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信號?”伊利安出現在了門口。

就像方才沒有發生過一場驚心動魄的單挑,這位監督之眼的大人物神色如常,全身潔淨無塵,看不出絲毫打架的痕跡。他用一種審閱部下的冷峻目光掃視著控製室,最後將視線落在了羅肯M89身上。

“是的。”羅肯M89回答,“灰燼鐵衛團發來的求救信號,來自琉璃之光號。”

“你的判斷是?”

“我的程序運算結果是前去援救並不明智。但是做決定的是本船的船主與船長。”

伊利安這才將目光重新轉移到了小真和斑船長身上。

斑船長在控製室裏的指揮桌前點開了全息影像。全息圖立刻閃爍著展現了周邊星係的全貌。不同的星星浮空緩慢地盤旋,其中一個光點被標記做不同顏色的紅色,這代表著發來求援信號的琉璃之光號。

“我們過去用不了多少時間。”斑船長用翅膀指著光標說,“而且目前偵測顯示,隻有琉璃之光號這一艘船。”

“我們在遇到灰燼鐵衛團時,他們有八艘船。”伊利安說。

“是的。現在顯示這附近隻有這一艘。”

“這有可能是一個偽造的陷阱。”

“但也有可能是真的求救。”小真說道。

“年輕人。”伊利安淡色的眼睛看向他,“戰場最忌諱的就是可能。”

小真眨眨眼睛,他拉過全息星圖,用手指轉著懸浮的星球影像,“目前探測的結果沒有大規模能量反應,琉璃之光號並沒有在交戰,附近也沒有伊澤爾異形艦隊。”

“你不能排除對方采用了隱形手段。”

“我們可以事先準備好空間跳躍,到現場後一旦不妙就可以立刻逃走。”小真轉過臉說道,“就像我們在前日援救貴方一樣。”

伊利安冰冷的淡色眼珠盯著他,控製室一時之間鴉雀無聲,小真恍若什麽都沒察覺,無畏地直視著他。

房間裏一時隻有全息影像投影的嗡嗡聲響,小真感覺到了伊利安淺層意識中如刀鋒般銳利的不滿,這並非是他有意探查,而是對方刻意的顯露。

然後,伊利安的嘴角上翹,那是一個優雅而克製的笑容,“很好。”

“您願意和我們一起前往嗎?”

“當然。”伊利安用著一種奇怪的嘲諷口氣說道,“難得能看到安全委員會那群廢物哇哇哭著求我們來救的場麵,自然是要去的。”

(所以他純粹是想看安全委員會的笑話。)斑船長用意念傳遞給小真,(剛才我真的嚇死了。)

小真無聲地對斑船長說,(我已經看出來了,其實他想去,隻不過要擺擺架子。)

(這副陰陽怪氣的嘴臉,和我們的那位貓先生還真的挺像。)

(畢竟都是討人厭的監督之眼。)

這時鯊牙出現在了門口,他環抱著雙臂倚在入口處。一瞧見他的表情小真內心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伊利安,你剛才那個怪笑,又是在模仿曼斯菲爾德大人。”

伊利安轉過身,他的手放在他的劍柄上。

“我勸你別再做這種可笑的愚蠢模仿……”

伊利安又笑了,隻不過這次出現在他英俊臉上的笑容異常凶惡,讓人不寒而栗,“你……”

“別打架別打架!!!”小真大喊道,“看在我們要去營救灰燼鐵衛團的份上!!”

※※※

發出求救信號的琉璃之光處於帕克星雲的旁邊。

當飛船開到附近時,灰白色的塵埃如同朦朧的雲霧般在宇宙星空中彌散,斑雜的光點此起彼伏,卻有一種格外潔淨的和諧美感。

張飛和關羽站在控製室的一角,一邊低聲交談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這美麗的星雲。看得出,他們很緊張。聯係起上一場救援的生死時速,誰也無法保證這次會不會有什麽意外,能不能同樣成功。

像是為了緩解緊張的氣氛,劉備開口道:“很美的星雲,不是嗎?”

小真點點頭。

“我們要去的希望鄉,也有異常美麗的星雲。”劉備說道,“我看過紀錄片,那片星雲那就像是旋轉流淌閃閃發光的星星的泉水,如夢似幻。”

“星星的泉水?”

“嗯,有說法是當中有一顆恒星不斷向外拋射物質,形成了這樣美景。希望鄉當地人稱它為星星之泉。”

“星星之泉……”小真念著這個名詞。

“等我們抵達希望鄉的時候,就能見到這難得一見的奇景了。”

是的,等到了希望鄉。想必他一定會驚歎這奇妙的巧合吧。

不久後,琉璃之光號的影像浮現在了屏幕上。

這是一艘標準的護航戰艦,它的規格和星序團幸存的黑瑪瑙與審判使者號一樣,速度比巡洋艦更快,主要憑借速度為主力戰艦提供火力支援。在更多時候主要承擔偵察與護衛的責任。

現在這艘護航戰艦孤零零地漂浮在星空中,就像是被丟棄的一個物件。從屏幕上能看到護航戰艦上清晰的安全委員會的徽章標識——閃電與斧頭。

“船殼上有很明顯的戰損。”斑船長說,它跳到了屏幕上,用翅膀指著船身。在屏幕旁的伊利安輕微地挑了挑眉毛,小真覺得他很想把雞拎起來扔到一邊。

羅肯M89平靜地說道:“是伊澤爾異形主力戰艦噴射武器造成的損傷。他們與對方有過交戰。”

伊利安問道:“通訊情況如何?”

