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泉之所以掛了酬金私聊,是因為他摸不準剿滅賽奧的行情。
他在星網上查詢了一番賽奧的信息,發現這是一種頭部類似狒狒,而身體像是大型貓科動物的猛獸。透過全息影像,賽奧有著尖銳的牙齒,極富有力量的四肢。當它棕色的眼瞳瞪視著前方,發出讓人膽寒心驚的咆哮之時,劉星泉產生了一種整個房屋都在搖晃的錯覺。
這是分布在亞薩之心西大陸上的一種肉食性猛獸,主要生活在亞熱帶與熱帶。全息影像的賽奧張開嘴時,它的舌頭猩紅如血,牙齒堅硬如鋼,那凶猛強悍之氣撲麵而來。
劉星泉一想到自己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塔司球遭此橫禍就倍感肉痛。再加上黏菌劉星泉如今肢體殘缺還在緩慢複原,這也讓劉星泉感到非常後怕。幸好黏菌劉星泉是一種可以再生的菌類才沒真的死掉,但如果他沒有顏真送給他的黏菌劉星泉而是雇傭其他的異星人呢?如果在亞薩之心照看牧場的是他自己呢?
隻怕自己也早就葬身於這怪物之口了吧。
外星球實在是太可怕了。
過去看過的那些恐怖怪獸片輪流在他腦子過了一遍,劉星泉越想越覺得糟糕可怖。就在他展開豐富的想象力在腦內描繪賽奧吞食黏菌劉星泉的細節,直把自己嚇出一身冷汗之際,星網發出了有新訊息的提示音。
劉星泉點開信息一瞧,意外地發現自己這條發布在星際賞金公會的求助信息竟然已經有三個人接單了。
“有多少賽奧?”第一個賞金獵人問道。
劉星泉按照黏菌劉星泉提供的信息回答道:“目測有6-9頭的賽奧群。”
“簡單,給我4000信用幣我就幹。”
這麽便宜?原以為要花上上萬的劉星泉不覺得有些欣喜。
令他沒想到的是,第二個賞金獵人開的價更低,對方開的價是3000信用幣就接手。
劉星泉愣了愣。
還沒等他回過味,第三個賞金獵人開價了,他表示可以免費替他剿滅賽奧。
“免費?”劉星泉雖然隻是個涉世未深的中學生,但他也很清楚天上不會白白掉餡餅,“你為什麽要免費?人工成本和彈藥不要錢嗎?”
“其實我有一個要求。”第三位賞金獵人說,“我希望能以20000一個的收購價收購賽奧。”
“收購?”劉星泉問道,“你要用賽奧幹嘛呢?”
第三位賞金獵人回答道:“賽奧的皮毛和肉骨都有用。我正好需要收集幾頭賽奧。我可以免費幫你剿滅,抓住的賽奧無論死活給個優惠價給我就行。”
“讓我考慮一下。”
劉星泉開始思索。
在他眼裏,吃掉了三個塔司球和半個黏菌劉星泉的賽奧就是無法饒恕的怪物,直接殺掉沒有任何問題。塔司球耗費不低,黏菌劉星泉雖然不是人,但在劉星泉的眼裏也和活人無異,出了這種事當然要滅掉賽奧保證他們的安全。
但在另一方麵,作為一個中學生在一些課外書和紀錄片耳濡目染之下,劉星泉也有著尊重自然動物的基本概念。方才第三位賞金獵人的那句話讓他突然產生了警惕。
這些猛獸是原本生活在這片草原的生物,說到底自己才是那個外來者,剿滅賽奧是不是太簡單粗暴?這會影響到當地的生態嗎?可如果放任這些凶殘的猛獸隨意出沒,他的牧場也開不下去。將來如果牧場能做大,對以後的工作人員的生命安全也有隱患。
在這兩者之間他必須要做出權衡。
在一番思考後,劉星泉做出了他的決定。
他決定不剿滅賽奧,而是改用驅逐的方式。將這片草原上的賽奧驅逐遠離牧場,這樣既保證了牧場安全也能最大程度不傷害這些原生生物。
