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策領到的任務是把自己的主攻方向往貟慶生遇襲案上轉移,弓弩係列殺人案已經並案處理,趙永年去找線索了。

周策開車往市醫院走,他得先看看醫院這邊老杮子的傷情,再和家屬正麵溝通一下他的經濟異常情況。

周策心裏還是有方向的,他覺得,老柿子的傷,一定與經濟異常密不可分。就憑他個開小貨車的,每個月消費數萬,還有人來給他堵窟窿,這太不可思議了。

咋花出去的?咋掙回來的?搞明白這倆事兒,案子就迎刃而解了,自己的牙口,啃這塊生骨頭沒問題。

在距離醫院一個路口的地方,周策與一輛疾馳的銀色SUV擦身而過。正當他想罵幾句的時候,抬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昨天穿白色羽絨大衣的姑娘正在寒風中等車,周策一腳刹車就停在了她麵前:“宋奇同誌,你好。”

“你好。”宋奇看到周策開的警車,怯生生地退了兩步。

“去哪兒,我送你吧。”

“哦,不用了,我打個車回單位。”

“你不在檢察院上班嗎?我正好回趟局裏,順路,咱們是兄弟單位,現在離得更近了。”周策說的是新公安局大樓和新檢察院大樓,這倆建築在北部新城和洮北市人民法院呈品字形排列,在它們身前是新的市政大廳。

“那,好吧。”宋奇猶豫了一下,打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位上。

“我在公安局刑警隊負責北大街片區,據說你也是北大街人?”看到上了車的宋奇一直不說話,周策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

“嗯。”

“唉,你們北大街最近有幾個案子,搞得我們焦頭爛額,不過沒關係,刑警就是幹這個的,等圓滿完成任務,我請你吃西餐好不?”周策小心翼翼地問。

“那個,再說吧。”

“哦,我明白了。沒關係,交朋友是雙向選擇,我不是死纏爛打那種人,我就是覺得,你挺好的。你……你沒看上我也正常,就算處不成對象也能當朋友,不能當朋友也是熟人,都在公檢法係統,你知道我叫啥我知道你叫啥,也不算陌生人了,是吧?”周策語無倫次地故作瀟灑,換來了車裏一段更尷尬的沉默。

“你挺好的,可能,就是我的問題吧。”宋奇終於打破了沉默,眼神迷離地看著前方說。

“哎呀,都沒問題,總之,啥時候你心情好了,又想找個人埋單,直接微信我,不保證隨叫隨到哈,畢竟工作特殊。”周策嘿嘿一笑。

“那什麽……我到了,你忙你的去吧。”

周策停車,和宋奇揮手告別,暗想,洮北市地界本來就沒多大,非要建設一個北部新城,要建設就快點兒建設嘛,現在就戳著這幾幢職能部門建築,一腳油門繞一圈,想拖時間都沒借口。

看著宋奇踩著檢察院那上山般的台階走到高處進了樓裏,周策才猛打方向盤,往醫院方向加速度。

趙永年從檔案庫裏把彈弓子宋奎的文件調出來後,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突破點。

宋奎之所以在 1997 年被捕,是因為他造的槍打響了,打響這一槍的人正是祁勇,而中槍者是當年和祁勇爭奪北城老大位置的鄒凱。

這個發現讓趙永年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不難想象,宋奎會有多恨祁勇,因為對他來說造槍隻是一種本能,落在了祁勇這樣的職業流氓手中,才成了致命的凶器。

趙永年把兩個人當初的涉槍案疊加審視,祁勇在 1997 年春天,不但搶奪了宋奎製造的一把仿製式手槍以及五發子彈,還把他給暴打了一通,勒令他繼續給自己製造武器。可是沒想到,在祁勇拿到槍的第二個月,就帶人和鄒凱一夥兒發生了群毆性質的衝突。

