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染正在享受悠閑的午後時光。

她貼心又萬能的小瑞端上了一杯特調的“狂風驟雨”。拿起一塊冰塊丟入酒中,酒杯上頓時電閃雷鳴,一團氣旋翻滾蒸騰,深色的酒液上翻起了豐富的海鹽味奶油。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爽辣的酒液在她的嘴裏咆哮,而後滾進肚子內燃起了一股暖意。

這是產自美辰星的美酒,來自阿木碧領主酒窖的珍藏。她當初在卷走阿木碧領主所有褲子的同時,也順帶光顧了一下他的酒窖。事實證明,領主大人私藏的美酒果然不會讓人失望。

尹染將酒一飲而盡,小瑞又貼心地端上一杯,這次的特調叫做“百囀千聲”。小瑞倒入了少許蘇打水,澄澈的酒液頓時發出了如鳥鳴般婉轉的低鳴。她拿起酒杯搖了搖,再度將清爽的酒液灌入喉嚨。

幾杯下肚後,她的臉上已經有些微微泛紅,但她的神智依然很清醒。

眼下雖然被安全委員會和監督之眼監視,但換句話說可以稱之為她正處於安全委員會和監督之眼的保護下。保護,尹染笑了,她喜歡這個字眼。

這意味著她哪怕她被超過五十個星球通緝,在四個以上星球被判處死刑,兩個銀河最強大的秩序機關都會護她周全。更重要的是,她在一個如此氣候適宜又生活舒適的獨立星球悠閑度日。

不用憂慮安全問題,不用煩惱那些她的主顧們再把她卷入什麽政治鬥爭,這不就是她夢寐以求的退休生活嗎?一想到這裏,安全委員會和監督之眼的監視似乎也完全可以無視。

尹染眯起眼,示意小瑞再給她倒上一杯酒。

但在頃刻之間,房間啪地一下陷入了黑暗之中。

“小瑞?”尹染喊道。

沒有任何聲音回答她。

她站在原地,很敏銳地意識到自己在瞬間被傳送到了另一個空間。

能做到連她都沒察覺到的突然傳送,是敵人還是相識的友人?

……

遠處有一團幽幽的光。尹染提起腳步向前走去。

在走道的深處,淺黃色的光透過門縫投射在了地上。尹染推開了房門。

她的眼前是鳥語花香的花園。鮮花們爭奇鬥豔,一些明顯不屬於蘿拉動物譜係內的鳥兒正在花園飛舞鳴啼。幾台機械正在花叢中遊走噴水。尹染冷靜地觀察著四周,她現在看到的景象並不似幻覺,而這裏絕不是她的家。

在步入花園小道深處後,她見到了這座花園的主人。

他的麵前放著一盆荊刺星溫尼棠花,這是一種會在適宜溫度下發出美妙輕靈歌聲的植物。由於歌聲靈動,人工培育困難,這種花在黑市上的價格炒極高。花園主人——洛雅之巢的吉爾公爵正拿著剪刀修剪著這株植物。

“瞧這片葉子。”吉爾公爵頭也不抬地說道,“蟲子已經在葉子背後埋下了卵。如果我沒有發現,等再過一些時日,這株溫尼棠就整個一起廢了。”

“公爵大人。”尹染盡量把語氣放平,“您為何突然要把我轉移到此處?”

哢嚓,吉爾公爵手中的剪刀將一處枝葉剪了下來,溫尼棠花頓時爆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叫。它的歌聲很動人,但它的慘叫可就不那麽美妙了。此時的尹染隻覺得這悲鳴瘮人得幾乎要把她的肌膚給扯下來。

吉爾公爵抬起頭看著他。他現在的外觀像一個真正的智人。他的仿生外殼魁梧高大,儀表堂堂,他威嚴英俊的臉上有一個挺直的鷹鉤鼻,他的膚色微微發黃。他穿著一件暗色的長外衣,隱約有素雅的圖案浮現,他的衣領下別著一個珠寶別針,腰間有一把極為華麗的手槍。這是一個非常適合吉爾公爵本人的仿生智人外觀,就算是一無所知的陌生人看到他,也會立刻被他的冷峻威儀所震懾。當他冰冷的目光投射到尹染身上時,尹染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不久之前,有一個男孩不幸落在了洛雅剛剛投入使用的能源電廠當場身亡。”吉爾公爵平靜地說道,“你對此有什麽想法嗎?”

“啊,那還真是不幸啊。”

“是嗎?”吉爾公爵又將剪刀對準了另一個枝葉,“聽好了,我隻給你一次機會。”

“……”

“聽到了嗎?我的耐心有限。”他的聲音異常平穩,冷若冰霜。哢嚓,枝葉落下,溫尼棠花又發出了淒厲地慘叫。

尹染幾乎忍不住想轉身就跑。

毫無疑問,這位希林人的一國之主已經知道了她小小的勾當。尹染的心狂跳不止,她能預感到,如果她說不知道。她今天就會直接被這位尊貴的星際貴族宣判死刑當場分屍。

尹染清了清喉嚨,將聲音盡量顯得冷靜而平穩,“呃,我可以解釋一下。”

“很好,你是承認你想把一個誤殺事件栽贓給我,洛雅之巢的主人,希林人的公爵。”

果然,無論承不承認,我覺得他現在就想把我給埋了。於是,她勉強地掙紮了一下說道:“其實那個男孩沒死。”

吉爾公爵無情的眼珠瞪視著她,“你試圖把一個羞恥的罪名栽贓給一個希林貴族,對此,你有什麽想法嗎?”

