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鄉。”小真緩緩念了一遍這個地名,關於這個地方,他早已有耳聞。
就算在擁有億萬星球的銀河聯邦中,希望鄉也是神秘的。圍繞著這顆星球有無數自相矛盾的傳言。有人說這顆星球是充滿希望的世間樂土,無論是誰都可以在這個星球上實現夢想安居樂業。而也有人說這顆星球其實是一個隱藏著諸多黑暗神秘科技的恐怖遺跡之地,當年的工人們實際上並沒有成功,這顆原名為亞薩星的星球仍被一些黑暗的詭異之物統治,繁榮自由的外表隻是它的假象。當然後者這種說法是被視作經濟被比下去的其他星球的酸言酸語。
與銀河聯邦大多數繁榮都市星都不同,希望鄉沒有銀河聯邦派來的直係總督,它是由公民完全自治的獨立星球。無論怎麽詆毀這顆星球,它依然是一顆少見的對全銀河聯邦公民開放通行的文明世界,它欣欣向榮,充滿活力,吸引著無數追夢人和前來度假的遊客。
“我聽說過一些希望鄉的事。”小真說道,“那麽星美和嬌嬌呢?她們是真實存在的嗎?”
賀致寧想了想,而後說道:“她們是真實存在的,也可以說她們並非真實存在。”
“什麽意思?”
賀致寧說:“我注意到,你稱呼你船上的三個船員叫做劉備關羽和張飛?我記得這應該是蘿拉當地一部曆史小說中的三位英雄。”
“哦,這三個格努斯人很喜歡三國裏的桃園結義三兄弟,所以他們就用了這名字作為在蘿拉,嗯,地球的本地名。”
“那你對三國演義了解嗎?”
“唔,我還是挺熟的。”
“那麽,你認為三英戰呂布真實發生過嗎?”
“這……”小真說,“據我了解,這個事件應該隻是三國演義裏的小說情節。史書裏並沒有記載。”
“是的,但是當地人們津津樂道的三國經典場景中,永遠有三英戰呂布。明清時期的木雕畫像裏也常常能看到三英戰呂布的這個主題。人們愛這個故事。”
“你的意思是?”
“小真,故事是一種非常有趣的載體。它不同於冰冷記載的曆史事件,我認為當故事一代代流傳下去時,它是有生命的,它必須要有某些讓講述者傳播下去的驅動力。你想一想,麵對當時無敵的呂布,默默無名的劉關張三兄弟卻願意挺身而出與不可能戰勝的敵人交戰,這是多麽激動人心的熱血場麵啊。三國故事之所以曆久彌新,也是因為千百年來民間喜愛這些故事。”賀致寧說,“如果都隻是像史書一般冷冰冰地記錄,說這些英雄們不曾碰麵,人們可不喜歡聽這些。”
“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說星美和嬌嬌都是當地人杜撰出來的嗎?”
“不,這並非完全是杜撰。小真,我母親和她朋友委托我在蘿拉播放的洛薩故事已經在希望鄉流傳了千年。在千年漫長的時光中這個故事曆經了無數的講述者,每一個講述者都會賦予這個故事新的意義,要流傳下去,必須要有吸引聽眾的爆點,讓聽眾們感動或者歡樂,這樣傳說才會具備生命力。講述者不是曆史老師,他們不負責對曆史的嚴謹,他們隻負責故事的有趣。”
“我明白。有趣的傳說總比真實的曆史傳播得更廣。”
“在曆史上,洛薩的身邊有過很多出色的英雄,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偉大的先知姆莉女士和睿智的建國者麗安娜女士,她們光輝的名字被銘記在希望鄉的史書上。講述者則從這些女英雄身上吸取了閃光點不斷潤色渲染,經過一代又一代擴展,於是,星美和嬌嬌便誕生了。”賀致寧扶住船壁,凝視著深色的宇宙星空,“從這個意義來說,星美和嬌嬌被賦予了很多代人的愛與希望,她們並非是真實的,但她們也是真實的英雄。”
“那麽我是不是也可以說,動畫裏的洛薩並非是真實的,但洛薩也是真實的。”
賀致寧微笑道:“借用某位哲人的一句話,故事是謊言,故事也是真相。”
清點完心悅三號的難民人數後,澤金號開始了與廢船的對接,難民們排成隊列沿著邊廊前進。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這些難民的狀態都很糟糕。一對看起來是姐弟的幼年智人走到賀致寧麵前,姐姐輕聲問道:“請問……”
“你有什麽事?”賀致寧問她,“現在你們要去另外一艘船上,有問題可以直接問這位……”賀致寧頓了一下,小真看起來實在是太年輕,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對她介紹。
“我是顏真。”小真說道,“你需要什麽幫助嗎?”
