然明白,他繼續打著哈哈:“歐洲還不錯吧,你什麽時候回來?這會兒英國還是中午吧?”

“什麽中午?”王誠說,“跟你站的地方一樣,華燈初上,愈夜愈美麗。”

“啥意思?你沒在英國?”曹伯華問。

王誠說:“昨天我就回國了,現在在濱海的辦公室裏。明天上午,咱們見一麵吧。”

曹伯華知道自己的事瞞不了多久,卻沒料到王誠竟然已經回到國內。他並不想見王誠,或者說雙方見麵實在沒什麽好說的,隻能隨便撒了個謊:“明天啊,我明天不在濱海。我現在在上海出差,明天趕不回去。”

王誠冷笑一聲:“怎麽?如今想見你一麵,都不行了?”

“這說的哪裏話!”曹伯華說,“我真是在出差,趕不回來。明天一早我讓仲華過來。你有什麽事,直接吩咐他便是。”

“好啊。”王誠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