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的雙翼遮天蔽日。

烈焰熊熊燃燒,黑色的煙霧升騰而起。建築上的裝飾物劈裏啪啦地慘叫。火苗飛速在建築外立麵上遊走。熱氣四溢,火星飄舞。大樓街對麵的眾人抬頭望著科羅多巨龍大張旗鼓地噴火。不時有爆裂的燃燒物掉落。空氣很快便變得灼熱難忍。

“它在燒樓。”一個抗議者說。

“這條龍在燒消防公司。”另一個抗議者大聲說。

灑水器們嗡嗡地蜂擁而出,它們圍繞著大樓進行噴灑救火。水珠觸碰到灼熱的火焰即化為蒸騰的白霧。警鈴大作,大樓裏的工作人員紛紛撤離了出來。建築外立麵爆裂聲不斷,鮮紅的火焰漲起了炙熱的強風,吞噬著這棟大樓。

大樓燃毀的建築材料紛紛落下,冒著青煙的碎片不時在小真的腳旁蹦跳。被警衛隊送來此處的犯人被熱氣熏得連連後退,連最賣力的狐人也收起了喇叭跑到了街對麵。

“所以,我們還要抗議嗎?”迦莫兒指著這棟燃燒的大樓問道。

“抗議個屁!”狐人喊道,“先離這棟大樓遠一點!”

除了大批勤奮工作的灑水器之外,消防公司的員工們也出動了。他們全副武裝身穿防火服手裏拿著滅火設備對著巨龍的烈火發起了挑戰。巨龍噴出的火焰猶如閃電般在樓間跳躍,灑水器和撲火消防員工們則追逐著火焰噴灑滅火物。

巨龍灑下火焰,滅火方將火焰化為白煙。

沒過一會兒,就變成了“你看我幹的比你更快”的競技大賽。

帶著火星的灰燼在空中起舞。巨龍見自己的火焰被撲滅,不滿地揮動巨大而漆黑的翅膀,噴出了更猛烈的烈風與火舌,一些灑水器與消防員工們被吹散。火勢轟隆升天,巨龍得意地嘶鳴。

而沒過多久,灑水器與消防員工們又飛了回來,繼續孜孜不倦地撲火。

一方賣力噴火,一方努力滅火。在灰燼與熱風中,火焰與濃煙此起彼伏,不相上下。

被派來的抗議者們在街道的另一側瞧著這出滅火與放火挑戰競賽,麵麵相覷。

蛞蝓人說:“這是……放火滅火競賽?”

迦莫兒說:“請問,我們還要抗議嗎?”

狐人沒好氣地說:“我不知道!!”

一個模樣是消防公司新月公司高級管理人員的領導正在街邊指揮,他不是在指揮撲火人員滅火,而是在指揮幾個飛行攝像頭。“將我們員工滅火的英姿們拍下來,對,記錄下我的話。”主管高聲說道,“我們守衛了我們的大樓,英勇地撲滅了大火!這——都要歸功於本公司高質量的耐熱防火服。”

“你們這幾個,離火近一些!”主管喊道,“要顯示出你們無畏撲火的姿態。對對,要展示出公司的防火服哪怕直麵巨龍烈火也能毫發無傷。”

一團烈火卷住了一個滅火員工,他打著滾被巨龍噴出的熱風吹走了。主管指著他叫道:“3號鏡頭對準他!!跟拍跟拍!!什麽他在慘叫?沒事實時調整一下就行了。看,我們的防火服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斑船長低聲道:“現在我是真的希望這條龍把這大樓連同領導們一起給燒了。”它身邊的小真正在注視一個即將飛離這裏的飛行碟。不久前從大樓裏撤出的幾個高層人物坐進了這個飛行碟。

“你在看什麽?”

小真說:“剛才我看到他們從大樓裏出來,手裏拎著一個古怪的保險箱。”

“嗯,很正常的撤離行為。這怎麽了?”

“我很好奇保險箱裏是什麽。”小真摸著下巴說,“你知道我剛才從他們的淺層意識裏探測到什麽嗎?”

“什麽?”

“他們在想:決不能讓巨龍發現。”

“啊?”

