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桐城已經涼下來,淌在水裏的薑橙,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等到下次《友誼》錄製,她一定安排蔣白羽用涼水泡腳,她的原書係統坑她,她肯定是要反手還回去的。

文物修複需要耐心,薑橙最長記錄,在修複室不吃不喝呆了21個小時。原書係統把她丟下水道,憑著她的耐心,她不信走不出去。

但,就是絕望的走不出去。

桐城三麵環海,是東高西低的丘陵地形,當年啤酒國占領桐城修12條地下暗渠,寬闊到可以跑解放牌卡車。

薑橙也能跑,自由的奔向暗渠的四麵八方。

12條暗渠總長度為5464米,相互獨立又有彼此連接,它就是一個巨大的迷宮。

暗渠通大海的,她要出去,大海是最穩妥的選擇,指望原書係統留出口這種bug,她還是不敢奢求的。

她跟必勝要暗渠圖紙,必勝,亮著光板就是不吭聲。

她隻能硬著頭皮在水中陌路,一邊複盤與原書係統的幾次交鋒,越想越興奮,晃著腦袋唱起了走調的《好日子》。

她與必勝分享自己的發現:“必勝,你看媽媽對你好吧,有個秘密,媽媽要第一個就告訴你呢。”

必勝不稀罕聽:現在我能排第一,難道不就是因為現在我是唯一的旁觀者嗎?

它調整光板,偷摸的打了一個字。沒覺得異常後,又迅速放出一行字。

薑橙就見光板滾了一行,然後消失在密密麻麻的危險警告上。

“必勝,你是怕原書係統逮到,還是伸出小腳腳挑釁它?”薑橙就跟機關槍一樣,“你一個字一個字的打出來,這時間加起來比一句話多,你是高級AI,用點腦子,好嗎?”

必勝:我又不是人,我沒得腦子。但光板上卻滾動一行字,比剛剛一閃而過多停留了兩秒鍾。

速記,薑橙的強項。

但她寧願沒看懂。

原書係統在暗渠的無數個角落設置了障礙,她必須在一個小時解完所有障礙,才能得到獲救的機會。

光板彈出彈窗,密密麻麻的,遮住了整塊慢板。

薑橙粗粗瞄了一眼,這些彈窗條目數完完都要一兩分鍾,一個小時,她怎麽搞?

原書係統,說好的讓她狗帶呢?怎麽就改消消樂了呢?

必勝又調出薑橙的壽命值。

【壽命:0天,;借命app,欠壽命值15天。】

飛快的誘導,不是,鼓勵薑橙。

【任務:跑完彈窗,每10條可兌換1個金豆豆,金豆豆可在app進行充值。】

能換命,早說啊?

雖然鞋子早就濕透了,她還是彎腰把鞋帶極好,不就是5公裏嗎,跑起來,健身房的錢不是白花的。

一路水花帶水花。

【請在此方位停留30秒。】

薑橙:???原書係統它不對勁。

【往前走六步,後腿三步,不好意思,抽到懲罰了,往回跑兩分鍾,不少於200米。】

薑橙:原書係統是聽到她的呼喚,跟必勝二合一,來搞她嗎?

【請在此留影紀念。】

薑橙兩手比個方框,很是不情願的喊了聲“哢嚓”,冒充了像機,但凡她有手機,她早就找消防隊了,陪殘廢的係統玩大富豪呢。

【找到7顆不同顏色的玻璃珠。】

薑橙忍!就算集齊7顆,她也不會召喚原書係統的。

桐城暗渠雨汙分流,這裏都是雨水,她又不是周齊不怕髒。她蹲下來,就開始搜索。

也不知道周齊和周統統怎麽樣了。不行,父子兩還等著她呢,她得提高效率。

手上沒歇著,伸出左腿,來了一個無敵鴛鴦腿。不錯,掃到了幾個玻璃珠。攤在手心一看,齊活了,其他的也沒扔,全部放進了口袋。

感謝顧女士給她買的衣服,有好幾個口袋,這一路,應該夠放這些小孩玩意了。她在其他兜裏摸了摸,竟然還有一次醫用手套。

把手套帶上,完美貼合,顧女士雖然有點奇怪的,但,也能處一處。

薑橙不知疲倦的奔跑在消消樂的路上。

看著消失大半的彈窗,她跑的更開心了,她要迎接來自地麵的風。

【警告!警告!警告!】

光板滾自動了三遍字幕,迅速消失,留下彈幕。

這偷偷摸摸的慫樣,隻會是她欺軟怕硬的必勝。

哎,也不知道它多升級幾次,能不能變得厲害一些,它對原書係統都慫了,她,還是希望原書係統多多bug吧。

薑橙腳底一不留神踩了一個圓滑的東西,整個兒趴在了牆壁上。

是誰不講文明,亂扔垃圾。

【撿垃圾。】

薑橙一低頭,立刻壓著心髒又靠在牆壁上,這誰,我真的不是故意踩你的。

但這是垃圾?請問,這是什麽垃圾?

薑橙張著五指,扭過頭從五指的縫裏看趴在水裏的人。

一身黑衣,一雙黑皮鞋,恩,還有黑頭發。

長什麽樣子?

她轉了轉帶著手套的手,顧女士,請交代,你是不是也有係統?為什麽偏偏塞的醫用手套呢?

