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撲倒在地。

他的腿在發軟,他看見了蘇提爾被那個怪物刺穿。

“蘇提爾……”他張著嘴,光線晃動,所有的畫麵變得含糊起來,他的耳邊隻剩下呼嘯的風聲。他渾身發抖,“蘇提爾————”

“蘇提爾……”

“他完成了他的使命。”一個形如飛蛾的異星人站在他身旁低聲說道。

四周的光變得有些黯淡。“使命……”劉星泉重複道,他茫然地看向四周,他現在已經不在門廊之內。他被傳送到了一個陌生的房間。

“……這兒是哪兒?”他困惑地發問,他的聲音帶著顫抖的哭泣氣音。

他的麵前聚集著一群人,他不認識的異星人群。其中有智人也有奇異外觀的異星人。

所有異星人都在注視他,“他來了”“他來了”“我們終於等到了他”這樣的言語在陌生的異星人群輕聲傳遞。每一張陌生的臉上都寫著憧憬和尊敬,他們眼睛中的神采與蘇提爾一模一樣。

“你們是誰?”

“這裏是提塔群山的中心。”為首的一個老人說道。

“提塔?”他念著這個熟悉的名字。

我是提塔的摯友。我來自夏拉底窟。

“我們是提塔群山的守護者。我們在此守候。”

“守候誰?”

星泉,我的朋友,我一直渴望我們能夠見上一麵。

老人對劉星泉伸出手,“跟我來吧。”

“去哪裏?”

“我們已經為此世代守候了千年。”老人說,“跟我們來吧。”

※※※

一千年前。

洛薩踏過大地。

天空正在燃燒,他的身邊是血海屍山,是他的戰友,是世尊公司的精英部隊,他們在戰場上廝殺。炮火尖嘯聲此起彼伏。

在公司用虛假的謊言騙取他們的自由之時,在那些卑劣之人宣稱這是為了銀河的福祉之時,已有無數的生命逝去了。沒有什麽比用看起來幸福美好的夢想去控製奴役他人更虛偽的醜陋之事了。

他知道自己隻能奮戰,隻為了未來不再有更多像他們這樣的悲劇。

哪怕現在他必須要犧牲。

在刀光劍影中,在炮火轟隆中,他的爆破槍噴吐著能量彈矢。鮮活的生命瞬間散去,路邊正在堆起屍山。能量光束在空氣中尖嘯,他的耳邊飛舞著流彈。刺眼的脈衝在他的身旁爆炸,又有數個戰友倒下。

不能後退,他對自己說,我隻能前進。

隻因我的道路已被星泉指明。

“洛薩!”那個華麗的巨人在高處露出了身形,那是迪塞爾,世尊公司幕後的掌權者之一。在第一次見到他之時,他心中充滿了恐懼。而今依然如此。他曾經以為他是比他們更加高貴更加富有智慧的存在。

“想不到你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巨人放聲大笑,他高大偉岸,身披精美戰甲,一把精致的手槍掛在他的腰間。“實在是太荒謬了。”

洛薩舉槍向迪塞爾開火,但他的槍彈被巨人身旁的護盾彈開了。

“打倒它。那麽我會再給你一個機會。”迪塞爾在高處微笑,拍了拍手。

地麵開始震動,一個怪物赫然出現。

它是一個瘋狂的人造產物,一個隻為了戰鬥與吞噬性命的畸形怪物,一個實體化的噩夢。當它踏出步伐之時,火焰在它的腳下燃燒,劃破空氣的力場能量在它的巨錘上劈啪作響。一個醜陋的麵具安置在它的臉上,從眼窩中射出了瘋狂的殺意。

它對他發出了轟隆的怒吼,揮舞起手中的巨錘。

洛薩衝了上去。

他此前曾經在戰場上見過這個人造怪物兵器,它奪去了他諸多戰友的性命。但洛薩已經不再是多年前那個一無所知的洛薩,在與世尊公司精英部隊的多次較量中,他已經學會了如何狡猾而惡毒地對付自己的敵人。尤其還是眼前這種速度與力量遠超自己的改造兵器。

