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吃吧,看燒不死你。”陳七星忍不住罵,雞芝至陽至烈,白猴這一家夥全吞下肚,差不多是往肚子裏送了一堆紅炭,白猴哪怕是成了精都受不了。
吃了雞芝,白猴又到旁邊接了點兒山泉吃了,霍地裏仰脖長嘯。
“發瘋了發瘋了,我就知道。”陳七星悄悄把身子又往崖縫裏縮了一下,雞芝大補,給燒瘋了的猴子借著雞芝的力道發起狂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陳七星的魄又沒什麽力道,還是躲著點兒好,別給白猴看見做了發狂的對象。
出乎陳七星意料,白猴並沒有狂跳亂叫,一聲長嘯後,卻是徑直撲向不遠處的崖壁,在一棵古鬆下停了下來。
那棵古鬆兀立一塊突岩之上,也不知有了幾百上千歲,枝幹虼結,少說也有合抱粗細,枝如龍,皮如鱗,亭亭如蓋。
白猴停留的地方,離著古鬆其實還有好幾丈距離,但它似乎怕了那株古鬆,圍著繞來繞去,卻不敢靠近,忽地裏又一聲長嘯,猛地前撲,卻見古鬆上忽地射出一道紅光,射向白猴,白猴似乎非常害怕那道紅光,紅光一閃,它立刻便跳開了,卻不甘心,過了一會兒,又撲了上去,古鬆上又是一道紅光射出,陳七星這一次看清了,那紅光居然成環狀,好象一個血色的紅環,有大海碗大小。
“這是什麽?”陳七星大是驚異,莫非這古鬆也養成了靈魄,古鬆養成靈魄不稀奇,到底有這麽多年歲了啊,可鬆樹不是人,養魄和修魄是兩回事,養魄是被動的,天長日久,借天地之靈氣,慢慢成魄,修魄卻是主動的,借助魄術,主動修成靈魄,這就是人和草木禽獸的區別,古鬆即便養成了靈魄,不懂魄術,便不可能修魄成形,更凝成紅環之狀,用來對付外敵,可這古鬆發出紅環是怎麽回事呢?
白猴再次退開,複又再撲,古鬆上紅環再現,多得幾次,陳七星終於看清楚了,紅環不是古鬆發出來的,古鬆的主幹上,砍著一把斧頭,紅環是從那把斧頭上發出來的,白猴屢屢撲擊,似乎就是想要去拿那把斧子,雙爪所指,正是斧柄,而紅環也就是從斧柄上發出。
“那是一把靈斧,可也不對啊。”陳七星不由自主搔頭。
斧中有靈魄,這是不要懷疑的,斧是器物,藏了靈魄,便是器物魄了,狗肉胡用來練鳳眼釘魂錘的那把錘子,以及魄天鏡,都是器物魄,靈魄在脫體後仍能凝結不散且還能借器物寄身,魄力之強悍,可見一斑,魄師要想攝取器物中的靈魄,至少要四個魄,甚至要五個魄才敢下手,要看物中靈魄魄力的強弱,然而無論如何,器物魄中的靈魄也隻是借器寄身,不可能發放魄術,隻除非一個可能,這靈斧裏麵寄居的,不是草木禽獸之魄,而是一個人魄。
想到這個可能,陳七星一下子張大了嘴巴,若不是手掩得快,差點兒發出一聲驚呼。
為什麽這麽吃驚,因為人魄不同於草木禽獸之魄,人魄靈性遠過於草木禽獸之魄,但相對來說卻要脆弱得多,非常容易消散,就和身體一樣,無論是草木還是禽獸,身體都遠比人類要強。
人的身體如果死亡,魄一般就散了,隻有那些特別強雄的,才有可能象草木禽獸之類的靈魄一樣,寄居於它物,但寄居的成功性非常低,沒辦法,人的適應力,實在是遠遠不如草木禽獸之類,當然,成功的也有,這便是所謂的鬼魂,其實不是魂成了鬼,隻是魄死賴著不散而已。
即便成功寄居,魄也起不了什麽作用,魄師施展魄術,是要精血支撐的,首先要有肉體,然後要有精氣神,一個寄居的器物,怎麽可能有精氣神,便是草木之類本是活物,類不同,能借用的力量也不多,除非能再借草木之精氣修成形體,不過那已經不是鬼魂了,而是精魅,那個更難,桃與李嫁接,能結桃李子,你把人手嫁接上去看看?那是肥料。所以世間鬼魂偶有,卻從來起不了什麽作用,而精魅之類,大體是草木本身成精。
而這斧頭上發出的,明顯是魄術,懂魄術的一定隻能是人,就是說,這斧頭裏麵寄居的,一定是一個人的靈魄,而這個靈魄不但寄居成功,而且居然還可以施展魄術。
這是什麽?