“你好,顏真先生。”目測隻有人類年齡10歲的姐姐怯生生地指向廢船的一個房間,“我們的爸爸媽媽在那裏……”
兩具沾染了鮮血的冰冷屍袋在那個房間裏漂浮。這並不奇怪,這艘船上死了大約八成的乘客,如今的幸存者大多失去了家人。隻在短短幾天內,他們被迫背井離鄉,現在又失去了至親,甚至無法帶走他們的遺體。賀致寧輕聲說:“現在你們的父母長眠了,他們不能和你們一起走了。”
姐姐的眼睛紅了,但她還是堅強地沒掉眼淚,她又問道:“那麽,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們的……遺體呢。”遺體這個詞她發音得並不標準,顯然是剛剛學會的。
“等到大家都安全了。政府就會派人過來回收遺體的。放心吧。”賀致寧說著連他自己都不太確信的話,裝出一副肯定的樣子。姐姐點點頭,她拉起弟弟轉身又看了父母的遺體一眼,跟著隊伍繼續向前。
“政府真的會來回收屍體嗎?”小真低聲問賀致寧。
賀致寧說:“這片地區到處都是逃出來的難民,到處都是這樣的事,哪裏來得及管。”
張飛突然說道:“希望我們別遇到什麽海盜啊。”
關羽拍了他一下:“在船上就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了。”
張飛咕噥道:“以前劉備大哥就是商船遇到海盜結果事業也毀了,我隻是希望別再有這種……”
他話音未落,一個紅色的信號燈突然在艙壁上瘋狂閃爍,緊接著通訊頻道裏響起了警報。
“有不明船隻接近!!警告!!警告!!是海盜!!!是海盜!!”
迦莫兒喊道:“天啊,你可真是說什麽來什麽!”
張飛:“……”
小真飛速來到控製室,屏幕上顯示出一大片陰影,為首的一艘船艦正在加速接近他們,直奔澤金號與卡爾貝拉號而來。
通訊頻道不斷傳遞警報,賀致寧的通訊器響個不停,都來自四艘運輸船船長發來的通訊。海盜來了!海盜來了!
“大家快上澤金號!!立刻去船艙下麵!!菲女士會指引你們去!”小真對著難民喊道。難民們慌亂地奔跑,在澤金號的長廊上飛奔。
小真轉身對賀致寧喊道:“你留在我的船上!!你現在回去很危險。”
賀致寧搖頭:“我有義務保護我船上的那些難民。”
“卡爾貝拉號在外側,是第一個會被海盜攻擊的對象。”
“我的船員都在那裏,我得回去。”賀致寧轉身向機庫跑去,他乘坐小型艇離開了。
一個訊號突然切入了小真的通訊頻道。斑船長喊道:“我早就說過,這三個格努斯人的運氣真的不行!!”
“現在就別說這個了!!”
海盜的船艦們靠近了。它們足足有六艘改造船,為首的一艘海盜船巨大的船身上裝飾著異星鯨魚的白骨,叫囂著逼人的殺意。這是一艘軍用巡洋艦改裝,它的炮火絕非是普通民用船所能抵擋。
如果它集中炮火,卡爾貝拉號會在十分鍾內被打得稀爛。但它們的目的顯然並非如此。屏幕顯示一艘艘登陸小型艇正在飛近卡爾貝拉。它們的目標是占領船隻。而海盜的占領一向隻有殺戮與掠奪。
“斑船長。”
“嗯?”
“你負責指揮。”小真說道,“我去卡爾貝拉號。”
既然遇到了賀致寧,他當然有義務去保護這位準姐夫。他可不想看見安可可的哭臉。
一聲巨響突然響起,伴隨著一陣劇烈地晃動後,斑船長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小真,你恐怕暫時去不了了。我們的船也被登陸艇入侵了。”
“……”
按下金屬手柄上的按鈕,一道藍色力場光噴射而出,光芒纏繞著劍身不斷地抖動起舞。這是一把動力劍,小真過去曾經使用過的武器。戰士們會將自己的武器視作榮耀的見證。但小真對這種榮耀一向興趣不大。它一度損壞過,小真便將它棄之不用,想不到澤金竟然又把它找回來修複,重新悄悄放回在了船上小真的房間內。
這家夥是認為我一定會遇到必須用武力才能解決的事嗎?
光芒在劍身跳躍,小真能感到它其中蘊含的力量。這把修複過後的劍遠不及它曾經的巔峰時刻,但也勉強能用。小真揮了幾下,空氣嘶鳴地留下數道殘影。
修複過的劍沒有經過調節,用得並不順手,力量也大打折扣,但收拾上船的宵小之徒肯定沒問題。
小真這麽想著,踏著震動的甲板,直奔出事點而去。
……
……
數分鍾後,他沉默地望著眼前入侵的敵人。
“喲,我們又見麵了。”對方露出了毒蛇般的笑容。
鯊牙,銀河聯邦的極惡通緝犯,他站在甲板上,如同黑暗中的幽靈陰影,向他打了個招呼。
小真沉默地望著他,男人漆黑的頭發隨意地披散著,猩紅的金屬爪閃著冷光,蒼白臉頰上的雙瞳如熔岩般燃燒,他就像是來自冥界的死神。這個危險的男人某種意義上比真正的死神更可怕。
突然,一隻狗從鯊牙的腿後鑽了出來,狗嗅了嗅鼻子,對小真搖了搖尾巴。
小真看著這隻狗,然後他大聲對鯊牙說道:“原來是你偷了我們老郭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