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夢吧。”風十三輕拍了拍林時也的腦門,小心翼翼地護住自己的梅花銀鐲說道:“這個可是師父親自給我們帶上的,你想要啊等他來的時候問他拿一個便是,何必搶我的呢。”
說笑著,林時也又假裝惱怒嘶牙咧嘴地朝風十三撲過去,一副張牙舞爪的模樣甚是滑膩,二人就好似頑童般扭打糾纏在一起,靈犀樂得在旁邊坐山觀虎鬥。
倏地,林時也忽然停止了手上的動作,身材微微凝滯,隻見他把身子略微探出了槅窗,似乎找在張望著什麽一樣。
“怎麽了?”
風十三和靈犀麵麵相覷,不禁有些驚詫,不知發生了何種變故。
林時也把身子縮了回來,對著他們二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說道:“我剛剛好像看見太子爺也在對麵的廂房裏。”
“東宮太子?”
林時也點了點頭,臉上倒是一副神秘莫測的表情,隻見他說道:“我之前就曾他人提起過,說太子爺也是好音律之人,看來這場鬥琴大賽果然頗有看點,連東宮太子都驚動了。”
此時,不遠處幾牆之隔的梅字一號廂房之中,廂房的正中央放置了一座碩大的青銅鼎,鼎身雄渾大氣,周邊雕刻著花鳥蟲魚的花樣,顯得份外精致,幾縷縹緲的青煙緩緩盤旋上升。
太子饒有興致的打量了下廂房的布置擺設,看神情頗為滿意,隻見他嘴角噙著絲笑意端起眼前的茶盞輕輕呷了口清茶。
“梁成啊,你這太平猴魁果然不賴,入口甘洌,唇齒回味無窮,看樣子你最近又私藏了不少的好東西了。”
坐在對麵的梁成提起了桌案上的琺瑯彩釉茶壺給太子和簡引棠續水,臉上卻燦然一笑說道:“奴才不知邀請了太子爺多少回來風華樓品茶聽曲兒,可是太子爺不給我麵子,如今卻怪我藏私了。”
坐在右側的簡引棠卻是嗬嗬一笑,輕輕捋著下頷的胡須說道:“梁成,乘著此次你可得勸解太子爺要勞逸結合,整日裏待著內閣或者書房裏,這人都要憋壞了。”
“就是,就是。說來慚愧啊,我這個陪伴了太子十幾年的奴才卻還不如綠綺飄若姑娘的琴曲呢,非等到今日太子爺才肯撥冗前來,看來我要多多反思,以後要多找些樂伎和琴師在風華樓裏等太子爺光臨啊。”
“你這廝,越來越沒規矩了。”太子爺繼續喝了杯清茶,略帶嗔怪地責罵了梁成一句。
“我何嚐不想整日裏悠閑散漫,聽聽小曲兒,看看山海。”說到這裏,太子爺溫和的眼眸漸漸冷了起來:“一是父王身體不虞,朝中事務太多,我一人本就疲於應付。二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人就等著我懈怠,等著我耽於音律女色,好乘虛而入呢。”
梁成斂去了臉上的笑意,慎重地點了點頭,神情微微凝滯。簡引棠倒是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所謂患難知真情,成弟上次被大理寺的秦敬言抓到了昭獄之中,也受了不少的皮肉之苦,既然風波已過,咱們今日也好偷得浮生半日閑,好好聽聽曲兒,寬慰寬慰成弟,不再思及朝堂之事了。”
太子讚許地看了簡引棠一眼,然後點頭說道:“成弟,愚兄現如今可謂是大梁的靶子,不少的人暗中盯著,沒有想到卻是連累了你,這讓我份外過意不去啊。”
梁成胸脯劇烈起伏,隻見他略微激動地站了起來看著太子說道:“太子爺這說的是什麽話,身為臣子為君為國盡忠本就是理所當然之事,何嚐要主君感謝於我呢?更何況那些卑劣之徒本就是借著我給太子爺您身上潑髒水,汙蔑您。”
說到這兒,梁成喘了幾口粗氣端起了眼前的茶盅仰頭喝下,似乎在熄滅心中熊熊的怒火。
“奴才的娘是太子爺的乳母,如今咱們已有十數年的情誼,說句逾越的話,奴才早已把太子爺當作自家兄長,兄長受於危難之時,愚弟不能支援本就愧疚不已,又怎地會隨了那些宵小之徒的願呢。”
說到最後,梁成語音都微微哽咽,壓抑了好久才忍住了胸中翻騰不已的激烈情緒。
此時的太子也是情緒翻騰起伏,眼角之中似乎隱然可見些許的水光,他輕輕拍了拍梁成的手背說道:“想來那次也是驚險萬分,咱們幾個人差點就要被他們給桎梏住手腳了。”
太子這時讚賞地看了看簡引棠說道:“還是簡先生思慮周道,將計就計,他找了些莊園上的漢子弄了些烏鴉和腐肉過來,故意把淳安府邸弄得狼狽不堪的樣子,皇上這才忌憚了對方的力量。”
“你說那些汙穢不堪的烏鴉是淳安府自己安排的?”梁成是又驚又喜,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簡引棠,又看了看太子,想要從他們臉上找出答案。
太子笑得頗為神秘,簡引棠則依舊是那樣一副榮辱不驚的樣子,隻見他說道:“咱們皇上執政這麽多年,其實就是講究的一個權衡之術,這麽多年來不管是對言官,地方大員,宦官亦或是藩王太子。”
“可以這麽說吧,本來剛開始我也是滿腹愁思,不得方法,感覺咱們好似在明燈下的靶子一樣,被人牽扯著指東走西,受製於人。”說到這裏,簡引棠鷹眸一閃:“到後來常國公兒媳鬧了那麽一出,我才想出了個以退為進的好辦法。”
梁成心中的疑竇漸漸明晰起來,他拍了拍自己的膝蓋,讚許地點了點頭說道:“其實此案最關鍵在於皇上的信任,說到底這件事幕後策劃本就不是太子爺,他們故意把疑雲往淳安府引,讓皇上對太子不滿。而簡先生這招便是叫過猶不及,一下便讓皇上的心境發生了傾覆。”
簡引棠朗聲高笑,說道:“梁成,這幾年頗有進益啊,這一下就被你點出這局的關鍵之處了。”
梁成訕笑著搓了搓手,臉上卻是抑製不了的欣悅,能被簡先生誇獎一句,他當然要高興好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