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口,屯門,正德十六年大明與佛郎機人曾經在此爆發過一場海戰。
這場戰爭被認為是中國第一次抗擊西方殖民者的戰爭,並以勝利告終。
這場戰爭之中佛郎機人一共出動戰船五艘,士兵千人,大明大小船隻數十,官兵數千。
此戰不但取勝,還繳獲大小火銃若幹,並得到佛郎機人蜈蚣船和佛郎機炮的製造方法,隨後加以仿製。
大明的佛郎機炮便是由此而來。
而在此之前,正德六年,佛郎機人侵占滿剌加,並建立殖民地。
一說他們最早的目標便是中國,而滿剌加隻是這些殖民者進攻中國的一個跳板。
崇佑元年,又有西草灣之戰,再次擊敗佛郎機人。
此後佛郎機人改變了策略,通過賄賂當地官員成功在壕鏡澳登陸並建設基地,又得到在此通商的權利。
當初盧獻之在廣東做官,那個吳韜幫他與佛郎機人做通譯,使得他成功與佛郎機人勾結。
梁叛也是因此才有機會收服了裴德洛。
壕鏡澳與屯門兩處,分別在珠江口的西岸和東岸,葡萄牙人屢次在這個地方生出事端,可見他們所相中的正是珠江口這片地方。
於是梁叛在給戚繼光和趙伯錫的信裏,又加了一句:敵之目標疑在珠江口。
給趙伯錫的信中還加了第二句:可提前將新造十六管線膛直射炮運送廣東,隨時架設。
他寫信的時候沒有避著裴德洛,後者看了一眼,好奇地問道:“大人,甚麽是‘線膛直射炮’?”
梁叛說道:“就是加農炮,不過是帶膛線的。”
“膛線?”
“嗯,這個說起來很複雜,反正這種炮很厲害就是了。”
原先作為搪塞徐豐和工部的新式大炮項目,在火槍遇到研發瓶頸以後,被梁叛改作正式項目。
這個項目組不但有梁叛和老黑兩人,還吸收了一個意大利的數學家,以及一名西班牙的神父。
此時意大利整個國家的新式科學和技術都頗有成效,所以有一些工於研究的人才。
這得益於拜占庭帝國,也即東羅馬帝國的覆滅,有相當一部分的東羅馬學者逃亡意大利,並在隨後的百年中極大地促進了意大利科學的發展。
而拜占庭的科學技術則繼承自古希臘。
與中國禮、樂、射、禦、書、數的“六藝”相對的,拜占庭人也有算術、幾何、音樂和天文的“四藝”,同時哲學也是拜占庭學童的必修科目。
在更高端的階層中,也有關於土木工程學、冶金學和地理學的係統學習和研究。
在這樣的氛圍和體製之下,拜占庭帝國科技體係的成熟完善可想而知。
不過拜占庭帝國的科學研究成功還沒來得及開花結果,整個王朝便被奧斯曼帝國覆滅,他們的科技成就和學術理念卻造福了意大利乃至整個歐洲。
參與梁叛大炮項目的這名意大利數學家科洛,便精通幾何學和力學,他主要的工作便是通過模擬和運算確定大炮的合理直徑和炮長,同時對射程和精度進行把控。
科洛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工作,就是確定膛線的纏角和數量。
至於那名西班牙神父弗蘭,他能被梁叛選中,並不是因為他能給大炮加“BUFF”或者有祈禱祝福一類的技能。
這名神父原先在西班牙戰艦上任職,他的職責不僅包括禱告亡靈、祈福和治療傷者這種常規工作,還參與武器的改進和研發。
當然了,他最開始的作用隻是類似於為炮管念誦經文,以起到“附魔”的作用。
後來這種過於玄幻的操作因為證實無效而被拋棄了,於是弗蘭運用他對機械的了解和研究,開始真正進行武器改進的工作。
正是這樣一個團隊,耗時一年多,一共研究出了四款,三款直射炮(加農炮),一款曲射炮(榴彈炮)。
其中一款中型直射炮的最初版便裝備在梁叛的那艘露生號商船上。
這也是唯一一種梁叛自留貨版本低於大明官方的武器。
線膛炮的特點就是遠、準、狠、穩。
中炮裝一斤藥,發射四十五斤包銅鉛彈,後膛裝填,射程五千米,命中誤差小於十二米。
唯一的問題就是炮彈太貴,廢銅。
梁叛在信中所提到的十六門炮,便有十二門中炮,兩門重炮,兩門曲射炮。
“甚麽是‘曲射炮’?”
裴德洛對這個名稱便很迷茫,在聽說了發射方式以後,更加不解。
梁叛簡單地解釋道:“就是炮口衝著前上方打拋物線的,相當於榴彈炮。”
曲射炮是以拋物線一次發射數百枚輕重不一或者等重的鐵彈子,用來打人。
鐵彈輕重不一的話落點就會分散,適用於地麵上的大麵積火力覆蓋,等重的鐵彈子覆蓋麵較小,但也更加密集,打船上的水軍更合適。
打得準得話,一炮下去一船上露頭的基本都沒了。
像倭寇那種全員站在甲板上等著接舷強攻的,還有西班牙莽夫式衝撞接舷打法的敵人,這種炮就是他們的噩夢。
裴德洛聽完後頓時有種不明覺厲之感。
寫完信,梁叛讓人發出去,又另外派手下回南京去,將家裏放在大門口代替石獅子的輕型直射炮拉過來。
現在外交的嚴峻形勢升級,那麽談判的籌碼自然也要升級,光靠他的那支手槍似乎不太夠了,所以還得拉點真東西來,讓西班牙人看看,也算是給富長安和陳福生兩人的工作予以一定的支持。
事情辦完之後,梁叛又再度進城,去找了幾個衙門,打聽鬆江府哪裏有廢棄不用的戰船,或者大型的貨船,借來用用。
雖然在南京已經多次試炮,幾乎將南京能找到的廢舊船隻全都打沉了一遍,但西班牙人畢竟還沒見識過。
等到日頭偏西的時候,他終於在南直巡撫何慎恭那裏問到一艘船,是一艘打過屯門海戰的老船,在廣東服役過後,又轉到浙江,最後實在破舊,這才又丟給南直隸。
現在這艘船便停在金山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