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見四下無人於是躬起身子悄聲說道:“我聽說常國公夫人心胸偏狹,容不下義子江雲舟,這不過幾日江雲舟就要另辟府邸居住了麽?”

興致盎然的幾人頓時蔫了氣,其中一人輕哼道:“這個要你說,誰都知曉馮夫人不喜這個義子,無奈常國公頗為看重江雲舟,這才一直教養在身邊。”

“可你知道為了這事兒馮夫人可是大鬧了一番麽,據說連祠堂的供桌都給推翻了,竟然當著眾多家仆的麵要老元帥是選擇親生兒子還是選擇義子。我聽不少的人說啊,這江雲舟就是老元帥在外麵留下來的私生子,是跟一個婢女生的,要不怎麽會如此用心照拂呢。”

“啊,照你這樣說太有可能了,我早就想說江雲舟怎麽跟老元帥長得有點想象呢。”

這馬後炮未免太明顯了吧,靈犀心中冷笑搖頭,雖然如此,此時她心中也是浮現江雲舟和老元帥二人的五官長相,心中一番對比之後還是覺得不甚相像。

“貴眷們,馬上開席了,請眾位前往偏廳用餐。”就在靈犀昏昏欲睡之際,不知聽著誰吆喝了一聲,剛剛喧鬧的花廳陷入短暫的靜謐,隨即眾多女眷紛紛站立起身,隨著前頭引路的丫鬟往偏廳走去。

一路的姹紫嫣紅,眾多女眷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緩步走著,而靈犀卻是宛如一隻鵪鶉般跟著姑母後麵,無聊地四處張望。

走過兩條抄手遊廊,便到了偏廳,隻見七八張紅木八仙圓桌依次擺放在那裏。

在幾人的擁促下,穆如梅和幾位公侯夫人坐在了上桌,而靈犀便和那些世家小姐們坐在右邊桌上。幾人剛剛坐定,便聽到前院傳來男客們一陣陣推杯換盞的聲音,嬉笑怒罵,好不自在。

桌上已經流水價地擺放有各式各樣的菜肴珍饈,這時,幾名穿著醬紅色襦裙的侍女又魚貫而入,幾人手中皆是捧著秘色大海碗,開始朝著各個桌上上菜。

海碗正好放在了靈犀的身前,隻見瑩白色的瓷碗之中正盛放一些灰白紫色相間的紫口玉螺,海螺尾部尖銳,顏色瑩然發亮,碗底正騰騰生氣微微的熱氣。

原來黃夫人祖籍東海,幼時在海邊長大,最喜食用海螺、貝類等海鮮,是以到了金陵開府定居之後,家鄉那邊也是經常定期送來海獲給黃夫人品嚐。

靈犀倒是頗為好奇地打量起眼前的海螺來,辰州遠在內陸,亦沒有大江大河經過,所以靈犀自小沒有吃過類似的貝類食物,倒是有幾份新奇之感。

她用筷子夾了隻紫口玉螺想要常常味道,卻是沒有想到這隻紫口玉螺滑不溜秋,筷子夾好剛剛要拿回之際就掉了下來,如此反複幾次,靈犀竟然夾不到這隻海螺來吃。

“嘻嘻嘻。”圓桌對麵傳來一陣譏嘲的笑聲,隻見兩三名閨秀正掩嘴而笑,譏誚的眼神正時不時地朝著自己瞟來。

“果然是鄉野來的野丫頭,連隻海螺也夾不到。”

“沈姐姐你快別取笑人家了,商賈人家的丫頭還能指望她有什麽見識,估計家中也隻會教她一些金銀錢帛的事務吧,哪會品嚐到這些山珍海味。”

驀地,靈犀臉頰緋紅,直燒過耳,她全然沒有想到近日來參加這女眷聚會會鬧這一般的笑話。

“沈玉珠,這海螺本來就是內陸人家甚少吃過的,吃過又有什麽稀奇的,這世界上咱們沒吃過見過的東西多了呢,是不是事事要譏笑一番呢。”

正當靈犀手足無措之際,忽地聽來耳旁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音,靈犀一看隻見她右手旁正佇立著一眉眼精致、氣質皎潔如月華的女子。

沈玉珠幾人聽見那姑娘責問之後,臉色徒然一暗,悻悻地縮了縮脖子,便不再言語了。

“這位妹妹,這位置可有人坐?”那姑娘娉婷婀娜,端持有禮地指了指靈犀旁的空位。

靈犀連忙點了點頭,對她施以感激的笑容,剛剛若不是眼前這姑娘為她出頭說話,她還真不知自己怎麽下台呢。

待她坐下之後,二人一番閑聊起來,靈犀才知眼前這位姑娘便是如今新任徐首輔最小的嫡女徐墨染。

怪不得沈玉珠那幾人不敢再過多言語,這徐墨染氣度高潔,不怒自威,父親又如今身忝內閣之後,論家世,論品貌,論才學,徐墨染在金陵世家女子之中算是個中翹楚了。

“徐姐姐,剛剛可虧謝謝你。”靈犀端起眼前的茶盅,滿臉赤誠地望著徐墨染,心中卻是滿是敬服。

剛剛二人閑聊之際,徐墨染知道靈犀隻是出身於辰州商賈之家的時候,臉色依舊如常,目中並沒有流露出任何譏嘲之情,反而還為剛剛那幾位姑娘開脫。

“沈玉珠秉性純真,就是驕縱了些,說話有些口不擇言,還望靈犀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靈犀點了點頭,並沒有把這些瑣事縈繞於心,心中對徐墨染的敬重倒是又多了幾分。

轉眼,筵席開始進入到熱鬧階段,旁邊桌子的女眷也開始推杯換盞,飲起酒來。現場沒有男客,沒有家教禮俗的桎梏氣氛自由很多。

四周的槅窗已經全部打開,不遠處的湖邊吹來陣陣涼風,帶著些許水腥味,夾雜著廳內濃鬱的檀香味,整個人倒是十分自在。

因與眾人不熟,靈犀便是默默地吃著自己眼前的菜式,聽著桌次上那些姑娘調笑怒罵,還有各個府邸之間家長裏短的雜事。

“聽說壽山侯夫人為了不讓侯爺納妾,竟然在雨中呆了一個晚上,第二日便得了風寒。”

“聽說壽山侯夫人在閨中便善妒,與其他姐妹不睦,如今這樣我早就可以預見了。”

“其實也不怪人家丈夫要納妾吧,她都進門兩年了,膝下仍是一無所出,這壽山侯本就是家中獨子,不可謂不急啊。”

“她也真是傻,若是自個兒身子有恙可以去三生堂找大夫看便是了,何必這麽諱疾忌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