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靈犀替林時也處理傷口之際,她眼角餘光瞥到了被丟置在一旁的鐵砂蔾子。

隻見逆著日光下,這鐵砂蔾子剛才還隻是表麵上沾染了些許紅色的血液,此時那些**不知何時竟然已變成了黃褐色。

靈犀不由得有些驚奇,按理來說,如果是中了鉤吻之毒此時暗器的表麵應該慢慢發黑,為何是變成了黃褐色呢。

驀地,靈犀渾身一震,就連脊背都微微發涼。不好,這些人中的毒並不是鉤吻之毒。

發現了此種蹊蹺的靈犀連忙蹲下身繼續查看林時也的境況,為他把起脈來,隻見如今的脈象與剛才的已迥然不同,脈勢沉緩雜亂,血氣亂湧。

“風師兄,趕快把那方子之中的藥倒掉去,這些人中的並不是鉤吻毒。”

其他幾名正在忙碌的大夫紛紛驚奇地看向這邊,見靈犀這般言語,皆是走過來詢問。

靈犀舉起了那枚鐵砂蔾子給他們看著,指著上麵黃褐色的膿液,大家不由得麵麵相覷,沉默起來。

幾名反應快的大夫,連忙跑到傷者身前把脈,本來剛才臉上還是一副質疑的表情,在摸到傷者的脈象之後,皆是臉色大變。

“當真是驚險至極!”章掌櫃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連歎道:“此種毒藥真是陰毒無比,初期不管是從脈象,還是從症狀上來說,都和鉤吻之毒一模一樣,但是其毒性卻是變幻莫測,傷者起初隻是心脈受損,沒有想到如今血氣紊亂,體內寒熱相衝。”

風十三垂首看了一眼閉目不醒的林時也,心中又急又燥,他恨恨然地說:“發明此種毒藥的人心計之深,簡直令人膽寒。若是按照鉤吻之毒性按方寫藥,務必大熱益血之藥物,而這些藥物更會使傷者體內的毒性更加愈烈,甚至有性命之憂。”

思及此處,靈犀隻覺得脊背發涼,她從來沒有想過,僅僅一位毒藥,便賦予了如此多的心計和謀算。

由於所中的毒性完全不同,之前的方子便全部作廢。所幸此種毒藥最厲害的便是它的蒙蔽性,而不是它的毒性,可以讓醫者在不知不覺之間成為凶手的幫凶。

靈犀和幾位大夫重新擬定了藥方,再三確認無誤之後便拿給小廝重新去抓藥煎藥了。

藥熬好以後,章掌櫃也不敢怠慢,連忙把藥汁喂給中毒受傷的八人全部服下。

不過是一炷香的時間,之前眾人的臉色皆是蠟黃之中隱然透著一股青氣。服下藥以後,麵色縈繞的那股青氣已漸漸褪去,每個人的嘴唇也恢複了血色。

與此同時,東華寨的駱爺也傳來了消息,陳跛子潛入河渠之後,便失去了蹤跡。

兩個時辰以後,林時也漸漸恢複了意識,隻見他胸前纏繞著紗布,臉色微白,眼神卻依舊靈動機敏。

“陳跛子在哪裏?”從昏迷之中醒來的林時也轉眼看了看四周,忽地想起了昏迷之前的情形。

他隻記得泠泠的河麵飛來幾枚黑黢黢的物什,那案子關鍵人物陳跛子卻是潛入了水中。

“都這般時候了,你還惦記著陳跛子,先管好自己吧。”風十三沒好氣地說著,然後從案幾上端過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給林時也服下。

林時也看了看四周,隻見躺著的都是大理寺的差役,連忙臉帶擔憂地看著他們。

不過幸好此毒並不是深,河水又衝走了一部分的毒液,此時所有的人皆以從昏迷之中醒了過來,唯有那名眼球受傷的差役病情比較重,已經轉入了後院的廂房之中休憩。

聽風十三提及陳跛子潛逃的消息,林時也臉上更是露出一副頹唐失望的模樣。

好不容易從鐵板一塊的案情之中深挖出這般重要的線索,如今陳跛子逃逸,可謂是泥入牛海,這一切又是徒勞。

而且此次行動牽涉頗深,凋令了大理寺多名精幹得力的骨幹,還借助了駱爺的勢力,最終卻是功敗垂成,這實在讓林時也不得不失望透頂。

眼瞧著林時也臉上那灰敗的神情,風十三頗為不忍心,隻見他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輕聲說道:“事已至此,咱們隻能從其他方麵尋找新線索了。”

說著,風十三指了指周圍的傷員寬慰道:“幸好大部分人都沒事,喝過藥以後全部蘇醒了過來,剩下的便是皮外傷了。”

“是啊,時也哥哥,你可知道剛剛風師兄他們把你抬進來的時候,我是有多害怕。”

林時也在他們二人麵前平時都是一副樂天嘴臉,此時這般頹唐低沉,不由得讓靈犀份外擔心。

看著靈犀顫顫的眼神,清亮透明,還有風十三關切的神色,林時也隻覺得心中霧霾被吹散了不少。

他強行扯出了笑意,然後揚了揚頭說道:“這個陳跛子,果然是老奸巨猾,想要取我的小命可沒有那麽容易,不知道我可是有九條命的麽。”

靈犀和風十三都跟著他一起笑了起來,林時也更是一邊笑著,一邊又因為扯動胸前的傷口不停地抽著冷氣。

為了怕父母擔心,林時也可謂千叮嚀萬囑咐他們幾人切不可把今日這事告訴他父母,幾番為難之下,風十三也隻能應承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日,林時也都在家休憩,每日皆是風十三拿著藥箱進書房為林時也換藥。

而這邊,穆如海也知曉了林時也幾人進入東華寨的事,不由得大發雷霆。

“十三,你作為時也的兄長,怎麽不規勸規勸他,竟然如此冒進。”穆如海背著手,雙目蹬地宛如銅鈴般大小。

“陳跛子是什麽人?雖然我與他打過的交道不多,但是我素來聽他人提及此人心狠手辣,膽大心細,諢名是再世閻王,你們就這麽去抓捕,沒有丟命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那日幾人中毒的經過,章掌櫃已經全部和穆如海說了,對於這一點他倒是摸得很通透。

他畢竟隻答應林時也把這個消息不要告訴穆如梅夫婦,可沒有說梅林山莊之中的其他人不可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