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靈讓丫環把給落落買的玩具放到落落屋裏去,回自己的房間更衣。

楚硯一直跟在她後頭。

申時靈一路上都懶得搭理他,進了臥房,她反手正要關門,楚硯卻側身擠了進來。

“讓我進去坐坐。”

“出去,我要更衣。”申時靈皺眉道。

楚硯道:“更衣又怎麽了?你換你的,我坐我的,互不幹擾。都老夫老妻了,還在意這些。”

說罷,他兀自往裏頭走去。

申時靈站在原地生了會兒悶氣,拿了衣服,到淨室裏去換了。

出來後,申時靈看見楚硯鞋子也沒脫衣服也沒換便躺倒在床榻上睡了過去,過去揪了揪他的衣領,“要睡去客棧睡,別睡我這。”

楚硯從睡夢中被叫醒,迷迷糊糊地摸了把臉,看見妻子站在床頭,翻了個身抱住被子。“這是你的屋子?”

申時靈“嗯”了一聲。

“說謊,這**分明沒有你的味道。”說著,楚硯把鼻子埋進被褥裏一頓亂嗅,就為了找到她的氣息,動作說不出的上不得台麵,像個老流氓一樣。

申時靈看不下去,拽著楚硯的胳膊強行讓他坐起來。“楚硯你髒不髒,衣服不換,鞋也不脫,就在我**滾來滾去,你堂堂一個世子爺,就這等教養麽?”

楚硯坐在床沿,抬頭看著她,等她說完了,才道:“你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凶了?我為了見你一麵,趕了十幾天的路,累得不行,看見有床我就睡了,你要是嫌我髒,那我今晚就在這屋裏頭,打個地鋪好了。”

“至於這床,一會兒我就去給你洗了換上新的,你別生氣了,好嗎?”

“你......”申時靈被楚硯這番看似卑微實則壓迫感十足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她偏頭看向別處緩了口氣,說:“我晚上和落落一塊睡,你今晚要是想留在這也可以,但明天一早就得走。”

“那你呢?”楚硯問。

申時靈盡量心平氣和地說:“我還想在這多待一段時間。”

“一段時間是多久?時靈,昊兒想你了,我也想你,早點跟我回去吧。”

楚硯試著去牽她的手,卻被她甩開了。

“昊兒連誰是她娘都分不清呢,怎麽會想我?”

“那你難道就不想他?”楚硯反問道。

對於這樣的問題,申時靈沒法否認,但也不能承認。

“你先前答應過我,讓我一個人出來透氣的,我才到江陵不到半個月,你總不能反悔。”

“是麽?”楚硯疑惑道,“可我怎麽覺得,你好像離開我快大半年了呢?”

“一定是我太想你了,才會產生這樣的錯覺。”

申時靈眼角莫名一酸,她怕楚硯看見自己眼底的脆弱,連忙背過身去。

“我在這裏每天陪落落玩得挺好的,你別以為你同我說幾句好話,我就會提前同你回去。”

“你隻知道陪別人家的孩子玩,你自己的孩子呢?”

楚硯歎了口氣,沉默了半響,緩緩道:“你知道嗎,昊兒最近話越來越多了,即便沒人理他,他也能一個人坐在那嗷嗚嗷嗚老半天。”

“我白天去衙門,晚上下值回到家裏,看見他小小的身影坐在窗台下,喃喃自語,周身放著一堆玩具,卻沒有人真心願意陪他玩......那個時候,我突然間覺得,我們兒子好可憐。他還那麽小,連爹娘都不會叫,就要開始學會忍受孤獨......”

申時靈的眼睛漸漸紅了,語氣卻依舊硬著:“從前我在家的時候,母親難道不是每天都叫一大幫親戚朋友來府裏圍著昊兒,一個個輪流逗他?”

“我私下和母親說了兩回,孩子還小,不能每天接觸那麽多外人,對身體不好,她都不聽。”

“以至於,這幾個月下來,我每回帶昊兒去主院請安都隻能在一旁看著,要想抱昊兒超過一刻鍾,還得等到晚上各自回各自院子的時候才有機會。怎麽如今我一走,昊兒到你嘴裏,就變得這麽可憐兮兮的?難道說,母親是在故意針對我?”

“這又說到哪去了?你給楚家生了這麽個大胖小子,母親喜歡你還來不及呢,怎麽會故意針對你呢?”

楚硯再次試圖去拉申時靈的手,她卻主動轉了過來,臉色沉沉。

“是,你說的沒錯。”申時靈一字一句道,“母親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這個兒媳,要不是因為我這第一胎是個長孫,還指不定要怎麽看你們的臉色呢。”

楚硯一時啞然。

“楚硯,你現在應該知道,為什麽當初我不願意嫁給你了吧?”申時靈冷笑著捉住他的右手腕,手心上的傷疤仍舊刺眼。

“因為這隻手,你讓我對你愧疚了很久,對你們楚家所有人都心存愧疚。可當初分明是你自己傷的自己,你們不能因為我有良心,因為我耳根子軟,就覺得我應該對你們楚家處處忍讓......”

楚硯看著申時靈逐漸濕潤的眼眶,心如刀絞。

“所以,你現在,是後悔了的意思嗎?”

申時靈的淚水銀線似的掉落,她咬著腮邊的肉沉思了很久,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別再逼我做任何事了,讓我好好靜一靜吧。”

楚硯不可思議地凝視了她許久,站起身,點點頭,聲若蚊蠅:“好,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告辭。”

......

薛錦柔帶著女兒趴在窗台上,通過窗縫往外看。

世子爺領著他的下屬失落地走了,走前在門口徘徊,猶豫再三,還是覺得沒有臉麵去同申時宴與薛錦柔告別,安安靜靜地離開了悠遊園。

薛錦柔看著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暗暗歎了口氣。

這時,珠蘭走了進來,薛錦柔忙問道:“時靈人在哪呢?”

珠蘭略顯擔憂:“在她自己屋裏呢,奴婢適才過去請她過來用飯,她說她今兒沒有胃口,就不過來用飯了,讓夫人老爺自行用。奴婢聽聲音,感覺世子妃好像在哭。”

薛錦柔道:“那就先擺飯吧。”

“是。”

珠蘭退下後,薛錦柔攬著女兒同她說:“珠蘭姐姐說,姑姑在哭,你應該怎麽辦?”

落落睜著迷茫的大眼睛認真想了想,一邊擺手一邊說:“我會說,說,姑姑不哭不哭,有落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