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本賬目薄的很,一看便知是年後新開的鋪子,將賬本合上,楚小喬將桌麵收拾好,正要放下手上毛筆,卻忽得見楊清風那白潤的臉頰,漂亮的僅。
一直知道,若是眼角下帶了一顆淚痣,整個人的氣質便會有所改變,而楊清風的臉簡直幹淨得除了精致的五官什麽都沒有,實在是有些缺了東西。
想著,又一次執筆沾墨,隨即抬手,在他的眼角下輕輕一點,可這一點卻沒控製好力度,點出來的不是一個小小的點兒,而是一個黑疙瘩。
怔了怔,楚小喬決定換一邊,隨即又在楊清風的另外一個眼角下一點。
真不曉得,自己是太久沒寫字控製不好筆觸,還是因為她手臂上的傷口還沒好不敢用力,這一點的黑疙瘩,比方才那一下更大。
“嘶——”
楚小喬吸了口涼氣,又抿了抿自己的唇,那眼神好像是破壞了名花的無辜孩子一般,不過……反正都已經畫花兒了,那再填兩筆也不是不可!
筆尖又在楊清風的臉上飛舞了一陣,楚小喬才收手,滿意的點點頭丟了筆墨。起身又在屋子裏轉了轉,楚小喬慢慢悠悠的挪到了暖爐之前。
年節已然過了一個多月,天也沒了那麽冰寒,太陽的光也不必嚴冬時候的冷涼,倒是有了些許溫度,隻是距離脫了棉襖收了棉被,還早得很多。
炭盆裏的煤塊燒白了一半,楚小喬拿了長尾夾來,夾了些煤塊進炭盆,又上下翻了翻,讓炭火更旺些暖意更勝,這才作罷。
隻不過,那長尾夾對於現在的楚小喬而言,還是沉了些,翻騰煤塊的時候動靜大了些,才是將楊清風給吵醒。
不等楚小喬起身,忽得一隻手已經從身後探了過來,將她手中的長尾夾給奪了過去,放在一旁。
“屋子裏太冷了麽,要加炭火怎的不喊我一聲?”
將人從地上扶起來,一臉嚴肅的詢問,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定她無事,沒有讓結痂的傷口再次出血裂開,才終於鬆下一口氣來。
瞧著他被自己畫花的臉,再加上嚴肅蹙眉的模樣,楚小喬狠狠憋笑緊抿著唇,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笑出聲來。
可她抿唇憋笑落在楊清風眼中,卻像是她雙肩微抖,一雙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倒像是委屈要哭的模樣。
楊清風以為自己方才說話太重,連忙放軟了聲音:“你若是冷了,喊一聲我便醒了幫你做事,你身上傷沒好,不能胡亂走動的。”
言語間,他便要推著她回**去,可她卻是不情不願要掙開他的手,楊清風怕牽動了她身上的傷,無奈間隻能鬆了手任由她再回到了桌案旁去。
“這幾日身上都躺僵了,再躺下去我就成屍體了,這屋子就這麽大,在其他地方坐坐有什麽區別?”
說罷,她又在桌案旁坐下,楊清風也連忙又跟過去,隻不過收了先前她給自己披的被褥,又裹回了她身上去。
“自然是有區別的,**更軟更舒適,你的身體現在根本是不能累著的。”
言語間,楊清風又瞥見桌上的東西,顯然不是自己方才睡著時候的樣子,再伸手去看看那些薄賬本,一看其中夾著的紙條,上頭皆是楚小喬的筆跡。
再默默墨水已然是幹了,可見楚小喬醒來已經是許久了。
這一看之下,那一雙龍眉擰得更緊更死,盯著楚小喬的時候一雙眸子裏的擔憂之中,夾帶了些慌張焦灼和慍怒。
如此神情就算是臉上畫得一團亂,旁人也不難瞧出他眸中的不悅,楚小喬察覺他心情,連連擺手表示無辜。
“我是瞧你太勞累,這才想著幫你處理一些,沒有逾矩的意思,你放心,我現在這樣子,就是看了你的賬本,也不可能對你們楊家的資產有什麽圖謀的!”
他倒是不擔心她對楊家有什麽圖謀,還最好能圖謀一些,這樣他還能順勢將人拐到府裏去,不像過去他一直朝著她拋出橄欖枝,她卻要自己發展。
隻是不等他再表心意,卻聽門口一聲響動,隨即收賬本的宏二和送飯的紅螺就一並走了進來。
屋子裏的布置是一切如舊,除了下床的楚小喬把自己裹成一個球窩在桌邊之外,一切正常,可就是這一切如常的屋子,卻讓宏二和紅螺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他們的視線,無一例外的都落在了楊清風的臉上。
他麵上被墨汁圈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如同熊貓,嘴邊還有六條墨汁勾畫的粗細不一的胡須,最可笑的是,額頭上還畫了個王八殼子。
“這是貓妖,還是王八精?”紅螺壓低了聲音,側了側身子去問宏二。
宏二憋笑搖頭,半晌才回應。
“應該是……是串種兒了。”
兩人的聲音不大,卻被五感敏感的楊清風聽得清楚,再瞧他們想笑又不敢笑的眼神,便知道問題是出在自己身上,轉身便朝著內室去,站在妝台前,俯身一瞧鏡中,便是一擰眉頭。
與此同時,外頭的三人同時覺察出屋內溫度驟降,下一秒,紅螺和宏二連忙上前將午飯和湯藥放下,隨即轉身出門,還不望將房門帶上。
那動作之快,令楚小喬都抽了抽眼角,卻見楊清風此時已然從內屋又走了出來,陰沉著一張臉,簡直是要火山噴發。
“他們倒是跑得快,你怎麽不跑啊?”
站在她身側,居高臨下的瞪著她,楚小喬撇撇嘴,她要是身子方便,早跑了,還用得著他來提醒?
“還敢聽牆角?去打水來!”
對著門口一聲嗬斥,隻聽門口連著兩聲“是”,隨即兩道身影便慌忙的跑走了,可見這下頭的人每日的樂趣,也就隻有看看主子們的動靜,湊湊熱鬧了。
沒過多一會兒,洗臉水打來,宏二端著進了屋,卻也隻是迅速的放到了桌案旁,然後又低著頭退出去。
楊清風卻還是無動於衷,就那麽在楚小喬對麵的桌案旁坐著,也不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