衝突當中,祁勇拔槍便射,共擊發三發子彈,其中兩槍都打中鄒凱,特別是心髒所中的那一槍,直接導致其當場死亡。

案發後,洮北市刑警隊迅速出警,將返回家中企圖取款逃逸的祁勇當場捕獲,並收繳了他的槍械。現場突審第一輪,祁勇就交代了槍械來源。

刑警馬不停蹄找到了當時正在洮北市老市醫院門口某移動鐵皮房中修表的宋奎,剛一亮證件,宋奎一時慌亂居然拔腿便跑,刑警鳴槍警告無效後,果斷射擊,一槍正中宋奎腰腹部。

幸好離醫院近,經搶救診治後,進入調查審判程序,因製造槍械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因在獄中表現良好,十年後得以獲釋。

宋奎死於 2015 年年底,而祁勇是 2016 年年底才走出監獄,兩個人後來沒在社會上相遇過。

能不能是宋奎一直在等祁勇出獄尋仇,在等不到的情況下,將其製造的準備殺死祁勇的凶器交托給了後來的凶手?

誰能得到他臨死尋仇的信任呢?拿了他的東西就幫他殺人,這個代價未免太大了。

如果是親人的話,彈弓子除了腿腳不好的老媽,隻有一個他死時剛剛走出大學校園的小妹妹宋奇,這個可以列入調查範圍之一。正如早前周策所說,弓弩是個機械化武器,凶手並不一定需要什麽武力值。

如果是朋友的話,那一定不能是普通朋友哇,必須是死黨之中的死黨。作為曾經在一起玩兒過的發小兒,趙永年能想到的彈弓子的死黨,最鐵的就是北大街那幾個:小賴、老柿子、鬼子六、仙兒哥、彪子、二倭瓜。

他們倒真都是手黑心狠之人。可在這個歲數還能為哥們兒踐行兩肋插刀的諾言,他們是這樣的人嗎?

就算他們真是這樣的人,豆包雖然不是同一個胡同裏出來的,畢竟也是打架上陣沒拆過夥的老鐵呀,彈弓子和他可沒仇兒,據趙永年所知,兩個人好著呢。

這時,趙永年又想起了老馬的話,小賴到底是幹嗎的?為什麽去年祁勇出來,今年他就回來了?難道真是巧合嗎?

小賴的表現確實很悲傷,誰知道他這麽多年出去是不是學足了表演功夫?

還有鬼子六,他藏了什麽小九九?連小賴都看出來這小子和老柿子之間有事兒,他與另外兩樁案子有沒有關係呢?

仙兒哥嫌疑倒是最小的,因為他最不靠譜,從小到大,仙兒哥都是個活寶,有一回打群架,仙兒哥後背讓人砍了一菜刀,原地盤膝坐下了,趙永年拽著他和別人掄著棍子拚命,仙兒哥卻說:“你等我先運功療傷,再和你並肩作戰。”

這麽個人,彈弓子敢信他?

彪子現在有錢有勢,真想弄祁勇的話,根本不用行殺人的險著兒,如果彪子跟祁勇較勁,以他的性格,他能玩得祁勇生不如死,後悔走出監獄的大門。

二倭瓜就更不可能了,他當年是祁勇小弟,祁勇進去後好久,二倭瓜還沒自立門戶之前,頂的就是這塊牌子。雖然祁勇出來後過氣了,但二倭瓜每次見了他當麵都叫大哥,私底下尊重不尊重就是另一碼事兒了,幹死落魄大哥,在他們的社會圈子裏,不講究。

不行,彈弓子線索一出來,線頭一下子多了起來,得用用排除法,先調查親人,再挨個排朋友。

既然豆包和彈弓子沒仇,那麽誰和豆包有仇呢?這個也需要思考一下。

豆包哇豆包,你可真是拿生命在給我添亂哪,愛恨就不談了,等把案子結了,非給你燒副缺牌的麻將惡心惡心你。

想到這裏,趙永年關閉電腦上的檔案,起身找衣服,準備再進北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