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城,城西女子監獄。
中午十點半整,監獄那黑壓壓的大門被打開。
“出去以後好好做人,不要再做違法的事情!”女獄警忽然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匆忙的給她的手裏塞了個紙條,“這是聶先生讓我交給你的。”
“嗯,知道了……”安羽把紙條緊緊握在手心裏。
身上穿著的是三年前被抓進監獄時穿的衣服,現在早因為她的消瘦而衣不合體,倒是顯得她嬌小的身體更加弱不禁風。
監獄的門被重新關上,裏麵……又是另外一個世界。
一個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回去的世界。
她低頭打開紙條,上麵的字跡雋秀有力。
【她很好,在慕林莊園C棟3門】
安羽咬了咬下唇,轉身想要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驀地,一聲刺耳的鳴笛讓她全身一震——
“少奶奶,我是來接您的。”
“……”
安羽轉過身,那麵孔她真是既熟悉又陌生。
是淩少卿的貼身護衛,厲銳。
“我不回去。”安羽微蹙了下秀眉,在厲銳的麵前站著,格外的嬌小。
“您最好不要忤逆少爺的話。”
厲銳雖然話裏說著‘您’字,可是這語氣哪裏像把她當作少奶奶看待了。
不過在監獄裏的這三年,安羽早就已經不在乎這些了!什麽淩家少奶奶,什麽安氏的二小姐,都是沒用的稱呼而已。
她現在隻想過安安靜靜的生活,和“她”一起。
“我都已經蹲了三年監獄,他還不打算放過我嗎?”
“少奶奶,別讓我用自己的方式請您上車。”
“……”
原來他還沒打算放過自己。
……
陸城,淩家莊園。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庭院裏的花草今早都顯得格外茁壯。
三三兩兩的傭人在修剪花枝,打掃別墅,準備早餐。
當厲銳的車開進淩家的時候,所有的傭人都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大家都心知肚明今天安羽要回來。
那個嫁進淩家第一天就被警察帶走蹲了三年監獄的少奶奶。
車子在別墅的客廳門口停下,一襲紅毯一直延伸到客廳深處。
在安羽眼裏,看來格外諷刺。
一雙黑色的皮鞋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再往上……是修長筆直的一雙腿,勻稱的西褲包裹著,顏色是他最愛的黑色。
安羽緩緩抬起頭,對上那如墨的瞳眸。
他比三年前還要意氣風發,身上不經意間散發出的氣質和優雅完全不影響他的震懾力,仿佛與生俱來就該是站在頂端的人物。
那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殷紅的兩瓣薄唇,這曾是她最愛的男人……
“歡迎。”淩少卿的聲音低沉有力,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說不上冷漠,更談不上熱情。
“我知道你讓我回來幹什麽。”安羽也沒有打算順著這個紅毯走進去,這淩家對於她來說實在是嘲諷,“你拿給我就行了。”
淩少卿微微挑起濃眉,“拿什麽?”
“離婚協議書。”
自己都已經蹲了三年的監獄,淩家從上到下肯定都不會再同意自己占著少奶奶這個位置,她也更不想賴著這個稱呼不放!以前或許執迷於當淩家少奶奶,當淩少卿的妻子,現在……早就沒有那個想法了,她有自知之明。
“誰說我要和你離婚了?”淩少卿薄唇微勾,邁開修長的雙腿一步步走到她麵前,“我這不是派厲銳去接你回家了嗎?”
回家……
這兩個字還真是誅心。
“淩少卿,謝謝你派人接我出獄,但這裏不是我的家。”
“你還想回安家呢?那裏更不是你的家!”淩少卿抬手,拍了拍她的臉頰,“當初不是你費盡心機的要嫁給我嗎?怎麽出了監獄,我還沒嫌棄你呢,你倒嫌棄我了。”
“是我配不上你,我應該有自覺的,對不起。”安羽直接鞠了個躬,毫無以前那安家大小姐的樣子,“希望你能高抬貴手,放我離開。”
淩少卿微微的皺了皺眉頭。
他想過很多次安羽出獄以後的樣子,會瘋狂的咒罵自己,或者是歇斯底裏的怒吼,甚至會想要殺了自己!畢竟三年的牢獄對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來說,等於把一輩子的最燦爛的時光都消耗在了那堵高牆中。
可是他沒想過安羽竟然會這麽平靜的和自己對話。
甚至可以卑微的向他鞠躬,可以軟弱的求饒。
沒有痛恨,更沒有什麽激烈的情緒,和自己就像是一對已經分居多年的老夫妻,再碰麵談離婚的事宜而已。
“高抬貴手?嗬!這話也能從你的嘴裏說出來!”淩少卿的眸子眯了眯,眼底閃過恨意,“你不是安家的大小姐嗎?你親手斷送我孩子生命的時候,你怎麽沒高抬貴手一下?”
“……”
“厲銳,帶少奶奶回房間。”淩少卿揚揚手,“好好洗個澡,去去晦氣!”
厲銳立刻點頭,“是,少爺。”
安羽攥緊拳,眼中的情緒開始慌亂。
自己以為三年的牢獄已經能平息他的恨,可他恨自己的程度遠不像自己想的那樣。
“放我離開,求你……”
“你想去哪?”淩少卿直視她的眸子,抬起手鉗住她的下頜,“我告訴你,在你沒有簽字把安家老宅讓給我之前,你別想走!”
安家老宅……
原來他想要的是這個!
安羽的垂下眸子,纖長的睫毛微微抖動著……
沒有血色的唇掀了掀,“我簽。”
淩少卿的手一僵,“你說什麽?”
“安家老宅……我同意給你。”安羽微微的蹙了下秀眉,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交換條件是……我要離婚。”
離婚?
這兩個字也是她配提出來的?
淩少卿冷笑,鉗住她下頜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婚,是一定會離的,但你沒有資格提。”
……
那是一個盛夏,天氣宜人。
新婚之夜,外麵的賓客還在熱熱鬧鬧的寒暄或是敘舊。
婚房中的她,獨自坐在梳妝台前,一臉的嬌羞。
這一天她等了不知多久……
忽然,房間的門被一腳踹開——
嚇得安羽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
“少卿!你,你怎麽醉成這樣?”
看到是丈夫,安羽趕緊提起晚禮服的裙擺,過去扶住他的手臂。
可是剛碰到他,就被他直接揮開,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