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剛到夜總會就接了個電話,把自己身邊的小姐用力推開。他和那個省城來的黑道人物耳語了幾句,對方一愣,站起來就招呼自己的人往外走。

“龍哥,你去哪兒?”

“你這兒實證都讓人撈出來了,馬上就炸,我還待啥?”

“那我……”

“兄弟,說別的沒用,抓緊找律師,哥最後免費給你個忠告,一切聽律師的,能多活些日子。”對方說完就匆匆離去。

彪子看著他的背影,趕緊拿起電話要給董局打時,老馬就已經帶著幾個警察從大堂往包房走過來了。

“爸,刨锛找著了,你抓緊……”

彪子話還沒說完,就被疾步奔來的老馬一把扣住了手機,腳下一個絆子,彪子就栽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求救也沒用了,你的好兄弟年糕這會兒應該已經把那邊圍上了。”老馬拍了拍彪子的臉說。

董局接到彪子的電話如遭雷擊,來不及換衣服,外麵就有人拍門,他強作鎮定,讓小保姆去開門,仍然隻露出半邊臉的趙永年帶著三名刑警大步流星地走進他的一樓客廳。

“對不起,董局,北大街那案子,又有了點兒新證據,可能還得麻煩您去一趟刑警隊。”

“小年糕,你們這是在搞什麽嘛,我們這些老幹部可經不起你們這麽折騰啊。”董局還給自己倒了杯茶說。

“不急,董局,我們不折騰,您也不用急,這還不晚,才八點半。都怨我們那個老馬,沒完沒了地逼著我找證據,我下午在北大街翻了十幾個糞坑,才找到一把刨锛。您猜怎麽著?物證科說,刨锛上有彪子指紋。”趙永年坐到了董局對麵的椅子上,顯得很從容。

“那你找他。”董局把茶杯往桌子上一蹾,翻了個白眼說。

“老馬已經去找他了,這會兒應該已經找著了,可老馬跟我說,您老人家畢竟是他嶽父,過去幫著勸勸,這樣也好過讓他被我們提審折騰好。”

“我要是不去呢?”

“就怕您不去,我來之前,老馬和局長打了個招呼,局長正好昨天從省城回來了,也被請去了刑警隊,他說今天要借我們刑警隊的地方,和您老人家敘敘舊,這麵子您得給吧?”

“那就走吧。”董局低頭琢磨了一下,攤了攤手說。

洮北市公安局一號領導錢局長在如今的刑警隊,以前的公安局樓上樓下巡視了一大圈兒,說沒感情是假的。

錢局長在這樓裏工作了三十多年,哪個屋子都熟,一琢磨老馬當時留這老樓,這著棋還挺高,進可攻退可守。這老馬是個老油條,對待犯罪分子,就得他們。

今天錢局長是被請來鎮樓的,老馬知道憑自己根本壓不住董局,現在錢局長來了,你董局畢竟是個退了的老同誌,在崗的時候不過和錢局長平起平坐,現在錢局長是一號正管,來刑警隊親自上陣已經算給你麵子了。

董局被帶進他以前的辦公室,現在是趙永年辦公室,錢局長正在屋子裏看趙永年電腦上的一些案情文檔。

“老董,你看現在這幫小子條件多好,以前咱們處理一個案子,光寫報告就寫沒好幾瓶鋼筆水。他們呢?劈裏啪啦分分鍾搞定,科技就是好。”錢局長看其他人都出去了,招呼董局坐到了他的身邊。

“你老錢不照顧媳婦,跑這兒來摻和啥?”董局轉悠了一下,才搖頭一樂,“差點兒忘了,現在這裏不是我辦公室了,連點兒喝的都找不著。”

“這不是命案比天大嘛,年底了,又這麽好幾起,北大街可真是讓我犯愁哇。”錢局長從趙永年辦公桌下麵拿了兩瓶礦泉水扔給董局一瓶。

“他們把我找來時還說我姑爺也有嫌疑呢,我先表個態呀,不用給我麵子,查,往死裏查。他掙了幾個錢,就想跟我閨女離婚,這小子不是什麽好鳥。”

“查案的是小馬,他是誰呀?咱倆麵子估計都不能給。剛才還過來跟我說呢,你那姑爺呀,滾刀肉,來了以後,一句案情不交代就要找律師。小馬按程序讓他聯係律師,他找了個外地的律師,人家到咱這裏也得明天了。我看,你是不是應該過去勸勸他呀?”錢局長看董局沒擰開瓶子,幫他把礦泉水擰開說。

“我現在連個瓶子都擰不動了,還能勸動誰?”

“甭管咋說,咱倆過去見見吧。”

彪子在審訊室裏看著老馬向他一一展示與命案相關的物證,以及電視上播放的宋奇接受審訊的畫麵一言不發。他非常清楚,現在自己無論說什麽,都無法收回來,已經是死到臨頭了,唯一的指望就是嶽父能脫身,律師能幫他保命。

彪子理了一下思路,現在警方雖然掌握了他的罪證,但案件強行關聯仍然不能說沒有硬傷。不是他打傷了老柿子就必然是他雇凶殺死對方,也沒有直接證據顯示老柿子是收了他的錢,為他解決問題犯下兩樁命案。

這案子在法律層麵有得打,所以彪子就是不開口,一切等律師,起碼在這方麵,省城那個黑道人物給他的啟示還是蠻大的。

錢局長和董局進來時,老馬已經與彪子沉默對視有幾分鍾了,老馬知道彪子想死扛,彪子也清楚老馬沒子彈了,就像一場硝煙後的戰場,雙方都在觀察對方的弱點。

“你這個渾蛋,打傷人的刨锛都被公安機關找著了,你給我說,北大街傷人案是不是和你有關?”董局進來後,就衝過去拍著彪子審訊椅的桌板說。

“沒有。”

“還說沒有?指紋都是你的,難道這樣的鐵證還能冤枉你嗎?”

“我等我律師。”

“在你和董子琳離婚之前,我都是你法律意義的嶽父,是你的長輩,不比律師更會為你著想嗎?說,把你犯下的罪行都一五一十和公安機關交代,等待公義的審判。”

“別費勁了,我等律師,律師來之前,我親爹也不能逼我說我沒幹過的事。”

“錢局長……”老馬看著眼前這出戲,欲言又止。

“算了,小馬,我還是和董局先出去吧,這小子要是不承認,就讓他等律師。”錢局長拍了拍老馬的肩膀,“永年呢?”

“哦,我讓他回去休息了,明天他再來換我,反正律師沒來他不說,董局今晚也不需要人送。”

“怎麽?要扣押我?”董局瞪著眼睛問老馬。

“協助調查,合理合法地請您十二小時內留在公安機關配合傳喚。”老馬義正詞嚴地說。

“你不是吧小馬?十二個小時?董局這身體……”錢局長欲言又止。

“在我的職權範圍之內,隻允許我對董局實施十二小時時長的控製,我知道,如果是您錢局長就可以批準控製二十四小時。”老馬看著錢局長,麵無表情。

“開什麽玩笑?你給我小心點兒。”錢局長臉色一沉,起身就往外走。

“董局,一會兒會有人帶您到傳喚室,請別讓兄弟們為難。”

“這……胡鬧!”董局一看錢局長走了,用顫抖的手指著老馬一臉憤恨。

老馬手機一個振動,他拿起來一看,錢局長在微信裏給他發了一個大拇指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