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正陽殿外號角長鳴,鑼鼓喧天。

常國公、兵部尚書馮誠受命在正陽殿受命於平旌大元帥,率領五萬精騎前往蜀中平息叛亂。

當靈犀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便看見老元帥騎著高頭大馬從金陵的街道率領軍隊走過,旌旗飛揚,隊伍肅正,端的是氣勢磅礴。

“這下好了,老元帥親自出馬,想來咱們大梁,咱們金陵終於是保地住了。”

“老元帥一生為國為民,實在是大大的忠臣,實在是咱們大梁百姓的善人。”

許多百姓都擁擠在路邊,看著軍隊一列列走過,彼此皆是小聲地議論著。

之前金陵整個壓抑的氣氛皆是一掃而空,老元帥對於整個金陵,整個大梁來說,好似一根定心針,有了他,百姓們似乎不再惶惑,不再擔憂壽王軍隊打到金陵來。

此時,靈犀也混在百姓之中,聽見身旁人的議論,她心中滿是悲涼之意。

老元帥的身體情況她再清楚不過了,此時他掛旗出征,經曆長時間的征戰,和耗盡心力,他的性命必然不保。

隻是不知為何,他知道是如此的結局,卻依然選擇了這條道路,毫不猶疑地走下去。

羯鼓響起,老元帥終於來了。隻見他騎著一匹高頭大馬,緩緩地行走在道路中間。

雖然如今他發絲花白,臉上還帶著蒼白的病色,可是如今甲胄在身的他,卻是表情端肅,眼神堅定。

見他緩緩前來,四周圍觀的百姓皆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靈犀當即更是滿眼熱淚,也跟著眾人跪了下去。

刹那間,她明白了。明白老元帥明知自己此行必死無疑,卻依然篤定地走下去。

因為,他心心念念著大梁的百姓子民,不想讓他們再經曆戰火的紛擾,亦不想再有孩童背井離鄉,成為流民。

隨著軍隊走近,老元帥轉頭看見了跪立在人群之中的靈犀,他當即目露慈笑,朝著靈犀點了點頭,眼中好似有千言萬語一般。

當即,靈犀似乎想起了什麽,連忙往三生堂裏麵跑去。由於她的藥箱放在後院,當即她忙不迭地跑進了後院,找到了自己的藥箱,從裏麵翻出了一個褐色的小瓷瓶。

拿起了瓷瓶,她拚命地朝外麵跑了起來。此時此刻,老元帥的軍隊已經往前走了挺遠,靈犀當即連忙快步追了起來。

她一邊喊著一邊追著,可是無奈街市嘈雜,再加上軍隊之中帶了鑼鼓,更加是讓她的聲音微不可聞。

好不容易跑過一個街口之後,靈犀終於追上了老元帥的頭馬。她想也不想朝他的頭馬衝了過去,當即幾名士兵便機警地攔住了她,甚至有一名將士從腰間刀鞘之中抽出了刀刃對著靈犀。

“老元帥,老元帥。”靈犀揚起手來高聲地叫著,她好怕錯過,怕沒有把東西親自交到老元帥的手中。

老元帥聽到這邊的動靜,看到了被幾名士兵推搡著的靈犀,當即揚了揚手,示意他們停下來。

而他則是在旁人的攙扶之下,下了馬,步履緩緩地朝著靈犀走來。

靈犀心中一悅,當即跑了過去,從懷中掏出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瓷瓶遞給了老元帥。

“老元帥,此藥,此藥十分珍貴。”靈犀氣喘籲籲地說著,她筆畫了一下:“若是有一日老元帥覺得氣力不濟,隻需吃上這一粒,便可再至少延續半月的壽命。”

聽聞此話,老元帥嘴角微微揚起,把瓷瓶遞給了身旁的軍士交代收好。

他打量了一下靈犀,然後輕聲說道:“穆姑娘,你數次救我還有雲舟的性命,這滔天的恩情,此生我馮某人實在是沒有辦法還了。”

靈犀卻是心酸不已,她明白與老元帥這一次會麵應是此生最後一別了,當即眼中一片酸澀。

“老元帥,你多多保重。”靈犀眼中滿是熱淚,當即緩緩地跪了下來。

而老元帥則是麵容平靜,他往後退了幾步,然後肅容對著靈犀拱手,深深地拜了下來。

軍隊又複爾緩緩地向前行走著,路過的旁人百姓皆是眼帶讚賞地看著靈犀,他們雖然不知老元帥為何對眼前的年輕姑娘如此尊敬,但是依舊豔羨不已。

回去的時候,街市上人漸漸少了。大多數的人都跑到城外去相送老元帥,便是有許多攤販也是關了鋪子,帶上了點吃食去相送。

失魂落魄地回到三生堂,才剛剛走到三生堂的牌匾前,便看見唐鈺滿臉焦急地看著,見靈犀從右邊緩步走來,當即臉上綻放出欣悅的笑容。

“我找了你半天,都看不見你的人影。”唐鈺連忙快步從台階上走了下去,笑意盎然。

“這不思來想去幹脆在這裏等你了,不成想沒等一會兒便把你給等到了。”

