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犀本欲張口拒絕的,但是一看林時也和風十三臉上皆是殷勤期盼的神色,眼中的討好呼之欲出,念及這二位兄長這幾日為自己做的種種,靈犀並不是不知曉。
想到這裏,她也並不好掃他們的興,於是淡笑著對他們說:“那好,咱們晚上就去瞧瞧這熱鬧了。”
林時也嗬嗬一笑,連忙安排泰叔套好馬車,幾人稍微拾掇一番,便一行人朝著最熱鬧的西市而駛去了。
建安坊夜市熱鬧繁華,賓客熙熙攘攘,最是擁擠。這天色剛剛暗了下來,京城許多的公子哥兒便朝著這邊打馬而來。
道路兩旁的商埠、市坊已經全部掌燈,華燈初上,紮著小辮兒的垂髫兒童三三兩兩結伴出來嬉戲玩耍,市聲如浪潮般陣陣湧來,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這繁華的景象之中。
走近了西市街,因為人頭湧動,偌大馬車已無法進去,所以他們三人便下了馬車打算步行走到風華樓。
“唉,你看看,這華寶齋在金陵售賣金石古玩可是很有名氣的,上次你看中的那套鎏金鎮紙就是在這家店的分號,要不要再去看看,興許又能發現什麽稀罕玩意兒呢。”
林時也指著眼前不遠處的商埠笑說著道,他素知風十三最喜歡的便是書畫古硯鎮紙等物,所以連忙與他推薦道。
“算了,我要是進去起碼得看一個時辰,咱們今天可是特地為了兩位名動京城琴師來的,別到時候耽誤正事。”
風十三言笑晏晏,眼中皆是歡欣的笑意,這幾日他都在三生堂不停滴出診麵診,今天來逛逛金陵有名的夜市,身心倒份外放鬆起來。
“說得對,說得對,你一進這金石書畫店眼睛都發直,拉都拉不走,我們可不等你,我還要看飄若姑娘彈琴呢。”說到這裏,林時也眼神忽然一亮,直了直前方十步遠的一個攤販咧嘴大笑起來。
“我跟你說,那個周老頭做的糖官人可真是又好吃又形神兼俱,什麽壽星公啊,什麽祝壽娃娃啊,還有些小猴兒、小兔兒什麽的,可好吃了。”
靈犀和風十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隻見前方不遠處的攤上,果然是圍著一圈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好不熱鬧。
“我也想吃。”想起甜膩溫潤的糖官人,靈犀不禁咽了咽口水,她記得幼時娘曾經帶她來逛西市,特地給她買上了一根糖官人。
“好,那你站在這裏別動,我和時也去給你買,順便多買點讓用糯米紙包好,讓你在家中也可吃吃。”
“對對對,多買點,反正如今天氣冷糖人怎麽也化不了。”林時也說完,便拉著風十三的袖子朝前方小跑而去了。
眼瞧著他們二人快步走去,瘦削的背影很快就隱沒在人頭攢動的人群之中。
靈犀百無聊賴地佇立在路邊,左顧右盼,看著四周小販兒們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倒是覺得頗有意思。
就在她看著左邊小攤上的花燈出神之際,卻忽然發現從路前方湧來了一大群人。
為首的一名矮壯男子敲起了一麵銅鑼,隨著他砰砰的聲音,四周正閑步行走的行人百姓皆是聚攏了過來,一時之間竟是把眼前這塊空地圍地水泄不通,連前方的路皆是被圍觀的人群堵住了,過路人隻能靠著牆貼身行走。
原來這是一雜耍班子在表演,四周湧來的人群把戲班圍了個密不透風,隻見中間跑出來一穿著醬紅色粗布長衣長褂的少年,頭上頂著一隻足有他頭兩個大小的青花瓷水缸。
在彈樂人絲絲拉拉的曲藝聲中,隻見這名少年走上了一塊手掌寬的獨木板,板子下麵放置著一個木製滾軸,此時正順著少年的前進方向顫顫巍巍地滾動著。
隻見這少年氣定神凝,麵不改色。他雙手撐起,昂首慢慢地朝著那滾軸中間走去。他的腳步緩慢而輕鬆,似乎絲毫不介懷頭上所頂的那頂水缸。
眼見這少年雙腿放在了獨木板兩頭,隻見他忽地跳轉,整個身子瞬間轉到了一圈,頭上的水缸卻依然巋然不動。
“好!”圍觀的群眾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大家紛紛喝彩著,津津有味地看著眼前的表演,有幾名中年漢子為了讓娃兒看得更清楚,甚至把自己的孩兒駕在自己的頸脖上。
少年在觀眾的喝彩聲中似乎更加得意,隻見他開始慢慢晃動身軀,讓自己單薄的身子順著底下滾軸的滾動慢慢移動,頭上卻依然頂著那個大水缸,份外自如。
隨著觀眾一聲又一聲的讚歎聲,少年開始變幻著花樣進行表演,一會兒單腿豎立,擺了個金雞獨立的姿勢,一會兒兩條腿交叉跳動著,一會兒又是俯著身軀向前探去。
看到這裏,靈犀也不禁跟著眾人喝起彩來,看著那少年青稚認真的麵龐,靈犀連忙從懷中掏了塊碎銀子扔進了戲班的銅鑼裏。
那矮壯班主見靈犀出手如此闊錯,連忙諂媚地點頭哈笑,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隙。
就在這時,靈犀才恍然想起這林時也和風十三二人說好的去買糖官人了,怎麽到如今還沒買完呢。
思及此處,靈犀依依不舍地鑽出了人群,朝著那賣糖人的周老頭攤子上走去。
此時這條街道上大部分的人群皆被雜耍班吸引了過去,而糖人攤前不過圍著幾名剛剛豆蔻之年的小姑娘,並沒有他們二人的身影。
靈犀站在路中間急急地張望了一番,隻見此時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既有來看雜耍的百姓,又有向前急忙向前趕路的華衣公子,皆是未曾見到那熟悉的背影。
此時靈犀心中不禁有些焦急,此地她也不過是幼時跟著母親來過一次,如今早已忘記這阡陌街道如何行走了。
想到這裏,靈犀額頭不禁急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她順著整條街道都找了一圈,包括每個巷口,每個轉角。她還特地跑到街市口的華寶齋門口張望了一番,依舊是失望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