在第一刻,他對著怪物迎麵投擲出一個手雷,大量酸液飛濺,它的麵具上冒起白煙。它咆哮著搖晃著自己的腦袋。它的視力已經被奪去。幾乎同時,洛薩對著它的身體噴射彈火,但彈火隻在怪物的複合材料甲上留下了些許痕跡。

怪物吼叫著,掄著巨錘,洛薩後跳回避。他拔出了力場劍,這是以前繳獲的戰利品。隻有力場武器才能有效刺穿複合戰甲。他狠狠地向前刺去,炙熱的鮮血噴射而出。

怪物慘叫著後退。這還不夠。它奪去了他無數戰友的性命。他對著地麵開火,讓槍火的聲響混亂它的聽覺。它已經失去了視力,在混亂的雜音之下,隻不過是待宰的牲畜。

“伊卡德,查安,弗琳。”洛薩說,“你還記得你殺過的對象嗎?我,洛薩,都記得。”怪物的速度開始變得遲疑而緩慢,他的力場劍迅猛地不斷攻擊,切割著它的肢體。他感覺到了它的恐懼。

它開始後退。

“霍伊爾,諾裏斯。”洛薩念著已逝之人的名字,再度將力場劍刺進它的身體,“他們都死在你的手下。償還罪孽吧!!”

怪物的生命正在流逝。它搖搖晃晃。他就快要殺死它了。可為何巨人在高處放聲大笑,就仿佛在看一場精彩的喜劇。迪塞爾為何在笑?他難道看不出我就要打倒這個怪物了嗎?

又是一劍穿刺,它的血噴到了他的臉上。苦澀而又炙熱。它就快要死了。

一個耀眼的脈衝閃光在高處閃現,熱能正在接近。怪物突然推開他,用自己的身體承接了巨大的能量衝擊波。

熱浪嗆得他幾乎窒息。他在地上翻滾。怪物救了我?迪塞爾的生物改造兵器救了我?

他突然意識到,在剛才聽到他名字的那一刻,怪物的動作即變得凝滯而緩慢,如被無形之繩所束縛。

“洛薩……”一個虛弱的聲音隨著熱風傳了過來。

他爬了起來,光炮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他,但也給他的身體帶來了不小的傷勢。

“洛薩……”怪物正在叫他。為何它的聲音會如此熟悉?

他爬了過去,顫抖地將怪物臉上的麵具摘下,“提塔?”他低語,聲音細不可聞。

“洛薩,對不起。”怪物的下半身已經皆被光炮焚毀,他殘存的斷肢發出了刺鼻的焦味,“我的朋友,洛薩……”

提塔……

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樣的提塔咧開嘴,“對不起,我剛剛才從一個噩夢中睡醒。麗安娜逃了出來,妮柔救了她。但是其他人,對不起,我救不了他們。”

提塔……

“……很多人,那天救你的兄弟姐妹們,他們統統被當做了亞薩之心的燃料。對不起,洛薩,我實在是太弱了,誰也救不了……”他的殘肢勉強地觸碰洛薩,他的身體在顫抖,“姆莉小姐……他一直在折磨她,他割除了她的眼皮,移除了她的雙腿,隻為了讓她天天目睹我們的慘狀。我實在是不願她再受苦,我殺了她。對不起,洛薩,她死之前對我笑了,我救不了她……對不起對不起……”

提塔……

“洛薩,你就和我想的一樣成為英雄了……”

“洛薩,對不起……”

他不再說話了。最後的生命氣息從提塔殘缺的身體上消失了。

洛薩抬起頭。迪塞爾站在高處愉快地看著他。他的臉上沾滿了提塔的鮮血,它如淚水般滴落,滑過了他的臉頰,舔舐著他的嘴角。

他撿起他的槍,艱難地站了起來。他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身體痛得幾乎要散架。就算有提塔的舍身保護,剛才的光炮也不可避免地讓他身體內部受了傷。但他的心髒依然在跳動。