小真點點頭,他說:“所以,我當然要告訴巨龍啦。”

小真再度從喉嚨裏發出了低沉的嘶鳴,他對著科羅多巨龍揮舞著手臂,試圖引起他的注意力。

巨龍噴火正在興頭上,這場放火大賽顯然激發了它的好勝心。巨龍的嘴邊冒出縷縷黑煙,火焰在它的舌尖蠕動,如鮮紅熔爐般的眼睛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消防大樓。

小真費了半天力氣的龍鳴嘶吼並沒有引起巨龍的注意,他不得不疊加了精神力連同自己的龍鳴一起砸進了巨龍的耳朵:“大個頭,你能幫我個忙嗎?”

巨龍這才嘶吼地回應道:“小子,我這就把這棟樓給燒了!”

“可是,我想要的東西在那艘飛行碟上。”小真對巨龍指向了正在起飛的飛行碟,“你能幫我敲開它嗎?”

“上麵有好吃的?”巨龍咕噥了一聲,它遺憾地看了一眼煙霧蒸騰的大樓,揮起爪子一把將飛行碟拍了下來,幾位驚惶的公司高管爬出碟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嗯?有股很熟悉的氣味。”巨龍低下脖子嗅著飛行碟低鳴。

“飛行碟裏的那個保險箱。”小真提示它。

巨龍噴射出了火焰,火舌灼燒著保險箱,頃刻間保險箱外殼融化為**,顯露出一個橢圓形的棕黑色蛋。

“是個蛋啊。”小真說。

“……”巨龍盯著它說,“這是我遺失的蛋。”

“你什麽時候丟的?”

“到了這裏後我的這個孩子就沒了。我一直在找它,沒想到在這裏找到了。”

小真頓時就明白了原委。

這個陰謀可以說是一目了然。巨龍並不是故意在這座城市掠奪肉食逼迫市民供養自己,而是新月公司偷偷藏起了巨龍的蛋讓這條龍停留在路葦市,再通過公司高層在議事會的影響力拖延時間並且借機利用政府強製銷售防火消防產品給市民牟取暴利。

受限於龍鳴語言的局限,小真無法對科羅多巨龍解釋整個過程。可這棟大樓藏起了自己尋找多日的蛋,這一點巨龍是非常清楚地理解了。

於是,巨龍怒氣衝衝一邊噴火一邊拆起了大樓。

小真和斑船長拿起喇叭控訴起了新月公司的這樁罪行。其他抗議者們都看到了巨龍腳旁的那枚蛋,立刻也跟著一起高舉擴音器和標語高呼新月公司利用瀕危生物大肆斂財,官商勾結目無王法。

當“都是新月公司害我們沒有肉吃”的口號被喊出來後,更多的市民路人也憤怒地加入了進來。他們撿起石頭驅趕起滅火的消防員工,“讓它拆!讓它燒!!讓它拆!讓它燒!”路人市民們齊聲喊道。

等到警衛隊趕來時,新月公司的大樓已經被拆得隻剩一些支架了。

……

小真從科學釣魚公會出來後,已經是傍晚時分。

一片巨大的陰影從地麵拂過。

小真抬起頭,一條巨龍正在天空翱翔,它的爪子內緊緊握著它的蛋。這個黑影即將離開這個城市,前往未知的遠方去孵化它的孩子。

一聲龍鳴在城市間震**。

那是巨龍在與小真道別。

“再見啦,巨龍。”小真輕聲說道。

……

鬧了這些事後,也是該離開這裏的時候了。

一個輕捷的身影屋道:“顏真你好……”

“你好。”小真禮貌地說。眼前這位正是今日他的臨時拘留室室友迦莫兒。

她笑眯眯地對小真說:“你前麵和那條龍說話了對吧。”

“……”

“我看到了!”迦莫兒說道,“你發出了一些奇怪的嘶鳴,然後那條龍發現了新月公司企圖帶走的龍蛋。”

“那,隻是個意外。”

“總之,你會和龍說話。”迦莫兒翠綠色的眼睛閃閃發光,她笑道,“我隻是有點好奇!我對這種瀕危珍稀動物充滿了好奇心。其實我是銀河瀕危珍稀動物保護協會的會員,一直有誌向從事保護瀕危珍稀生物。”

