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中一片安靜,唯有石亭內時而傳來酒杯碰撞聲。

安如卿麵上含笑,素白的手指端起酒杯,另一手落下寬大的袖子遮麵。

陰影掩蓋麵容的那一瞬間,她笑容消失,立即從空間中取出了解酒藥吞下,再由將手中的酒飲下。

滿杯的酒消失,她落下手,將酒杯反了過來。

“怎麽樣,我還算豪邁吧?”安如卿揚唇笑了笑,同時拿著酒杯往下墜了墜。

酒杯中未曾落下一滴的酒,這一幕被墨南琪看見後,他愜意哈哈發現,端起麵前的酒一飲而盡。

不多時,他飲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見這一幕,安如卿穿唇邊浮現冰冷的笑意。

就墨南琪這麽不謹慎的性子,也妄想將她灌醉?

眼下,誰灌醉誰還不一定呢。

她垂眸笑著,纖長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

她自己吃了解酒藥,在看麵前的酒時,眼睛都不眨一下,權當喝水一樣飲下。

廚房那邊準備的本就是烈酒,就算是老酒鬼在此,喝多了這個酒也會染上幾分醉意。

沒過多久,墨南琪便醉了起來,雙頰變得一片坨紅。

見此,安如卿傲氣冷哼了聲。

就這小樣,還想灌醉她!

她無語翻著白眼,拍了拍手便準備離開。

誰曾想,她還沒走,忽見趴在桌上的墨南琪又迷離睜開了雙眼。

“安如卿……”

墨南琪喃喃自語般出聲,渾身都散發著濃重酒氣,雙頰的紅異常明顯。

一貫深黑的眼睛,染上了醉意,眸光迷離。

安如卿居高臨下睥睨看著他,忽而聽到墨南琪口中碎碎念般的話。

她蹙眉低頭仔細聽著,下一秒黑眸猛然睜大,宛若被驚住一般,她猛地站直身體。

再看墨南琪的雙眼,眸中滿是複雜之色。

方才墨南琪碎碎念所說的話,全部皆是對她表白愛意的話。

她沒想到,墨南琪在醉酒後,會有這麽脆弱的一麵,並且在他的心裏,她竟然有這麽重要的位置。

這若是換做從前,她想都不敢想。

一向詭計多端又自私的墨南琪,會對自己有這麽濃烈的愛意,這便是說了出去,也沒幾個人會相信。

安如卿蹙眉不已,望著還在喃喃自語的墨南琪,漆黑的眼瞳裏滿是複雜的怪異之色。

她是造了孽不成。

剛來的時候,一個兩個三個都對她冷麵相待不是譏諷就是辱罵。

她的魅力就有這麽大,讓這幾個人暗中都對她從厭惡的情緒,轉變成了愛意?

安如卿不禁有些自我懷疑,畢竟墨南琪與墨淵這兩人,就不是什麽正經人物。

若是換做別的正派人物喜歡她,她還真的可以認為自己的魅力大,自然也不怕擔心自戀。

這死了的墨淵無惡不作,對她更是做過一件又一件麽壞事。

而墨南琪呢,他也好不到哪裏去,對自己於墨淵對自己沒什麽區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麽,才讓這二人對她心儀。

隻是眼下聽到墨南琪的話,她心中仍舊是震驚,震驚之餘是濃烈的無語之態。

“墨南琪啊墨南琪,你這麽一個冷麵變態,果真會有愛人又脆弱的一麵?”安如卿咂舌輕語,望著墨南琪的眼眸仍是如寒冰。

要不是知道這些酒都是烈酒,她真的又要以為,眼下墨南琪醉酒是裝出來的,而他碎碎念所說的一番話,更是說給她聽的。

安如卿在原地靜靜站了好一會,直到壓下心中生出的漣漪後,才準備離開。

若是她自己不緩和緩和情緒,隻怕又要麵對當初失憶的墨淵那樣,對墨南琪心軟了。

她不是自虐狂,這幾人都是對她曾經十分不好的人,她自然不可能做到像一切都沒發生一樣,去笑臉相迎。

她也並非是什麽聖母,做不到一件件事情還在腦海中盤旋的時候,去忘記這一切。

行走至院門外時,忽而院內傳來一聲慘叫。

院子內隻有一個趴著醉酒的墨南琪,發出這聲慘叫之人,也自然隻有她一個。

安如卿神色驟變,想也未想提裙大步朝著院內跑去。

明暉一直在暗中保護安如卿,見她聽聞聲音往回跑時,他驀然騰空落地,緊緊跟在安如卿的身後。

抵達院內時,安如卿看到手握長劍那人,黑眸瞳孔微顫。

“又是你……”

安如卿攥緊拳頭,她咬著牙望著麵前的女人。

明暉在她身後,雙眸定睛一看,才發覺這刺殺墨南琪的人,竟然是今日白天被墨南琪打的半死的侍女。

“我從墨南琪手中救下你,你就是在王府裏對他行刺,從而害得王府成為風浪口議論對象?”安如卿緊緊咬著牙,黑眸不善瞪著侍女。

救下她,本來是為了探查她的背後之人。

沒想到,她看起來絲毫不像受傷的模樣,反而還刺殺一直被她怪異的墨南琪。

回想先前發生的事情,墨南揍侍女的時候絲毫沒有手軟,眼下侍女刺中墨南琪的時候,又是狠狠拔劍的動作,她也就差將心狠兩個字寫在臉上。

這樣的二人,果真會是一夥的?

如若真是,苦肉計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墨南琪一向高傲,他會是那種為了計謀,從而犧牲自己的人?

但若是他們不是一夥……

安如卿徹底迷惑了,眼前所發生的事,與她一開始所想完全不一樣,乃至到了眼下,她都不知要作何解決。

墨南琪痛苦倒在地上,胸口緩慢流著鮮血,在痛楚下他清醒了許多,雙眼再不如方才那麽渾濁。

若不是因為醉酒,侍女那一劍他也定然不會被刺中。

“明暉,快拿下她!”

安如卿收攏五指,神色冰冷。

明暉得令,腰間佩劍瞬間出鞘,閃爍鋒芒的劍尖怒指侍女。

侍女抬手,二人佩劍皆是對著對方。

“安如卿,今日不僅是墨南琪的死期,亦然也是你的死期!”

侍女勾唇不屑冷笑,隨著她舉劍動作,露出了手腕處青紫色,那是先前墨南琪用長棍打出來的痕跡。

話音落下,她猛然飛身上前。

有所警惕的明暉側身上前,揮劍與侍女發抖在一處。

安如卿見狀,忙快步上前走近墨南琪,她低頭扯下裙擺,隨後沉著臉色圍在墨南琪受傷的胸口。

眼下侍女未除,她也騰不出時間給墨南琪好生治療,隻能用這方法緩和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