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酒真難喝……”

比楚小喬釀出來的甜杏緣差多了,辛辣不說,後味也不夠香,迷亂間似是又瞧見她,令他本就展不開的俊眉頭一緊再緊。

宏二實在不知為何自家主子忽然醉酒,隻想著眼下事情難辦,不能出了差錯,還是攔著酒杯,“難喝就不喝了,少爺,咱們必須得回去了。”

剛要伸手去扶,卻見楊清風手中的酒壇一落,一聲脆響瓷片卷著酒水飛濺得到處都是,他眯著眼睛牙關緊咬,一手攥緊了拳骨節處發白,另一隻手直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原本因為酒氣而紅潤的臉此時一下血色全無,整個人無力的趴倒在桌麵上,似是全身都在顫栗,好像蒲柳般無助單薄,幾乎要將身子整個蜷起。

“少爺!”

宏二大驚,就要將楊清風扶起來趕緊帶走,卻不料他身子雖然發軟,但手上力道不減,直接將他推到了一旁去。

“去找大夫……”嘶啞著嗓子,似是每說一個字,就會加重一分身上的痛苦。

宏二連忙應聲去找大夫,下樓的時候還給了看店的小二和掌櫃賞錢,讓他們幫忙看著樓上的楊清風。

包廂隻剩下一人後,楊清風卻忽得又像沒事人一般,搖搖晃晃的起身,腦袋探出窗戶,看著宏二在街道上跑得沒了影子,這才又晃晃悠悠的下樓出門去。

街上燈影綽綽,與前幾日的喧鬧比起來,今日的夜市卻無多少行人,楊清風搖搖晃晃的在街上吹著冷風,一雙眸子似睜似閉腳步踉蹌,不知道多久才終於到了他想去的地方。

大院兒的木門鎖著,指腹碰到那青銅門環,觸感冰涼好像碰到一塊堅冰,激得他又將手縮了回來,仿佛受了驚嚇的貓。

他後撤兩步,仰頭看了看高大的圍牆,眯了眯眼睛下一瞬足見聚力,助跑兩步間,足見在牆麵上一點,輕盈躍起翻過圍牆,如同一片羽毛般無聲無息的潛入了院子裏,。

哪怕是曾經身為刺客的紅螺也沒有察覺。

內院裏楚小喬從筆墨中回神,才發現夜已深打個哈欠,活動了番僵硬的身子,她才稍有困意,隻是不等她寬衣解帶,房門卻被人輕敲了敲。

快要月上三竿,誰會此時來擾?楚小喬疑惑間過去開門。

月光清明,積雪還沒化完兩者皆清,給門口的人周身鍍了一層朦朧的光影,那麽溫柔,就連眼神都如同一泓清水般清澈溫柔。

似是未經世事的少年郎,純澈得讓人忍不住想親近,想將他圈起來保護,為他擋去所有風雨霜雪。

隻是一念間的慌神,楚小喬沒事又驚愕回神:“楊清風,楊少爺……”

她語無倫次間,連忙壓低了聲音,生怕驚動同院的其他人,可就是這麽四處張望間,楊清風一點動作也沒有,隻是仍就定定的站在月光下望著她。

楚小喬這才察覺出他的不對勁來,從屋子裏出來,兩人間距離拉近了些,楚小喬鼻尖動了動,聞到他身上酒氣就是一擰眉。

“你喝酒了,還喝了那麽多?”

以手做扇在麵前扇了好幾下,楚小喬才終於適應了那濃烈的酒香,抬眼再看楊清風,他眨了眨眼睛,對著她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小喬,好美。”

孩提般的模樣和評價,純粹得有些幼稚,楚小喬一翻白眼,心說果然是喝多了,否則怎麽會半夜跑到這裏來?

不過……院門落鎖,外院還有紅螺和碧海,他是怎麽進來的?

疑惑間,更有愉悅從心底升上來,人已經到了總不能讓他在外頭凍著,總要帶著人進屋才是。

然而她走得慢,楊清風似是看出她行動不便來,一隻手環過她的背,俯身間另一隻手去綽她的膝彎,直將她打橫抱起,進屋後還不忘帶上房門。

這夜極靜,她靠在他懷裏,呼吸間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檀木沉香,惹得胸口之下的一隻小兔不知所措的胡亂撲騰著。

“怎麽喝得這麽多?”

她被抱著,腦袋正巧能倚在他肩頭,便湊近了他的耳郭詢問,他卻是不答,隻是入了房門,一路朝著內室的床榻而去……

身影搖晃珠簾亂,阻隔內室與外室的簾子左右晃動著,檀木珠子相互觸碰,發出悶悶的聲音來。

方向不對,他又一言不發,就算楚小喬再遲鈍也發現了情況不對,她又輕喊了他兩聲,他卻仍是一言不發,隻是抱著她的雙臂更緊,似是怕她掉下去又怕她逃跑。

不等楚小喬逃脫的念頭冒出來,楊清風已經抱著她到了床前,不同於方才的溫柔,他手臂一鬆,直將她丟在了**。

楚小喬雙手護頭,剛一翻身還沒來得及坐起,楊清風一邊膝蓋已經壓上了壓上了床邊,俯身而下,雙臂直落而下,兩隻手一左一右的攥住了楚小喬的手腕,將她死死的定在床榻之上。

那雙漆黑的眸子幽深得見不到底,隻是怨憤的盯著她,好像在盯著自己的滅族仇人,但開口間的語氣裏又帶著滿滿的傷痛,似是麵對仇人卻下不去手,寧可由著仇家將自己的心撕爛。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害我……為什麽!”

最後那一句質問幾乎是低吼出來的,瞳仁驟縮眼白之上血絲遍布,神情猙獰凶狠,又飽含委屈。

心頭一揪,楚小喬的眉也跟著緊了起來,眸中卻仍是茫然,她這不知所措的模樣卻讓楊清風更狠,五指收緊間,她手腕的骨頭被握得嘎吱響。

楚小喬分明感受得到,這力道簡直是要將她的骨頭碾碎,絕不是常人會有的力道,楊清風也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

“我對你不夠好麽,你為何欺瞞於我,你究竟有何圖謀!”

他又一次低身貼近,兩人鼻尖相對他身上濃烈的酒氣再一次撲麵襲來,壓得她有些喘不上氣。

咫尺之間,他仍是清明坦誠的眼神,坦誠得就連仇恨幽怨,熱切渴望都灼灼不掩,呼吸粗重的噴灑在她臉上,似是在努力隱忍什麽。

楚小喬心中更迷茫,麵上神色卻結了冰霜,神情嚴肅,沉了聲音試探發問,“楊清風,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