小真說:“很抱歉,我現在沒有時間與你閑聊。我的船就要開了,我必須要走了。”

“我有個請求,那個,你可以帶我一起走嗎?”迦莫兒問道,“看在我和你也算曾經共事的份上。”

麵對這突然的請求,小真沒吭聲。

她瞧著小真的神色,用懇求的語氣說道:“實不相瞞,我是一個正在進行畢業旅行的學生,現在我沒錢買船票離開這裏,我打聽過,你們這艘船是去靜海星區,我也正好想去那裏。可是這個城市的工作機會太少了,我攢不夠船票錢。如果你能收留我上船,我會一定好好工作的!我有很多技能,我有小型船隻駕駛證書,我有野外合法持槍證,你們一定能用上我的!”

小真與斑船長對視一眼,斑船長說:“請問你會做飯嗎?”

“做飯?”迦莫兒笑道:“我有銀河烹飪與美食協會認定的四級廚師資格,銀河主流種族的菜肴我都有涉獵。”

小真與斑船長又對視了一眼。

於是,澤金號(1)新增廚師一名。

劉星泉打開了玻璃瓶,瓶中的信依然是他數日之前塞進的那封。

他的筆友沒有來信。

他將信放回玻璃瓶。一開始劉星泉非常自信,以為筆友會立刻回信並能告訴他身處何處。此時的他仍心存僥幸,覺得自己就是即將展開神奇冒險的主角,這種初期困境也會很快就解決。但太陽升起又落下,之後一天天過去,久到他對日子的計數已經模糊,漂流瓶沒有任何動靜。瓶中信沒有任何變化。在這種嚴峻形勢下,他隻得承認他唯一的奇妙外掛漂流瓶怕不是那麽好用。以往筆友的來信就是一直間歇不定,這一次的回信根本不知道等到何時。而能回信的前提是,他的筆友能收到在異世界的他的瓶中來信。

而他麵對的現實就是茫然的不確定。

此時遠處的天際是一種日光與夜色交融的紫紅色,逐漸變暗的穹頂上,星星們正在閃爍著光輝。

低鳴的甲殼怪物們像往常一樣前行。一入夜,荒原的氣溫就會驟降。劉星泉正坐在一個甲殼怪物的背上,將羽絨服披在自己的身上。這些天的相處下,他已經逐漸摸清了這些怪物的一些脾性。這些甲殼怪物大多性格溫和,但並不是所有甲殼怪物都歡迎劉星泉這隻無毛直立猿爬到它們的背上把它們當代步車來用。大部分甲殼怪隻要發現劉星泉進行爬上身的試探,它們便會毫不留情地把他甩到地上。好在這些甲殼怪物的舉動並不粗魯,也有特別溫順友好的個例,一番不怕死的小心探索之下,劉星泉又挖掘出了兩名大有潛力的替代坐騎。

為了討好他的坐騎,劉星泉特意割了一些很嫩的草給它們作為報酬。他把甲殼怪物啃食的這種紫色荒原草稱之為“荒原紫”。甲殼怪物喜歡吃荒原紫中間最多汁的部分。他用小刀專挑最嫩的荒原紫草割,將收集來的草切頭去根,直接送到他選定的坐騎嘴下。這番精挑細選服務上門的吃法,對甲殼怪物來說可是少有的享受。有了這樣的好處,他的三頭坐騎便越發配合。

雖然食物仍時有時無,但路上有了這幾位坐騎代步車,他如今的異世界旅途也變得輕鬆了一些。

可我什麽時候才能走出這片荒原呢,劉星泉想。

因為太過無聊,劉星泉給他的三頭坐騎起了名字,分別是一一,二二,三三。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想把所有甲殼怪物都馴服,然後給它們統統編個號。

異世界之甲殼怪蟲場主,這個名號不錯。也許上蒼給了我這樣的機會去實現異世界的第二人生。

當意識到這種發展方向後,劉星泉忍不住有點熱血沸騰。

但是,他的馴化甲殼怪物之路在他下定決心的第二天就遭遇了災難性的危機。

注釋:

(1)在小真尚未決定正式名字前,澤金給這艘船的默認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