想法是指選擇哪一種死法嗎?

尹染幹笑道:“我深感抱歉。呃,尊敬的公爵大人,考慮到這個事件沒有讓任何人受到實質傷害,我認為,應該有更合適的解決之道。”

“當我的臣下查出那場事件完全是你推卸栽贓後,我曾經考慮將你埋進菌種營養基裏分解,但我思考了一下你以往的經曆和名氣,我覺得的確有其他解決的方式。”

尹染立刻點頭,“您能這麽想實在是太好了。”她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吉爾公爵將剪刀放下,他觸摸了一下桌子,在尹染與他之間隨即浮現出了一個全息屏幕,上麵排列著數百個動物,動物旁標識著不同的數字。

尹染眨了眨眼,這好像是前天韓老板跟她提過的一個寵物比賽。

“這是一個愚蠢的寵物比賽。”吉爾公爵說,“本來應該就是由我的蜥蜴波克輕輕鬆鬆獲得冠軍。但問題是……”

“問題是?”尹染重複道。

“監督之眼和安全委員會都摻和了進來。這下,這場比賽就變得比較複雜。”

“呃,你是指現在變成了陣營戰嗎?”

“本來我的技術師把平台投票方式限製成一個實名手機對應一票,初衷是為了限製當地土著刷票。但監督之眼和安全委員會摻和進來後,他們又把投票係統再度升級。”

“您的意思是變得更加麻煩是嗎?”

“監督之眼和安全委員會都為了防止對方采用異星技術控製本地人投票,都加入了禁止異星人對本地土著拉票的條例。也就是說,目前異星人拉票,隻能麵向異星人。”

“這聽起來很符合獨立文明條例。”

“這就是問題所在。”吉爾公爵凝視著全息屏幕,“這個星球上的異星人終究有限。現在我需要更多的票。希林人和希林人貿易的種族們我都可以輕鬆搞定,但這並不夠。接下來,監督之眼和安委會肯定會瘋狂在蘿拉的異星人身上拉票。”

尹染陷入了沉默,她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我要一萬票。”吉爾公爵銳利的目光盯向了尹染,“在比賽結束之前,你必須要從監督之眼和安全委員會那裏偷來一萬票。”

“這不可能!”

“你是八足蜘蛛,銀河裏那些關於你的傳說我可都有所耳聞。”

“實際上,公爵大人。”尹染誠懇地說道,“我現在就在安全委會員和監督之眼的監視下,如果我幹出什麽事損害他們的事出來,我就會被……”

吉爾公爵幹脆地說道:“如果你不願接受我提供給你的解決方案,我會把你幹的事捅給監督之眼和安委會,你會被立刻逐出蘿拉。同時你也會與全銀河的希林人為敵,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獲取一萬票,我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但是……”

“或者現在你就可以進入菌種營養基等待分解。”

“好的!我們成交!!”

……

瞬息間,眼前的景象如波紋般**開。花園,鮮花,吉爾公爵,鳥兒們都消失了。

尹染環視四周,她又回到了她的住所。她喝完的酒杯還放在她身前的吧台上。

小瑞喊道:“主人!剛才你消失了!”

“我被一個自大的希林貴族給傳送走了。”尹染恨恨地趴在吧台上,“那位大人物竟然異想天開讓我從監督之眼和安全委員會手上偷一萬票,這怎麽可能?”

“這聽起來像是在作死。”

“是啊,對象還是監督之眼和安委會!這等於是我在求他們給我棺材上釘釘子。”

嗡鳴之音響起。一個通訊頻道切了進來。

出現在屏幕上的是曹宇。

“尹染。”曹宇說道。

“你好啊,探員大人。”尹染抬頭說,“請問您又是要例行巡查嗎?”

畫麵上的曹宇表情嚴肅,“不。這次是其他事。”

“什麽事?”尹染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根據你與安全委員會簽署的贖罪保護條例,當安全委員會有需要時,你必須要向安委會提供服務。”

“……”

“現在正是你履行條例的時候。現在有一場網絡比賽,我們的拉票對象被限製為異星人。目前的票增急需增援。”

“……”

“經過研究決定,你現在需要為安委會獲取一萬票。請記住,你的投票對象是倉鼠吉爾伽美什。”

“等一下等一下。”

“一萬票。對象是蘿拉的異星人群。這就是你的任務。”曹宇宣布道。

“這怎麽可能!”尹染喊道,“這等於就是在從監督之眼手上偷票,你覺得可能嗎?”

“根據你簽署的贖罪條例,這是你必須要履行的義務。”曹宇說,“需要我把你的契約拿出來給你看嗎?”

“但是這太強人所難了。”

“尹染,你是‘八足蜘蛛’。”曹宇說道,“你是銀河赫赫有名的傳奇盜賊,我認為你能做到。”

“你覺得這可能嗎?”

“或者你可以現在選擇被我們押送至撒拿。”

“好的。我知道了。”

曹宇的臉消失了。尹染恨恨地將酒杯對準他消失的地方扔了過去。

玻璃杯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主人,我認為安委會是在請你跳火坑。”

尹染恨恨地說道:“現在我麵前可不止有一個火坑。”

她的話音剛落,通訊頻道又被切了進來。

這次出現在畫麵上的是監督之眼本地辦事處的一名特工。他開口道:“你好,我是馬經世。”

“……”尹染喊道,“讓我猜猜你是來幹什麽的。是不是又是那場寵物大賽,然後你們急需票是嗎?”

馬經世點頭,而後他宣布,根據保護條例,尹染應當履行自己的義務,為監督之眼的貓先生偷取一萬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