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犀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寒若藍枯殘的麵容,隻覺得她如今好似老了十歲一般,枯瘦幹癟,讓人看了不禁惻然。

“穆姑娘,還望你莫記怪我以前的唐突。”說到此處,已經幹涸的眼眶湧出了源源的淚水:“你之前好心好意提醒我,我卻是給你釘子碰,如今。。。。”

寒若藍看了看床榻上的兒女,顯然懊悔至極,她顫聲說道:“你大人莫記小人過,趕緊救救我的孩子吧。”

說完,她竟然跪著對著靈犀磕起頭來。額頭磕在堅硬的大理石地磚上,發出一陣肌肉碰撞的聲音,瞬間她光潔的額頭便一片青紅。

方管家和江雲舟見寒若藍傷心過度,如今已然有些神誌混亂了,他們二人連忙合力把她拉了起來安撫。

“大嫂,你也莫心焦了,靈犀姑娘既然來了定可以救月彤和晏兒,當今之際你可千萬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麵對江雲舟的寬慰,寒若藍卻依舊涕淚俱下,隻見她閉著眼睛嚎哭道:“我怎麽冷靜,剛剛宮裏的太醫來瞧了,說這麻風病病勢凶險,稚兒又體弱嬌小,恐怕是難以熬過去。若是他們再走了,留我這具殘軀活在世上又有何意義。”

靈犀心中恍然,怪不得這國公府眾人神情慌亂,小廝侍女進進出出皆是佩戴紗巾,原來這兩名孩童患得是麻風病。

她緩緩地走近了床榻,隻見光線暗沉的廂房內,依稀可見一男一女兩名幼童分別躺在軟塌的兩頭。

“把這房間所有的槅窗打開。”靈犀吩咐道。

佇立在旁的侍女神情猶疑,隻見她眼角輕瞥了寒若藍一眼,然後輕聲說道:“穆姑娘,小少爺他們患的是麻風病,這個病可是會傳染的,若是打開窗戶,這病菌豈不是跑到室外,往整個國公府蔓延了。”

“這房間整日裏悶在這裏空氣不流通,你們這些人倒最可能傳染。”靈犀看了看擺放在軟塌前的炭盆眉頭微微皺起。

那侍女還想要辯解些什麽,可是礙於方管家的吩咐以及江雲舟嚴厲的眼神,無奈之下能悻悻地去把所有的窗戶打開。

門窗俱開,清冷的空氣瞬間進入了室內,一掃室內煩悶燥熱的濁氣,就連堂上的幾人都覺得胸腔豁然開朗,呼吸清透起來。

原本聵暗的光線頓時清晰不少,靈犀緩緩地走近床榻坐在小杌子,開始觀察他們的病情。

隻見兩名孩童此刻臉色蠟黃,唇色灰紫,他們原本稚嫩的臉頰上此時布滿了紅色的斑疹、丘疹、疙瘩,看上去讓人觸目驚心。

靈犀探過身去,掀開了被褥,把他們身上穿著的中衣也掀開仔細地查看了一番。隻見馮月彤此時四肢上、腹部也長了許多猩紅的斑疹,有些斑疹已經破皮,流著青黃的膿液,而那名男童境況稍微好點,腹部尚光潔滑膩。

馮月彤此時已陷入昏迷狀態,任由靈犀怎麽撥弄也是昏昏沉沉,沒有反映,而馮晏則是抬眼看了看靈犀,眼中毫無波瀾,又懨懨地閉眼睡去了。

靈犀心下了然,看來這馮晏就是被月彤傳染的啊,她心中微微惱怒,這輕症的病人怎可與重症的病人睡在一起呢。

無奈之下,靈犀隻能先為他們二人把脈了解病情。這兒科本來就是啞科,孩童嬰兒皆不會言語,再加上他們的脈搏比較難把控,所以一旦孩童患上形勢凶險的麻風病,皆是凶多吉少。

馮月彤的脈搏細沉而微弱,氣息奄奄,靈犀足足把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才徹底地聽完她的脈象。

相比於他姐姐的境況,馮晏境況要好不少,隻是初期麻風病症狀,靈犀心中頗有把握。

但是這馮月彤。。。靈犀為難地看了她一眼,如今病症凶險,就算是治好了很可能也落得與太子一樣肢體殘廢,臉帶麻疹的下場,不知這馮家是否能接受。

靈犀心中暗自揣測了一番,還是走到書案前,那裏有他們早已準備好的文房四寶。

她先寫了一張藥方遞給了方管家說道:“這個方子是煎給小少爺喝的,等下你這邊派仆人把他抱到另外的廂房去,分頭照顧。”

經過上次江雲舟的事宜之後,方管家對靈犀的醫術頗為信服,他諾諾地點了點頭,接下了藥方,然後便立馬安排小廝侍女把馮晏搬離了房間。

寒如藍卻是臉有淒惶之色,她看著被抱走的兒子想要追過去卻被靈犀拉住。

“夫人,晏兒的病情隻是麻風病的初期,境況要比月彤要好些,若是還是讓他待在這個房間,恐怕兩兩相傳,隻會愈加嚴重了。”

寒若藍雖然不舍,卻隻能強力壓抑住心中的不安然後看著靈犀說道:“那月彤呢?剛剛宮裏的張太醫說他病情凶險萬分,連藥方都不肯開了,穆姑娘,你可千萬要救救她啊。”

說到這裏,她身軀一軟癱軟在地上低聲哭道:“月彤今年不過才六歲,這世間的冷暖都還沒經曆幾次,怎會就病情危重了呢。”

靈犀心中也頗為難受,她雖然不忍,但是事到如今也隻能澀然說道:“夫人你先別急,月彤的病情是比較危重,但也不是毫無辦法。”

一直靜默佇立在旁的江雲舟眼神微亮,他連忙走上前說道:“還望靈犀姑娘竭盡全力,我們整個國公府皆感激涕零。”

靈犀為難地一笑,仔細地斟酌著字眼,她不是沒有醫治過重症麻風病,甚至以前也救過比這還要嚴重的病人。

但因麻風病病症反複,來勢凶險,又普遍有後遺症,所以很多時候就算是治好了看著留有遺症的病人,許多家眷也是心中失望,這讓許多醫者頗為棘手,甚至有些醫術平庸的大夫幹脆不接診麻風病病人,免得吃力不討好。

“這麻風病本就是重症,醫治頗為困難,而且極易留下後遺症,還望夫人要做好心理準備。”

寒若藍和江雲舟怔愣半天,表情凝滯,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中複雜淒惶的情緒之中緩了過來,咀嚼出了靈犀的話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