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蹙了蹙眉頭,從靈犀的這個角度來看,隻看見他右邊臉頰的肌肉劇烈地扭曲了幾下,旋即他的臉色又立馬恢複了正常。
他嘴角強行揚起了一個怪異的弧度,然後拱手對皇上說道:“父皇想要重典整治科考舞弊案,以起到殺一儆百的效果,這點來說固然是不會錯的。”
“兒臣。。。”說到這裏,太子微微頓了頓,然後才緩緩地吐出了一句話:“兒臣願意為父皇排憂解難。”
皇上的臉色沒有緩和,好似更加難堪了,從遠處看隻覺得他整張方臉好似鍍上了一層鉛灰色。
“你剛剛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飄忽不定,便是連看我一眼也是閃躲。”皇上怫然不悅地說道:“由此看來你說的這些話並不是出自真心,乃是敷衍之言。”
此言一出,廳堂上的氣氛頓時陷入了一陣凝滯當中。眾人也是屏氣凝神不敢說出,彼此偷偷地望了一眼。
牆壁的燭台上佇立了一支支宛如幼兒手臂那麽粗的蠟燭,火紅的燈焰不停地顫抖著,發出陣陣薜剝聲,在整個廳堂顯得分外刺耳。
“皇上,太子與您的意見相左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太子爺仁孝至極,即使政見不同,卻依舊效忠於君上。”
人群之中站出了一名官員仗義執言地說道,見此狀其他的官員也紛紛附和地說道,一時之間似乎整個廳堂的人都在位太子說話。
嘩啦!又傳來一陣刺耳的瓷器破碎的聲音,隻見皇上麵色鐵青地坐在上首,玉階下全是破碎的瓷器皮,那一灘水漬尤自還冒著熱氣。
皇上似乎還不解氣,隻見他又從桌案上拿起了一本硬殼奏折朝著太子的方向扔了過去,這一下所有的人皆是目瞪口呆。
皇上脾氣火爆,常常做出仍茶盞,打碎花瓶這一類的事情,但是這一次他可是第一次當著大臣的麵摔打太子。
太子見那封奏折扔了過來,當場是躲避也沒有躲避,就那樣直挺挺地矗立在原地。奏折正好擦著他的額頭落在了地上,尖銳的外殼在他的額頭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傷口,頓時血流湧注。
廳堂上的眾多大臣頓時全部跪了下來,大家臉上皆是惶惑的神色,當下也沒有一個人敢再開口為太子求情。
“你們。。。”皇上陰鷙的眼神掃視了一圈下方,所見之人皆是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太子好啊,果然在朝中威望盛著,真是好啊!”
說到最後,皇上竟然是笑出了聲音,笑聲之中帶著一絲豪邁一絲悲涼一絲無奈之意。
聽見皇上這般說話,在場的眾人更加是驚懼不安。他們皆是明白皇上的脾氣,不怕他摔打東西,破口大罵,因為皇上發了脾氣便過了,並沒有放在心上。
但是最怕的是皇上氣急反笑,反而說些誇獎你的話語,那便說明皇上真正地憤怒至極,恐怕難以消弭。
就連一向沉穩的徐首輔這時也是麵有難色,他抬頭看了看盛怒的皇上,又看了看直挺挺地站在那裏的太子,一時之間倒是不知道該怎麽辦還好。
而太子此時眼角已沁出了些許淚光,他強行咬住牙關,忍住自己胸腔之中蓬勃的淚意。可是額頭上的傷口卻是兀自不停地流著,順著他的眉眼流在了他的衣襟之上,胸前頓時濕潤了一片。
“你目無君上,在朝中結黨營私,發展黨朋。怎麽,是不是覺得朕還沒死,便擋了你劉南的上位之路了。”
靈犀見皇上越說越過火,給太子扣的帽子越來越大,當下也不由得有些觸目心驚,隻覺得自己的掌心滲出了許多的汗珠。
這時,靈犀觀察到皇上兩道蠶眉忽地蹙起,臉上有陣痛苦的表情一閃而過。靈犀不由得想起了皇上的脈象,當下心中暗道不好,隻怕皇上馬上會有心悸的反應。
皇上常年服藥,而且服用的還是太醫院開立的調理五內的藥物。而這幾年靈犀從皇上的脈象之中還把出,他還有服食丹藥的毛病。
像梅林山莊這樣的正統醫道,最忌諱最討厭的就是那些煉丹道士,他們練出來的丹藥藥丸號稱長生不老,強筋健骨等種種神奇功效,其實都是違背了人體的生理構造的。
往往他們煉製的丹藥,裏麵加了大量的朱砂水銀石墨等物什,人剛剛吃下的時候覺得效果不錯,吃久了卻是消耗身體的底子。
這就是為何許多人越吃到後麵,越要加大丹藥藥石的服用,因為到後麵隻有大劑量的藥物才能滿足他們的要求,而這些最後往往皆是中毒而死。
果然,約莫一彈指的時間過後,隻見皇上忽地臉色發青,就連嘴唇都泛著隱隱的青色,他捂住自己的胸口表情痛苦地後仰靠坐在椅背上。
這一下變故讓在場所有的人皆是措手不及,而當時佇立在皇上身側的馮自用卻是最快地反應過來,連忙對著靈犀招了招手然後驚叫道:“穆姑娘,快過來。”
當下靈犀也顧及不上什麽禮儀禮製,提著藥箱便連忙朝著玉階上快速走去,跪立在了皇上的椅座邊。
此時的皇上已經疼痛地暫時失去了意識,但是他整個人卻依舊肌肉僵硬,右手緊緊地撫在自己的心髒上,牙關咬得嘎吱作響,額頭冷汗不停地流著。
馮自用此時手忙腳亂,當下連忙招呼了幾名太監想要他們過來攙扶皇上回後麵的耳室。
“千萬不要碰皇上。”
靈犀焦急地大喊,心悸之人最怕的便是有些人攙扶,因為這樣極其容易讓心悸之症更加加重,甚至有可能有性命之憂。
見靈犀這般交代,馮自用當下也不敢亂動,僵在那裏愣愣地看著靈犀,一時之間感覺自己的手足無措,隻能屏氣凝神地看著靈犀,眼神之中皆是擔憂。
而此時太子神色複雜地看了暈厥的皇上一眼,當場也顧及不上自己的額頭傷口,連忙也快步走上了玉階過來查看皇上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