她彎身,讓光板的亮度照亮整個身體。雙臂高抬,五指不停地揉動著。

她是該繼續奔跑完成任務,還是繼續當個好市民呢,畢竟也是一條人命,她不管,凶手可能就要在外多逍遙幾天。她可不會天真的認為,有人跟他一樣倒黴,窨井蓋被偷了,然後從窨井掉下來,然後,啪,還暈倒了。

這三件事加在一起的概率太低了。

薑橙看了眼光板,撿垃圾的彈幕還在第一層,她糾結了,概率再低也有可能,很有可能這也是原書係統的坑她一條龍計劃,在下毒、爆炸、捅人之後再來一個殺人?

她重重歎了口氣,要真是這樣,沒被對方搞死,也會被這添堵的能力給鬱悶死。

她認命的蹲下來,她要是把人翻身,是不是破壞現場?她又將四周看了一圈,沒有凶器,當然也沒有血跡,要真有什麽,早就被水衝走了。

不遠處似乎有東西。她趕緊過,撿起來一看,有手機。這能算垃圾吧?

彈幕依舊沒消失!過分,排水道除了水,一切都應該是垃圾!

她對著屏幕按了按。謔,亮了,竟然亮了,是七彩玻璃珠召喚出了又一bug嗎?

屏幕解鎖不是指紋、也不是麵部識別,薑橙把手機傾斜15度,盯著屏幕研究半天,果斷的按下了“123456”。

漂亮,解鎖成功。

110,,119,還是120。

薑橙有點猶豫。她拿著手機又走回去了,要是必勝能檢測下這個人的狀態就好。

【活的。】

她放心了,還好,這位應該不是受她牽連被原書係統無情殺害了。

她撥了119。

“您好。桐城119,請講。”

“您好!我現在暗渠裏,需要解救。”

“好的,麻煩告訴一下具體地址。”

薑橙沒吭聲,她不知道。

“我是從明嘉醫院旁邊的窨井掉下來的,然後我……”她為了完成任務,跑了許多地方,“你們有桐城暗渠的布置圖吧?”

“有的。”

“那我說了。我掉下來之後,先是往東跑了兩個路口,折回一個路口,往西跑了四個路口,然後右轉,向南一個路口,折回原路口,又往北跑了七個路口,接著……”

薑橙憑著自己驚人的記憶,把她的路線敘述了一遍。

“不好意思,您能重複一遍,說慢點嗎?”接線員寫下叫組長三個字遞給了旁邊的組員。

“好的。”薑橙手撐著腰,吸了口氣,“請問,你準備好了嗎?”

“您稍等,我為您換一位方向感比較好的同事。”

“那麻煩您了。”

薑橙瞄了眼手機的電量,漂亮,電量滿格。

她把手機開了免提,任由等待的音樂在暗渠裏回音回音再回音,這環繞的立體音,但凡來個人,很有能被嚇到。

薑橙等電話接通的同時,決定去把那個人翻個身,活的,那還是不要泡臉了,伸手拽住那人衣服的肩角。

電話裏傳來接線員磁性的聲音:“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麻煩您再說一遍。”

薑橙正吃力的把人拉過來一半,“稍等”,吃力的聲音含糊在嗓子裏。

接線員寫下幾個字:在搬東西。

薑橙猛的一拽,西服撕拉一聲,壞了。她踉蹌了兩步,還好,人翻過了。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她喘了口氣,一邊打量這人的臉,一邊問,“我現在可以說了嗎?”

“好的,您請講。”

奇怪,這張臉,怎麽有點眼熟呢?

薑橙因為眼熟,又多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她茫然的眨起了眼,因為對方也睜開了眼,茫然的打臉周圍。

但他沒有光板,隻能看到手機的光亮,在黑暗中,映在薑橙的臉上,白的滲人。

一秒,兩秒,三秒。

對方眨眼三次。

薑橙比他晚了一秒,眨了兩次。

“啊,鬼啊!”

接線員聽到男人的尖叫聲。

“你才是鬼呢!”

這是報案人的聲音。

“我是死了嗎?這裏是黃泉路嗎?”

男子尖叫起來。

“女士,你還在嗎?”

“在的。我是從明嘉……”

屏幕一閃,關機了。

完了,好運到頭了。

男子已經鎮定下來,他掙紮著站起來,然後發現腿疼得完全站不起來,隻能坐在水裏。

手機的光消失,黑暗讓他有更多的安全感。

薑橙把手機揣進一個都,越看越覺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

“你怎麽樣?能站起來嗎?”

對方苦笑:“應該是腿斷了。”

斷腿?她一下子想到了眼前這個中年人跟誰像了:“你認識唐瑋嗎?”

對方警惕的轉向她的方向。

“誠心律師事務所的唐瑋律師。”薑橙想起來,周齊說家裏要來一個人,“我不是騙子。我問你,你認識周齊嗎?”心裏哀歎:到底還是她的罪過。

對方一下子鬆了警惕,能同時認識唐瑋和周齊的,應該不是壞人,他揚起笑:“他是我叔叔。”

薑橙再次估算了下他的年齡,行吧,唐瑋還管周齊叫舅公呢,這位,比唐瑋長一輩,挺好。

“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被打劫了。”

“我們桐城治安很好的。”薑橙心虛,要是治安好,她也不至於也掉下來。

果然怕什麽來什麽。

“那你怎麽也在這裏呢?”

“我嗎?”她嗬嗬一笑,“有人偷窨井蓋,我不小心掉下來了。”

消防中心卻是很慎重的把錄音拿出來聽了一遍:“找到位置了嗎?我懷疑是綁匪。在聯係110,一起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