我還活著。

“精彩絕倫。”迪塞爾說道,“作為你葬身於此的前一出戲來說,很精彩了。”

是的,我終將葬身於此。

但星泉已經給我指明了道路。

……

他勉強地支撐身體,直視著高處的巨人。這一次,他已完全沒有懼怕之心。

“你們無用功的戰鬥,我承認,的確讓我有點困擾。”迪塞爾微笑,“可現在,這場好戲也該落幕了。”

洛薩回答道:“不,這才剛剛開始。”

他的話音剛落,巨人身後公司基地裏爆發了數聲轟然巨響,就如雷霆轟隆。一道一道濃煙接連升起。在洛薩的耳中,這猶如最悅耳的樂章。“你可曾料想過這個嗎?”洛薩大笑,“你手下所有的員工都有可能是我們的戰友。”

迪塞爾怒視著他,飛快轉身離去。他果然還是最在意大廳的神秘之物。

頃刻間,他的身影消失了。

洛薩對著地上噴出一口血。耳內的通訊沙沙作響,他的同伴在催促他。

“洛薩。快回來!!我們已經奪取了陣地!”

“我要殺進去。”

“洛薩!”

“我的朋友,都在那裏。”

在那大廳之內。

※※※

劉星泉站在空****的大廳,他茫然地看著周圍。

這是寬廣得不可思議的場所,在他目所能及之處,數不清的電纜猶如密布的藤蔓。他腳底的地磚上刻著奇妙的圓環圖案。這是一個曾經的實驗大廳,數千台完全看不懂的設備如大腦觸突般彼此相連,每一處都是超越了凡夫俗子的神之構造。

在大廳的深處矗立著一個巨物,讓他在看見的第一刻不由得驚呼出聲。

“天啊!”

“這個星球失落文明的遺跡。”老人在劉星泉背後說道,“是千年以前世尊公司一直想要挖掘的秘密之一。”

劉星泉隻覺得自己的腦海深處隻剩下震驚與震驚。他眼前之物脫離了他所有的想象,在它麵前,他渺小有如沙礫。雖然已經在路上聽蘇提爾說過這段往事,但此刻他仍舊被眼前的巨物震撼得發不出一言。

這是神造之物。他想。

“也就是在這裏。”老人說,“洛薩喚醒了它。”

※※※

“愚蠢!!”迪塞爾在大廳中心怒吼,在無數咆哮的電纜之中,成千上百台機械設備閃著思維的光芒。而在大廳之中就是靠無數生命燃料啟動的亞薩之心。

“你明白你在幹什麽嗎?我們已經快要接近亞薩的核心秘密。這個星球蘊藏著遙遠文明的遺跡,其中包含著極為強大足以改變宇宙的偉力。千萬年來它一直埋藏在這群山之中。大部分愚蠢的種族隻看到了這星球上的普通礦產,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能改變銀河的力量。我們眼看就要能……”

“所以,為了這種力量,這麽多人死掉就是應該的嗎?”

迪塞爾像是覺得他不可理喻般的瞥向他,“能夠取得這種偉力的話,這點損失又算得了什麽。”

損失?在他眼裏,僅僅隻是損失嗎?

“蠢貨!!”迪塞爾冷笑道,“你既然有膽子玷汙這個聖地。我對你的瘋狂程度有了新的估量。我已經改變主意了。我不會殺了你。我要把你做成活體標本,永遠作為我的裝飾品……”

洛薩注視著大廳中央的亞薩之心。每次見到亞薩之心,它給他的感覺都不同。有時它像一團黏液,有時又像一團包含著千萬個眼睛的光團。在隆隆炮火與警報的淒鳴聲中,它正在尖嚎狂叫。迪塞爾正對著他咆哮,大廳外他的戰友們正與源源不斷的敵人廝殺。

亞薩之心正在尖叫。它的聲音猶如提塔的嗚咽,猶如姆莉的歌聲,隨後又變成了其他人的哭泣,充滿痛苦與渴望。亞薩之心,燃燒了我無數兄弟姐妹的亞薩之心啊……

他向前踏出一步。

“野獸是不會懂探尋真理之路付出的代價有多艱辛。”迪塞爾微笑道,“我會考慮手術保留你的視覺和聲帶,這樣你就能……”

