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風一出府遊曆學習,就是七八年,等他回到楊府的時候,已經從五六歲的孩童,變成了舞象之年的少年,還帶了宏二一同回來。

而他回到宅院裏頭的時候,楊夫人已經被楊老爺完全拋棄在了院落之中,禁足不得出,伺候在身邊的隻剩下小桃一個丫頭。

而那時候的小桃,比楊清風還要小兩歲,哪裏能做什麽重活兒?跟著楊夫人,也是艱難過活,楊夫人的娘家也是家道中落,再不能將女兒接回去。

楊夫人形同被休掉的廢妻,取而代之的是朱紫雪的上位,春風得意,而且在他離開的幾年之中,還有了楊牧沉和楊白嬌這一兒一女,更是招楊老爺疼愛。

至於楊清風,就算是回了府,也不過是被丟在一旁,如果不是外出遊曆學習的這幾年,回了府他怕也是死路一條。

楊夫人在被禁足的時候,隻有楊清風和宏二也半夜翻牆走窗,進去探望,帶一些好吃好喝的照顧。

然而即便如此,楊夫人的身體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就算是楊清風請了大夫來,也無濟於事。

楊清風曾經相幫母親出了楊府,到旁的地方去療養,卻哪料楊夫人不願,隻是日日流淚。

她總是道自己從不恨自己的丈夫,也讓楊清風不要怨恨自己的父親,一切不過是受奸人所害。

再後來,楊夫人就病逝了,病逝之前,她似是在報複,將自己生前所有手書、畫像,乃至衣裳首飾統統處理掉,緊緊給楊清風剩下了一塊玉佩。

那玉佩,是楊夫人同楊老爺初次相見的時候,兩個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相依相戀的見證。

朱紫雪本以為,楊夫人過世之後,一切就會如她的願,順她的意思。

豈料楊夫人的葬禮仍是以夫人之禮進行,入了楊家祖墳,而楊老爺在發妻過世之後,是經過弟妹黎氏的推薦,才將朱紫雪台位為夫人。

“這便能說得通了,你母親過世之後被楊老爺念念不忘,而你又能獨挑大梁,朱紫雪本就是衝著夫人的位置、楊家的財富才動的歪腦筋和心思,見你在楊府如魚得水,她哪裏可能安心?”

楚小喬評價間,是一陣歎息。

楊清風所言著實太過平淡,對於他自己的母親,他隻是講了爹娘之間的事情,卻未能講清楚自己的娘親究竟是和模樣。

但就算是他不多講,楚小喬也能品得出來。

這女子定然是既溫柔又剛烈的,溫柔到比春日裏頭的水還要清軟,不帶一絲的心機和狠厲。

否則最後,怎會對丈夫無恨,又將兒子接回到父親身邊?她唯一的執拗,是順了丈夫的心意,在他眼前徹底消失,讓他連個念想都留不下。

不過,也是虧得有這樣一個女子,讓楊老爺眷戀,也將楊清風教的極好。

雖然素未謀麵,也不可能再見到,卻是給她這個未來的兒媳婦直接鋪了一條好走的路出來。

“下次,帶我一起去給夫人上一柱香吧。”

“嗯。”

楊清風自是樂意,心中苦悶因她一句話,又消散而去,不過轉念一想,他又補了一句。

“你不應當喊我娘親夫人,應當喚她婆婆。”

深夜之間,兩人剛剛入眠,而另外一邊兒,難以入眠的還有程府的楚瑩兒,她好不容易登上了義女的位子,可哪料到,隨即麻煩就到了。

這程府的後宅本來隻有程雨晴一個,後宅的賬目也是由著程雨晴一個人管理,後來她病了,就暫時還給了程知府。

而現在,楚瑩兒上位,程知府的事情日日多不勝數,賬本自然而然也就送到了程雨晴這邊來。

賬本送來,是對楚瑩兒的重視和信任,是件好事,可對於楚瑩兒這種認字不多,更看不懂賬目的人來講,就不是什麽好事了。

瞧著一堆七零八散的筆跡,楚瑩兒隻覺得頭疼,一旁伺候的丫頭也是無可奈何。

“小桃,這東西,你會搞麽?”

楚瑩兒拽了丫頭過來,丫頭也是連連搖頭。

她就是一個做粗活的小丫頭,大字不識一個,哪裏會看得懂這些?

楚瑩兒一拍自己的腦門兒,可轉念一想又覺得無所謂,自己這一次便宜雖然賺不到了,但好在她是剛上位,也不需要對著這樣的便宜撒手不放。

想到此處,索性將賬本一合,轉身就睡下了。

第二日早上,楚瑩兒去和程知府請安之後,就去隔壁的院子看程雨晴,還將賬本也一並帶過去,雙手奉上。

近日,程雨晴本就精神不好,憔悴得緊,得知了賬本送到楚瑩兒那裏,心中更是憋著一口惡氣,不過楚瑩兒的跪地行禮,將賬本遞還回來,一副下人的小家子氣模樣,終於是讓她舒心了不少。

程雨晴拖著病體,楚瑩兒在一旁伺候筆墨和茶水,終於是將賬本看完,楚瑩兒看不懂,程雨晴也不講其中道行。

但是楚瑩兒才不在意,她現在隻是想著如何進楊府而已。

畢竟這程雨晴快要完了,到時候程知府隻有自己這麽一個義女,會變成什麽樣子還不清楚,得兩方找靠山,讓他們相互僵持,自己才能在中間維持平衡,成為有用的棋子。

屋子裏頭安靜,兩人相對而坐,程雨晴再瞧楚瑩兒的時候,眼中卻帶了敵意。

雖然她還是一副恭順溫和的丫頭樣子,可到底是地位不同了,而且,她還是趁著自己不注意的時候上位的。

“到底是今時不同往日了,你這身上的衣服也華貴了,頭上也終於是戴了首飾,也不能跟以前一樣,隻做下人的禮節,否則走出大門去,是要被笑話的。”

“奴婢……瑩兒謹遵小姐教誨。”

楚瑩兒低眉順眼,聲音柔柔,程雨晴卻是側倚在榻上,趾高氣昂,姿態間沒有規矩,起色不佳,大小姐脾氣卻是不減。

“父親叫你看賬本,許是因為那楚小喬有經營之才,想必你也有,不過這程府的賬本,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動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