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幹看著幹嘛,趕快安排幾名丫鬟,準備輛馬車送穆姑娘回府去。”黃源心中暴躁不已,對著何大厲聲吼著,直震地何大兩邊耳膜嗡嗡作響。
何大知曉情況有變,他看了看不遠處端坐著的靈犀,目光閃了閃,也不敢造次,隨即便小跑出去。
所幸黃源礙於林府和梅林山莊的聲望,他準備的馬車並沒有做上什麽手腳,靈犀把車簾掀開了一條縫隙,看了看街市的景象,走過這西市便馬上到林府了。
此時正是西市最繁華鬧熱的時候,轆轆的馬車緩緩地駛過街道,隻聽到幾名孩兒正在路邊的榕樹下玩耍著,他們相互追逐著,嘴中唱著童謠。
回到府邸之中後,穆如梅今兒個一早便去寺廟進香,時也、以臻也都去當差,風十三這幾天早上更是每天一早就到三生堂出診去了。
紅苕似也發現了靈犀臉上懨懨的表情,但因為靈犀一直緘默不語她也不方便過問,隻好連忙安排廚房做些靈犀喜歡的點心放到她的房間之中。
從進府至今靈犀都未曾說過一句話,見紅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靈犀強行從嘴角扯出了一絲艱難的笑意然後說道:“紅苕姐姐,今個兒我累了,我便早點歇息了。”
紅苕擔憂地看了靈犀一眼,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於是她歎了口氣便默默地退下了。
院落之中的那棵丹桂樹樹齡很長,枝繁葉茂,蔥籠葳蕤,有不少生長茂盛的樹枝都已伸到了閣樓的窗欞之中。
靈犀摸著那褐色幹枯的枝椏,觸手冰涼,幾片樹葉從脈絡處已開始微微發黃,原本碧綠的葉麵沾染上了一絲破敗的黃灰色,顯得份外刺眼。
她細白如玉蔥的手指摩痧著樹葉上的那點微黃,怔了怔,不知怎麽地,眼淚竟然簌簌地落了下來,止也止不住。
淚水很快便打濕了胸襟,靈犀再也是抑製不住胸中憤懣哀傷的情緒,忍不住地大哭起來。
自小跟著父親祖父學醫,靈犀的性子自然是要比其他同齡人清逸淡薄些,很少情緒如此起伏波動,這次是她有記憶以來哭得最傷心的一次了。
不知怎地,她想起想起自己幼時曾天真地問過祖父,世界上毒性最強的毒藥是哪種,祖父卻是沉思許久才喟歎道:“靈犀,這世上最毒的毒藥莫過於人心了。”
她自從醫出診以來,從未經曆過心計謀算,以往診療的那些病人之中咄咄逼人的有,忘恩負義的有,小氣謀算的也有,但皆是一些小打小鬧罷了,她從來不敢想象人心竟醜陋卑劣到如此地步。
原來自己的醫術在他們眼中隻不過是個工具罷了,被逼到牆角了竟想出汙蔑她清白名聲的主意,思及此處,靈犀隻覺得腹中一陣翻滾,直欲作嘔。
也不知匍匐在床榻之上哭泣了許久,隻曉得臉上全部是滑膩的淚水,靈犀邊哭著邊懷念著在梅林山莊淳樸自然的日子,想著想著,竟不由自主地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腦袋一片昏沉,恍惚之間靈犀好似聽到門外傳來張嬸裁藥的聲音,哢嚓哢嚓,她最熟悉不過的聲音。
靈犀連忙掙紮著醒來,映入眼簾的依然是林府再熟悉不過的擺設,靈犀心中徒增黯然,隻好拿起銅盆打水洗去臉上的淚漬。
待靈犀剛剛下樓梯之時,卻正好碰見拾階而上的風十三和林時也二人正欲來尋他。
兩人走近之後,心細如發的風十三立馬發現了靈犀紅腫不堪的眼泡,他臉色驟然一變,立馬擔心地問道緣由。
風十三與靈犀自小一起長大,自來再了解靈犀秉性不過了,能讓靈犀這般哭泣,想來是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靈犀連連推辭,她一邊擺著手一邊躲避著他們二人的追問,問到最後,靈犀幹脆就拿背對著他們,以免讓師兄看見自己又漸漸紅起的眼眶。
“靈犀,你還記得咱們來金陵的時候師父是如何交代我要好好照拂你的麽。”風十三語氣澀然,他緩緩說道:“可是你如今受了委屈,我卻是連其中緣由也不甚清楚,你要我有何臉麵回到莊裏見師父和二少爺。”
風十三素來冷靜持重,如今他的嗓音卻好似被水洇過了般潮濕,靈犀再也無法保持冷靜,轉過身來看著他們二人,淚光迷蒙,他們的身影漸漸模糊。
她終於是按捺不住滿腹的委屈,把今日上午在韓國公府邸所發生的一切全部和他們說了一遍,說到最後,靈犀竟已泣不成聲,瘦削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著。
“黃源這個禽獸,看我不狠狠地抽死他去。”林時也目呲欲裂,眼眶瞪地通紅,他說完便轉身想要從樓梯下跑去。
闃然之間,他的衣角被風十三拽住,身子打了個趔趄,還是他眼疾手快扶住了牆壁才沒有被絆倒。
“不許去!”風十三雖然音量不大,語氣之中卻是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時也狐疑憤懣地看了風十三一眼,譏誚地說道:“怎地?風大夫是怕得罪國公府這樣的權貴之家麽?”說著,他冷笑了一聲:“若是大哥勸我冷靜,我倒是毫不意外,可是你。。。”
他指了指風十三的臉頰說道:“我本以為你和靈犀自小在莊裏長大,情誼深篤,卻沒有想到如今在權宦麵前你倒是成了縮頭烏龜了。”
“時也哥哥,你誤會了風師兄了。”眼瞧著他們二人竟因為她起了齟齬,靈犀連忙用袖口擦了擦自己的淚痕,慌張解釋道。
風十三臉頰早已黑如鍋底,隻見他兩側的肌肉在微微顫抖著,顯然是極力忍耐心中的怒氣。
“你若是去國公府鬧上一番,自然是替靈犀出氣,你也打得痛快。可是你想過沒有,你這樣一鬧豈不是金陵所有的人都知曉他黃源意欲對靈犀圖謀不軌,想要輕薄於她。這樣一來,你置靈犀的清名於何地呢?置梅林山莊的臉麵於何地?若是被有心之人訛傳說些汙言穢語又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