菲女士搖頭:“除了反複播放的求救信號,我們發過去的信號都沒有任何反應。”

伊利安切換了太空無垠的通訊頻道,上麵的技術官給予了同樣的答複:無法判斷船上是否還有生命。

“這就是一個陷阱。”他說。

小真盯著屏幕,正如伊利安所說,這麽一艘船漂浮在這裏,不斷播放求救信號,生命信息又不明,這的確可能就是一個請君入甕的局。可是其他船呢?其他七艘船,射影探長和希婭連長又在何處?船上的船員呢?

……

突然之間,控製台上信號亮起。

菲叫道:“看!那邊飄著一個逃生艙。”

一個銀灰色的逃生艙正在太空中緩慢地漂浮,它上麵也同樣有安全委員會的閃電斧頭徽章。

砰!

太空艙尾部噴出了有顏色的氣體噴霧。綠色。紅色。綠色。

這是銀河軍方暗語,意思為“有陷阱”。

斑船長喊道:“是陷阱!!劉備,立刻準備跳躍!!”

“遵命!!”

菲女士喊道:“偵測到琉璃之光上有高能反應!!”

伊利安說:“果然是陷阱。我們必須立刻撤走!!”

“離跳躍還有多久?”小真問道。

“2分鍾。”

小真一頭衝出了控製室。

伊利安問道:“你要去哪兒?”

倚在牆邊的鯊牙說:“他要去救那個逃生艙。”

“嘖!!”伊利安追了上去。

快速戴上呼吸頭盔,小真飄出了澤金號。

那個逃生艙正在不遠處漂浮。對方不顧生死給他們發送警報,他隻想盡可能一起把它帶走。

他拿起錨槍冷靜地對著逃生艙射擊。看準目標,控製手指,砰!

定位器精確地射在了逃生艙上。

這時琉璃之光開始劇烈地搖晃,能量開始匯聚。反應堆正在產生強大的破壞力。這艘作為陷阱的戰艦迸發的能量正在扭曲空間,光芒逐漸明亮,無數電漿光球開始扭動。它的破壞力足以瞬間吞噬它周邊一切物質。

我必須要快點返回船艙。

可在太空漂浮的速度實在是不太好控製。

“我們要把顏真丟下了!!他還在外麵!!”關羽喊道。

“天哪!!還有六秒!!”

一隻堅定有力的手拉住了小真。

伊利安正站在澤金號的外殼上,他一手拉著小真,而他的磁力靴牢牢讓他吸附在船殼上。在即將爆炸的光芒之下,他顯得冷靜而充滿怒意。

琉璃之光號爆炸了。

閃光染白了世界。

澤金號及其同行船艦全部跳躍成功。

其中包括了小真臨時定位的那隻逃生艙。

※※※

將小真拉回澤金號跳躍到安全地點後,他們回收了逃生艙。

逃生艙裏躺著一個他們的熟人——射影探長。

他的全身被一種黑色的霧氣纏繞,他看起來就快死了。

羅肯M89和迦莫兒這位有醫師證書的萬能船員立刻對他進行了救治。

迦莫兒說這種黑色的霧氣其實是射影探長這種種族的血,他們的血接觸到空氣就會氣化。在救治的大部分時候射影探長意識不清,一直在說著含含糊糊的胡話。在他的隻言片語中,他似乎在和伊澤爾異形艦隊的交戰中與希婭連長失散了。

難民中的那對姐弟聽說新上船的人是射影探長後都很激動,這位傳奇探長在小孩子們心中很有地位。兩個孩子好奇地在病房外晃來晃去,張飛說姐弟倆都想要射影探長的簽名。可眼下實在不是一個好時機,小真安慰他們說等射影探長康複了就會給他們簽名,然後把這兩個孩子送了回去。

曆經大半天救治後,射影探長終於恢複了些許意識。隻是他麵對的對象中有兩個人態度都不太友好。

伊利安站在他的床邊冷冷地說道:“竟然淪落到要未成年的孩子來救你,安委會現在已經墮落成這樣了嗎?”

射影探長瞪著伊利安身後說:“我的眼睛產生幻覺了嗎?你旁邊的是!!!”

“喲,好久不見了,射影。”鯊牙嘲諷地對射影揮了揮手。

“我要逮捕你!!”射影立刻從**坐了起來,但他的這一個動作立刻就讓他慘叫一聲躺回了**。

“大探長,你現在不能動。”迦莫兒在旁邊調試著醫療儀器說,“你要是想早點好就好好躺著休息。”

“伊利安,這是怎麽回事!!”躺在**的射影探長喊道,“為什麽鯊牙會在這個房間?”

“別那麽激動。”鯊牙手裏拿著一個蘋果,不緊不慢地削了起來,“你的救命恩人來看你,你應該感到光榮才對。”

“救命恩人?”

“帶你跳躍的設備有鯊牙的支援。”羅肯M89說道。

“……”射影看向伊利安,用眼神示意他快給個解釋。

伊利安冷淡地說道:“不僅僅是鯊牙,這艘船上的船員都參與了你的營救,其中你最應該感謝的是那個孩子。”

“所以呢?現在是什麽情況?”射影問道,“等等,是不是你已經控製了鯊牙??我告訴你,鯊牙應該交由安全委員會……”

“鯊牙目前在監督之眼的控製下。”伊利安說,“不過不是我。”

“是誰?”

“那個救你的孩子和羅肯M89正在監管鯊牙。”

鯊牙哢嚓哢嚓地吃起了蘋果。

“為什麽??你的級別比羅肯M89高多了。”

“這個嘛……”伊利安說,“因為他偷了那個孩子的狗。”

“我沒有偷狗。那也不是他的狗。”

“什麽?”

“他偷了狗。”

“我!!沒!!有!!”

迦莫兒喊道:“哎呀!你們不要驚嚇病人,他不能受太多刺激。”

射影探長再度失去了意識,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