靈犀強顏歡笑了一下,當即似乎提不起太多的精神來與唐鈺說些。

這些日子的變故,再到如今眼見天下就要大亂,整個金陵百姓皆是陷入了憂慮之中,靈犀也是這般如此。

“上次我與你說的,你可有放在心中。”唐鈺嘴角上揚,看了看四周然後附在靈犀的耳邊輕聲說道:“我央求了我爹好久,他終於答應到時候親自去辰州為我提親。”

靈犀驚詫地看了唐鈺一眼,心中既是無奈又是好笑,她沒有想到唐鈺竟然還心心念念著與自己的婚事。

“唐鈺,眼見這金陵局勢這麽亂,咱們。。。咱們是不是。”靈犀為難地看了他一眼,吞吞吐吐地說道。

唐鈺卻是眉毛一豎,用扇柄敲了一下靈犀的腦袋,有些氣鼓鼓地說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我為你操碎了心,這些日子光是求我爹也是求了好久。”

說著,他又軟下聲來,眼帶柔波地看著靈犀:“我知道你心中是有我的,你就別想不承認。”

靈犀當即又難為情,又忐忑。不知為何,麵對唐鈺的步步緊逼,她隻覺得心中的燥火似乎又燃燒起來,整個胸腔似乎都膨脹不已,好像要從裏麵裂開一般。

“唐鈺,我。。。”靈犀抓了抓自己的發髻,低聲帶著些許哀求說道:“我如今實在是沒有心思考慮這些,咱們過段時間再說可不可以。”

“你怎麽了?”唐鈺當即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他發現幾日不見,靈犀的臉色份外蒼白,原本好似花瓣的嘴唇此時此刻都幹癟不已,看不見任何的血色。

“我。。。我不會強逼你,左右不過是逗弄你玩呢。”唐鈺當即有些手足無措,他連忙焦急地說道。

“靈犀,我看著你氣色似乎格外差,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哪裏生病了。”

唐鈺卻是關心,靈犀卻是越是心煩意亂。四肢百骸之中好似竄進去一隻貓,不停地在她身體裏裏麵左突右竄,用它那鋒利的爪子繞著靈犀的五髒六腑,讓她份外難受。

“沒有,我隻是感染了些許風寒。”靈犀一邊否認,一邊又怕自己心緒大變等下又作出傷害他人的行為。

那日麵對香雲,她的殺心徒然升起,實在讓她心悸不已。她從來沒有想過,救過不少人命的她,如今竟然會有想要取人性命的時候。

說罷,靈犀便連忙朝著道路旁邊的小巷中逃竄而去。而唐鈺當即也是急忙跟了上去,嘴中不停地焦急地叫著。

“靈犀,靈犀。”不知為何,靈犀今日腳步竟然無比迅捷,便是連輕功不錯的唐鈺此時都有些跟不上她的步伐。

他心下暗道不好,整個人都急地腦袋空白,當即他也顧及不上什麽,連忙跟著靈犀的步伐,快步跟了上去,一邊叫著靈犀的名字。

此時的靈犀,隻覺得腦袋昏昏沉沉,便是連四周的景致都變得模糊起來,讓人看不清楚。

宛如喝醉了酒一般,靈犀覺得自己得腳步份外虛浮,每走一步都好似踩在了棉花上一樣。

迎麵撞上了一名提著菜籃的婦人,二人相撞之下,婦人菜籃之中的蘿卜頓時滾了一地。

婦人眉毛一豎,當即不滿地看著靈犀,破口大罵道:“臭丫頭,走路橫衝直撞地,不長眼嗎?”

靈犀慌亂地看了一圈,卻立馬看見眼前婦人鮮紅欲滴的嘴唇,心中似乎又升起了最原始的渴望,她很想衝過去劃破她的血管,品嚐一下鮮血的味道。

意識到自己這般癲狂的想法之後,靈犀痛苦地朝著自己的腦袋狠狠地砸了兩下,又強迫自己朝著前麵跑去,不再去看坐在地上的那名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