亞薩之心正在咆哮。圍繞著它的過載電弧光不斷抖動,就似散去的星火。在這大廳之內,他看不見夜空之上的星星之泉。但這不要緊,星泉已經為他指明了道路。

他將他的漂流瓶扔了進去。

隻在瞬間,亞薩之心爆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它渾身燃起了無形之火。周圍的空氣開始抽搐,化作了飛舞的非現實絲線。

“你幹了什麽?”迪塞爾吼道,“你在幹什麽?”

就是此刻。就是此時。

洛薩走向了亞薩之心,安置亞薩之心的設備開始崩塌。喀,破碎的電纜掉在了他的腳旁。風在咆哮。我聽到我的朋友正在呼喊我。沒有朋友,我根本就不可能走到今天。烈風卷起無形的火焰,朝他撲來。

迪塞爾在他身後驚恐地叫喊。

它就像是一團不停變化的血與閃光。迪塞爾說得對,我終究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麽。但我知道,我的朋友在呼喊我。

砰。

亞薩之心完全吞噬了洛薩。

片刻後,地底的巨物在轟隆聲中蘇醒了。

※※※

劉星泉出神地凝視它。

它猶如山川一般高大,高挑俊美,它有著近似人的形狀。它的顏色近似於白與銀,讓他想起了地球清冷的月光。它的一手扶著一柄長劍,另一隻手則戴著類似拳套的裝備。從劉星泉的視角,可以看見它拳套下密集的槍洞。它是威嚴的戰爭武器,但又如優雅沉靜的神像。

整個巨物就如天造之物,完全看不出任何接口與鑄造痕跡,渾然一體。

他無法開口說話,因為任何蒼白語言的描述都是它的褻瀆。

“洛薩以自己為代價,他融入了亞薩之心,以他的意誌操控了它。”老人說,“這就是當年希望鄉最終獲得勝利的關鍵。”

動畫裏類似的洛薩之死。蘇提爾也曾和我說過。我告訴了他。我的筆友,洛薩他因此走上了一樣的道路……

“現在我們終於等到了你。”

“什麽意思?”

“這就是洛薩的遺產,按照洛薩的遺言,你將是它最後一個使用者。”

劉星泉隻覺得口舌發幹,這是不是有什麽地方搞錯了。他的心怦怦直跳,“我?”

“是的,就是你。你就是洛薩遺言中終將到來的人。”

“可我隻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時間之河流動之時,你站在了最關鍵的位置。”老人說,“你的漂流瓶還在嗎?”

劉星泉從書包裏拿出了那個漂流瓶。

大廳之內一個設備內突然燃起了光芒,它猶如一團變幻的光芒又似遊動的鮮血。劉星泉在初見它時隻覺得頭暈目眩目眩神移。老人說道:“將漂流瓶扔進亞薩之心吧。”

劉星泉握著小小的漂流瓶,這是他與洛薩唯一的羈絆,現在一切都要迎來終結了嗎?他猶豫了一下,將漂流瓶扔了進去。

地麵開始震動,在前一秒這台巨大的戰爭巨物還如蒼白的死之白骨,隻在數秒後,澎湃的活力就在它的身上激**。沉睡千年了之後,這台偉大造物再度蘇醒。他聽到了一聲近似歎息的聲響。銀白色的巨大造物突然彎下腰,將自己碩大的手放在了劉星泉的身前。