這已完全超出了陳七星對魄術的了解,他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麽了。
白猴連續撲擊了七八次,都給斧柄上發出的紅環擊退,心中狂怒,在猴頭上一頓亂扯,扯得白毛亂飛,又在胸脯上猛擊數下,嗷嗷的厲叫數聲,複一下猛撲,陳七星雖然並不懂猴類的語言,不知道白猴在叫什麽,但他能感覺到白猴這一下的決心,果然紅環再次發出時,白猴竟然不再後退,而是迎環直上,紅環擊在它身上,複地變大,竟一下箍在了它腰上,紅光閃閃,象是一條紅腰帶,白猴厲聲長嘯,淒厲絕倫,給紅環箍著顯然極為難受,但它身子卻不肯停下,仍往前撲。
斧中靈魄眼見一個紅環攔不住白猴,又發出一個紅環,又套在白猴身上,白猴仍往前撲,斧柄上又發出一個紅環,一共三個紅環,全部套在白猴身上,紅光耀眼,白猴的身子似乎都給箍沒了,但白猴這次下了死決心,死也不退,終於一下握住了斧柄,一聲長嘯,猛地用力,居然將斧頭從古鬆上撥了下來。
斧頭離樹之際,一聲異嘯發出,這嘯聲和白猴的聲音明顯不同,好象是那斧頭發出的,聲音低沉雄渾,有若龍呤,整個山穀都給這一聲嘯震得嗡嗡作響。
“斧頭裏麵的靈魄厲害,白猴要糟。”陳七星暗叫一聲,果不出他所料,那斧頭忽地掙出猴爪,更一個回旋,猛地一下砍在白猴頭上,深深的砍進了猴頭裏,白猴一聲慘叫,跌落地麵,掙了兩掙,不動了。
白猴死,箍在它身上的三個紅環也消失不見,斧頭卻一直停留在白猴頭上,一如先前砍在古鬆上的情形。
這中間雖然短暫,又是猴斧相鬥,可爭鬥之激烈,情景之慘烈,卻讓陳七星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腦子幾乎不會轉,就那麽呆看著,白猴當然已經死了,雖然陳七星到後來已確定白猴也是一隻靈猴,絕對養成了靈魄,可當頭挨了這麽一斧,再是靈猴也要了帳,但斧頭呢,斧頭怎麽樣了?或者說,斧頭裏麵的靈魄怎麽樣了?裏麵藏著的,到底又是怎樣一個強悍的靈魄,居然能在斧頭這種死物裏施展魄術,斬殺靈猴後,是不是所有的魄力都消耗光了,也已經死了,還是一點事也沒有,別的人或物去抓斧頭時,還會不會受到它紅環箍體,當頂一擊?
陳七星真的不敢確定。
猴斧相爭,不但驚住了陳七星,也驚住了穀中其它物類,好一會兒之後,先是有鳥鳴聲起,然後野雞出現了,再然後兔子也出現了,一株樹上甚至還爬上了一條蛇,這山穀裏的居民還真多呢。
穀中熱鬧起來,陳七星卻仍在發呆,想:“這斧頭裏麵到底是個什麽?那白猴成了靈,顯然也是知道斧頭的厲害,想取下來,奇怪啊,難道它想取下來做武器,它練過武功?這山穀邪門,裏麵的東西都精怪得厲害。”
其實琢磨的還是那柄斧頭:“它死了沒有?先前那回斧一斬,可見是能動的,那它為什麽不再飛回樹上去,是死了還是沒力氣了,不能動了。”看了半天,咬了咬牙:“我若是去拿它,它會不會也給我一下?”
自己問著自己,卻沒有答案,他曆來謹慎小心,這年餘來雖然練了武後來還修成了一個魄,可人家七魄他居然隻有一個魄,膽子沒大,到反而又小了些,本錢更小了啊。
然而斧頭的**實在太大,他到不是自己貪心,他貪也沒用,他就一個魄,這斧頭中靈魄如此強雄,別說一個魄,就是四個魄估計也隻能在一邊望風,但關山越即將修成五個魄了啊,卻沒聽說他搜羅了什麽靈器,若把靈斧拿回去獻給關山越,那也是回報師父對他的恩情。
“要不回去告訴師父,師父功力高,魄術強,讓他自己來拿?”想一想,卻又怕關瑩瑩笑,笑也罷了,他從小就是個實利主義者,並不太在乎別人笑話的,關鍵是,這次出來得遠,要趕回去,至少要到明天,然後再帶了師父來,明天晚間未必能趕得到,這麽久的時間段裏,會不會出意外,給別人拿走了,或者斧頭自己飛走了,雖然說斧頭飛走有些過於異想天開,可這斧頭實在過於逆天,誰知道呢。
一咬牙,陳七星還是決定下崖去,看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