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睿在四海齋接待一個客人，這是他的師兄，叫楊晨。
他是敦煌莫高窟的負責人。
開前秦開始，就有僧人來這裏開鑿洞窟，之後曆經隋、唐、五代十國、西夏和元朝的興建，形成了巨大的規模。
這裏有洞窟七百多個，泥質彩塑兩千多尊，壁畫上千幅，還有各種經書和記錄數不勝數。
這裏麵的許多記錄，都改變了我國的教科書。
比如李白的《將進酒》，在這裏發現了唐代的抄本，上麵寫的名字就不是《將進酒》，而是《惜樽空》。
還有最有名的那兩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進還複來。”
在敦煌手抄本裏，就成了：“天生我輩有俊才，千金散進還複來。”
如此種種，不勝枚舉。
當然了，這些和沈睿都沒什麽關係。
楊晨和他扯了一大堆有的沒的，最後說：“師弟啊，你要幫我一個忙啊。”
“你先說說吧，太難的事我可做不了。”
“不難，不難，就是幫我修複一些壁畫！”
沈睿馬上搖搖頭說：“還說不難，我可沒這個時間。”
修複壁畫的技術難度並不大，主要是太廢時間了。
楊麗都懷孕了，沈睿不想離開太久。
楊晨馬上說：“一般的修複不需要你，隻有一些很難的，才需要你。這些並不多，最多一個月，你就可以回來了。”
沈睿想了一下說：“好吧，我就信你這一次，說好了啊，我隻去一個月。”
楊晨笑道：“真是太謝謝你了，放心，保證就一個月，絕對不多一天。”
最終沈睿還是跟著楊晨走了，他們花了一天的時間，從魔都趕到了敦煌。
兩人住在了城裏的招待所，楊晨說：“很抱歉，這裏的條件就這樣，你可別介意。”
“行了，我來了這裏，就有預備吃虧了。隻是你們這裏也建了酒店，怎麽不給我安排一下？”
楊晨有些尷尬地說：“經費不夠啊。”
莫高窟分成了兩個部門，一個是旅遊的，一個是文物保護的。
旅遊的是賺錢的，文物保護的是花錢的，上頭對這兩個部門，當然是會區別對待。
上頭對旅遊的是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這裏是沙漠，卻還建了五星級酒店，各種旅遊設施，全部弄齊了。
而文物保護的，則是扣門極了。
每年的經費就這麽一點，用完了，大家就喝西北風吧。
所以楊晨要省著點花，要是沒了，他就隻能吃沙子了。
沈睿不滿地說：“他們不知道，要是沒有文物，這裏就什麽也沒有，他們的旅遊還能發展起來嗎？”
“我和他們提過，可是他們的借口也是很多啊，反正說來說去，就是隻有一點，沒錢。”
“看來隻有等這裏全被廢了，他們才會心疼，才會後悔。”
楊晨搖頭說：“不能廢啊，廢了就再也沒有了。”
沈睿歎了一口氣，沒有再說。
第二天，兩人去了莫高窟。
沈睿剛來，他就生氣極了。
他對一隊遊客說：“沒看到這裏有禁止拍照的規定嗎？你們怎麽還開閃光燈啊？”
這些遊客一臉的莫名其妙，導遊說：“你是誰啊？這裏有你什麽事？他們愛怎麽拍就怎麽拍，大家不用管他。”
沈睿看著導遊說：“他們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壁畫十分的脆弱，強光能讓它的顏色變暗。不管是這裏還是博物館，都禁止拍攝，這是常識吧？”
“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壁畫受損，再修複好了。”
楊晨脾氣再好也忍不住了，他叫道：“再修複？找誰修複？現在我們的工資都發不全，我整個部門隻剩下三個人了，再這麽下去，就要沒人修複了，這東西就這麽毀了，你們以後想看也看不到了！”
他已經積累了太多的委屈，在這一刻完全爆發了。
遊客們沉默了，導遊有些尷尬，他說：“這和我們有什麽關係？你沒錢，去找上麵要啊。”
楊晨心灰意冷地說：“算了，師弟，我們走吧。我累了，這些東西毀了就毀了吧，和我們有什麽相關。我回頭就辭職，我跟你去當古玩商人，憑我的本事，幾百萬身家還是容易賺到的。”
沈睿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楊晨不幹了，上麵反而是急了。
上麵可是知道，這文物修複方麵，隻有楊晨是大能，另外兩人都是實習生。
要是沒有楊晨，莫高窟這裏不出半個月，就會毀得不成樣子。
沒辦法，這裏的風沙太大，再加上遊客也多，每天被遊客弄壞的東西是數不勝數。
一個胖子來找楊晨了，他笑道：“老楊啊，你怎麽這時候不幹了呢？”
楊晨生氣地說：“你以為我樂意啊？我都三個月沒發工資了，小李和小張也是隻拿幾百塊的補助。再這麽下去，我們都要辭職不幹。”
“唉呀，上麵困難啊，你也要理解我們。”
“上麵困難？幾個億的酒店一下就建起來了，我們每年十幾萬的經費，你們批不下來？”
“這不一樣。”
“我知道，這是旅遊項目嘛，是可以賺錢的，我們的是賠錢的，你們當然不想要。可是你們想過沒有，沒有了千佛洞，沒有了這些文物，遊客還會來嗎？這裏全是沙子，遊客們是來感受文化的，不是來吃沙子的！”
胖子點點頭說：“我知道，我知道。這樣吧，我先讓上麵拔款，把你的工資補上，然後你們以後的工資不會再晚一天了。”
“我還需要更新工具，最少也要四十多萬。”
“好，這次一次全給你補齊。”
楊晨笑了起來，他說：“早這樣多好。”
胖子搖搖頭說：“你早這樣多好！我是你朋友，我才和你說實話。上頭是知道你本事大，還氣量大，所以拚死了欺負你。反正隻要有你在，不管再簡陋的條件，也可以保養好莫高窟。所以他們才會這麽肆無忌憚！
你看，現在你一罷工，他們就軟了，他們和我說，隻要一百萬以內能搞定你，他們都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