劉星泉看了一眼老人,老人的眼睛中閃著淚光。

他走上了巨物之手。

……

巨物身軀內部的空間很幽暗,他站在原地。一些瑩瑩的幽光在暗處閃動,他就像身處星空倒影之上。

遠處閃現了光芒。起初劉星泉以為是自己沒適應光線導致的視覺差。然後在光芒之中,一個身影顯現了。更多的人影也出現了。

在刹那間,他淚如雨下。

他認識他。他知道他們是誰。

他們來了。她的皮膚光潔微褐,她有一雙閃閃發光的眼睛,臉上帶著狡黠的微笑,她是姆莉小姐,隕落在千年之前,他的同鄉之人。他的身體挺得筆直,皮毛如火般深紅,卻看起來沉默內斂,他是提塔,他從小到大的摯友。他們有很多人。他們當中有智人,也有不同種族的異星人,劉星泉知道他們。他們是動畫故事裏的原型。他曾經無數次在瓶中信上看到對他們的描述。他們是他的工友,朋友,兄弟姐妹。

然後他看見了他。他的皮毛猶如月色,他的雙目憂鬱而灼灼。天上的星星在他的身上閃著銀光。他曾無數次幻想他的模樣。他比他想象得更好看,更像個英雄。

洛薩。

洛薩。

“星泉,我的朋友。”他說。

劉星泉哭了,淚水模糊了他的視野。

“洛薩……洛薩,我一直就很想見你。”

“我也是。”洛薩抱住了他,他柔軟的皮毛帶著灰燼的餘味。而後他大笑著對背後的夥伴們說:“這就是星泉。我們的指引者!”

他們一起用亮晶晶的眼睛凝視著他,對他微笑。

“我知道你們。我知道你們。每一個人。洛薩都跟我提過。”劉星泉擦著眼淚哽咽道。

“我們都知道你。謝謝你,星泉,是你指引了我們。”

“我沒有……”劉星泉搖頭,“我隻是在轉述我看到的故事,還有蘇提爾告訴我的事。我什麽都沒做。”

“在沒有盡頭的長夜裏,是你給了我希望。”洛薩說道。

“我什麽都沒做。我以為,我以為你們都死了。”劉星泉意識到了什麽,他說,“你們不是千年前的人嗎?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的眼前?”

洛薩微笑道:“我們的確都已隕滅。現在隻是亞薩之心中的意識殘留。但就算如此,在星泉之光的提示下,我們依然得以相見了。現在也將由你來終結這一切。”

“終結?”劉星泉愣了愣,他喊道,“那些怪物正在入侵希望鄉!!希望鄉就要被毀滅了。”

“希望鄉不會毀滅。”洛薩說,他按住了星泉的肩膀,“去吧,去拯救希望鄉吧。”

“我?”

“我們一起。亞薩之心的意識將會與你同在。”

空間在瞬息後由幽暗變為明亮,他身邊的幻影都消失了。

他坐在一個駕駛室內。

屏幕上顯示著各種數據,護盾,武器,周邊環境等等他看不太懂的信息。但他毫不畏懼,他知道,亞薩之心的意識將會與他同在,洛薩將會與他同在。

然後他耳邊響起了一個柔和的電子音——

【請輸入操作語音密碼……】

【洛薩最想吃的兩個食物是?】

劉星泉喊道:“塔司球和遊子!!”

※※※

戰場在轟鳴。

導彈在戰士們的腦袋上不斷呼嘯而過。大片的火焰正在姆莉市內燃燒。係統的恢複仍然需要一段時間。現在戰士們正在戰場上爭取著一分一秒。

怪物兵卒們正瘋狂地將火力對著嫉惡女神軍傾瀉。一個女戰士倒下了。帕梅拉將軍手持爆破槍對著敵人發出死亡之吼,又有數個怪物倒下。但它們無窮無盡,就像是滔滔不絕的浪水。

“我們被包圍了!!”奈薇喊道。

“這還用說嗎?”帕梅拉將軍又閃電之速打出一片火力之海。

“哪裏都是它們。”另一個女戰士說,“根本沒處可以突圍,不如索性在死前殺個痛快。”

我隻願我的死亡不拖累其他人,奈薇暗想。

此時所有的經驗技巧都失去了作用。她們所能做的隻是在憑借著自己的身體記憶戰鬥,她們原本光潔的戰甲如今全是血汙,她們背靠背不斷憑著本能殺敵,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沒有人能有時間哀悼失去的同伴,她們隻能用槍火去執行著自己的複仇,或者慨然迎接自己的死亡。

