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頭無風,陽光又正好,就拉著楊清風已經回屋子裏,打算把屋子裏頭的軟榻拖出來,放在院子裏陽光充足的地方,曬曬太陽,閉目養神,也是極好的。

可她這麽一邊走一邊掄胳膊挽袖子,卻是差點兒撞到屋子裏頭的小桃。

她也是被楚小喬這一揮手嚇了一個激靈剛剛回神,迷茫又驚慌的看著楊清風和楚小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楚小喬反看著她,倒是一眼看出了她哪裏的不對勁。

迷茫又緊張,明顯是方才還在想著自己的事情,現在猛然回神反應不過來。

而且,她手裏頭還端著楚小喬方才分給她和其他兩個下人的竹中酒,那分量明顯是拿了之後無心品嚐,一直在發愣。

看來她方才所想,的確是挺癡迷要緊的事兒呢。

“怎麽站在這兒發呆?”

沒事兒做或者累得慌的話,回自己的房裏頭,或者找個地方坐著,也比站在門口要舒坦得多。

楚小喬自認語氣之中沒有半分責怪,可此時此刻,小桃聞言卻像聽到雷鳴一樣,又是一個哆嗦,連忙後退兩步行禮認罪。

“奴婢該死,奴婢一時走神耽誤了差事,還望少夫人打人有大量寬恕奴婢!”

沒給她安排什麽要緊的事情,方才釀酒她也沒什麽能幫得上的,現在自然也不可能責怪,更何況下人伺候的辛苦,跑神休息也是正常。

豈料還沒等楚小喬開口說什麽,小桃已經又一行禮,告退了。

她手裏頭還拿著先前裝酒的杯子,一路跑走,似是落荒而逃,手中的酒水撒了許多,她卻是不自知。

“怎麽了,這丫頭從早上起來就迷迷糊糊的?”

楚小喬覺得疑惑,難不成是來了月信身上不爽利?可看她方才跑得快,也不像是身上不舒服。

“宏二!”

楊清風朝著外麵喊了一聲,外頭收拾東西的宏二立刻抱著一堆東西應聲而入,來給兩人解惑。

“小桃能是因為早上桃兒的事情,還沒緩過神來,又想到自己身世,這才一時間走了神,怠慢了。”

“桃兒?”

楚小喬擰擰眉,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桃兒”是誰,一回想早上才想起來,那桃兒正楚瑩兒陪嫁過來的侍女,桃兒這名字還是小桃給起得,讓楚小喬揪心了一刻。

“先前聽聞,這小桃有一個雙生姐妹,便是叫小桃,後來因為世道不好,她們二人沒爹沒娘的,便是失散了,一個到了楊府來做丫頭,另外一個不知去向。”

小桃這名字不是本名,是根據她雙生妹妹的名字改的,一來是念想,二來是當真想找到這妹妹。

難不成,這桃兒和小桃就是當年的雙生姐妹?

“都說雙生子對立而站,如同窺銅鏡自視,小桃和桃兒兩人長得雖然都是清秀,可相似之處不多,尤其是那氣質,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哪裏能是一起從娘胎裏出來的?”

楊清風顯然不覺得如此,隻以為是巧合,倒是楚小喬一搖頭。

“雙生子也有不相像的情況在,但與爹娘都是相像的,若是小桃能認定她像爹娘,那大概率是錯不了的。”

天下沒有相同的兩片樹葉,人也一樣,就算是雙生子,也決不可能一模一樣。

“那,少爺和少夫人的意思是……”宏二看著對視的兩人,猜不透他們兩個在想什麽。

楊清風看了看楚小喬,楚小喬點頭間,他便又對宏二搖頭。

“不必聲張動作,順其自然就行了,不過得上點心,不鬧出什麽麻煩來就行了。”

下人也是人,楊清風和楚小喬都會優待,會在最大限度上給其自由。

說到此處,楊清風卻又提醒了楚小喬一個問題,他抬手在楚小喬的腰間抓了一把,她怕癢,立刻一聲低呼躲開,隨即又嗔怪的看了一眼楊清風,又瞥了一眼宏二。

示意他宏二還在,閨中之樂別在外人麵前露出來。

豈料楊清風麵上卻無任何淡輕鬆玩鬧神情。

“你的帕子去哪兒了?”

楚小喬一怔,抬手朝著腰間抹去,果然那裏空空如也,再不見絲帕。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程府終於是將楚瑩兒送走,一切收拾也到了尾聲,宅院裏頭,程知府去看了女兒,女兒還是昏昏沉沉沒有醒來,氣息虛弱的埋在被褥之中。

他咬了咬牙,不疑有他,終於還是下了決定。

這是他的報應到了,年輕時做的孽,如今的報應就來了!

“晴兒,你務必撐住,爹馬上就預備著帶你去看好大夫,咱們即刻啟程,你定然能很快恢複。”

既然當初能用血滴子作孽,定然是為了博利存資本,而有些資本,他現在依舊存著。

隻是沒想到,當初用人命換來的地位權利,如今是又要拿出去消耗,給自己和女兒續命。

離開程雨晴的院子,程知府一聲令下,下人們立刻去按照指示為程知府收拾行李,準備遠行。

眾人皆忙碌,程雨晴院子裏頭的人手都被調走幹淨了,徹淩也從暗中出來,走到了少女的床前。

程雨晴到底是千金,此時就算病痛折磨,消瘦得可憐,卻也能叫人從麵上看出她先前的魅力,以及那一股天生的傲氣。

如若不是她自行惡事,沒有腦子的到了這般田地,她也應當是一代佳人,能成就一段佳話。

當真是命運弄人。

這兩日程雨晴昏迷一開始是被他一手刀批暈的,後來便是用迷香控製著,如今時機成熟,她剩下的這半條命,也該由閻王收走了。

徹淩已經從身上取了一小片的葉子來,放在程雨晴鼻子下頭晃了一晃,這是解迷香用的葉子,但見程雨晴長睫顫了一顫,徹淩才將葉子收起來,又隱匿到一隅的黑暗中去。

恍惚醒來,恍惚的驚愕,自己居然還活著,她動了動嗓子,卻是發現嗓子幹啞得竟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她試圖起身,卻是因為躺的太久,周身僵麻,緩了好一陣,才終於能動彈,然後顫顫巍巍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