一個女戰士跌倒了。奈薇想要拉起她,這時厄運使者突然閃現到她的眼前,一爪之下,她的左臂在頃刻間幾乎被切斷。

“奈薇——”帕梅拉將軍呼喊道。

……

迦莫兒與市長蔡爾德正在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血戰。她以高速避開蔡爾德詭異的攻擊。在單人奇襲上,她從來不會比對方更慢。除非是她有意讓他觸碰。蔡爾德以非人的扭動抓住了她的胳膊,很好,她趁機一拳擊打砸在他的臉上,她手指上的戒指在瞬間對對方注入即死的劇毒。

蔡爾德的頭在須臾間變成了青黑色。他本應立刻倒地身亡。但他若無其事地晃了晃腦袋,對著她露出惡意的笑容。

也是,他是分節點,不是能以常理推算的智人了,迦莫兒想。

她跳到一旁,再度開戰。

……

在刀光劍影與槍火之中,伊利安正在作戰。他的周圍已經堆成了屍山。

他沉浸在狂怒之中,他在不久前剛剛失去了副官繆文。怒火衝刷著他的頭腦,殺戮,唯有殺戮。他他渾身都沾滿了敵人的血和肉塊,而他根本連掃落的時間都沒有。

這時,一個龐大的異形兵種從黑霧中顯現。在電閃雷鳴之間,數個戰士被輕易地撚死了。就這樣在一眨眼間,突然死了。它甚至沒有停下腳步。是血肉收割者。血肉收割者來了!他的通訊頻道裏響起了時斷時續的雜音。

血肉收割者,伊澤爾異形特殊兵種裏最可怕組強大的生物造物,正緩步向他走來。瞬息之間,又有數十個戰士被像拂去灰塵般碾死。就隻在一個呼吸之間。

竟然能將伊澤爾異形的王牌引出來,在場所有的戰士都值得一個最高獎章。

隻可惜我將葬身於此了。伊利安想。他舉起了自己的力場劍,他的劍已經被折斷,劈啪作響的弧光遲疑地明滅。

來吧。

啪!一把完好的力場劍被扔到了他的身邊,插進了他腳邊的地麵。

“伊利安,你要想死,也得有把好點的武器吧。”他從陰影中悄然無聲地走出,一臉嘲諷之色,抬手漫不經心地將一個兵卒斬為兩截。

鯊牙,你是什麽時候來的。伊利安想要發問,但隨後就意識到既然怒鷹艦隊已經到來,他會跟著出現也不奇怪。

伊利安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他撿起了地上的新劍。戰士們一起舉起了槍。鯊牙也舉起了爆破槍。

血肉收割者即將到來。

他們唯有戰鬥。

……

小真正在追逐著無形之影。

“你是誰?”它問道。

小真沒有回答它。他試圖抓住它看不見的精神觸須。

“蠢貨。”它傲慢地說,“你無法錨定我。”

小真沉默地繼續追逐它。

“無用功。你不回應也無所謂。因為我也會找到你。很快。”它惡意地說道,“那時我將會徹底吞噬你。”

“你等著。”它的精神觸須如毒蛇般纏住了小真的意識絲線,“看,我會定位到你。我會吃掉你所有的精神意識。”

突然之間,它愣了一下,“發生了什麽?”

現實中的小真轉過頭。

光芒正在提塔群山中綻放。閃電在天空與地麵之間舞動。

發生了什麽?戰鬥中的戰士,異形兵卒們都一起停滯了下來。

在耀眼燦爛的閃電光舞之中,一個如群山般高大的銀白巨人出現了。

雷霆隆隆,就像是在宣告這台偉大戰爭武器的登場。

隨著閃電散去,它美麗絕倫,雄偉非凡的身姿完全現身於人們眼前。

它每一次行走的聲音都猶如末日之嘯,讓人心神俱裂。

它就像是一場驚心動魄的風暴,突然降臨在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