想好了後,劉星泉放棄了明顯衝著賽奧去的第三位賞金獵人。在價格比較之下,他選擇了價格更便宜的第二位獵人。
在他表明自己隻是想要驅逐牧場周邊的賽奧而非簡單殺戮後,第二位賞金獵人說驅逐耗費的成本反而要比直接殺高一些。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他們最後以3800信用點敲定了委托。
劉星泉將賞金獵人的相關信息發給了黏菌劉星泉。
黏菌劉星泉又給他發來了一個視頻。
視頻內一隻母塔司球正蹲在地上,它的肚子又圓又鼓,腹部的白色絨毛被撐得很分散,依稀能看見淺紅半透的表皮。畫外音的黏菌劉星泉說,他已經給它做過檢測,這一胎一共會有5個崽。
真希望它能平安孵出寶寶。
劉星泉合掌向著冥冥之中的上天全心全意地祈禱,隻求他的牧場能平安順利。
羅清溪捧著一碗酒釀圓子跨進房內正巧看到這一幕。
素來胸有成竹的星泉竟然在求神拜佛。
完了,看來這次考試又要不行了,羅清溪暗想。
……
……
天空的星星閃爍著微光。
西盧赫將飛艇停在了草原上。細草隨風搖如同波浪起伏。微風中帶著雨水的濕氣與泥土的腥味。
這真是一個好地方。
如果我能在這裏擁有一片土地,有著肥沃黑土的土地。
西盧赫冷笑著搖頭揮去自己的思緒,他是一個退役軍人,一個瑪拉弗人,三種人格組成了現在的西盧赫。他曾經為光榮的銀河艦隊服役了二十五個星曆年,在退役後領取了一份還算豐厚的退役金。他還曾經拿過兩枚勳章。但退役後,事實證明他用血換來的勳章毫無用處,錢才是萬事萬物的基礎。他本來想用這筆退役金買一處像這樣環境宜人的星球的一塊肥沃土地解甲歸田。
但人算終究不如天算,他曾經的共生體(1)生了一場重病,將他的退役金幾乎消耗殆盡。如今他不得不幹上了賞金獵人的活兒,隻為了延緩那位共生體的性命。
柔軟肥沃的土地。他想。他幼年時期家裏就曾有這樣一塊土地,那片田地種滿了新泥甜瓜,連帶著空氣都有一種特殊的甜味。可現在,他的錢所剩無幾,他昔日的共生體依然病重,那曾經的夢想也變得遙不可及。
天上星星如散開的珍珠,他腳下的土地是遼闊的草原。他知道這一定是蘊含著蓬勃生命力的肥沃之地。
而事實上不止他目光所及之處,這片無盡草原,這塊大陸,這裏的海洋和天空,乃至星球都已經劃歸給一個主人。擁有一個星球,西盧赫想,對於我來說簡直就像手握一顆恒星般癡人做夢。
這個星球的主人雇傭了他。他現在需要執行那位主人的委托,將一些煩人的賽奧驅趕得遠遠的。
在西盧赫看來,這是非常奇怪的要求。他一向不太能理解動物保護者的心態。這個星球的守護員也很奇怪,那麽大一顆星球,守護員竟然隻是一個拄著拐杖的殘疾未成年智人。
赫說道:嗬嗬,也隻有那些完全不需為生計發愁的闊佬們才會想到保護什麽動物。
赫是西盧赫三個分體人格中性格最激烈的人格,他對什麽都不滿,終日抱怨滿嘴牢騷。
盧說道:也有可能這個星球的主人根本不知道一隻成年賽奧在黑市上的價格。
西說道:都別再廢話了,快點幹活,早點收工回家。
西是三個人格中最理性的人格,大多是時候都是西為主導。於是西盧赫收斂了心神,很快就進入了工作狀態。
為了驅趕賽奧群,西盧赫準備在牧場周邊的草地上散播一種生物氣體。這種氣體可以直接刺激賽奧的大腦讓其產生厭惡之心,從而達到驅逐的目的。
生物氣體本質是由一種微生物組成,它們能在露天自然環境下存活兩到三星曆年之久。以西盧赫的經驗,隻要散播完畢就能完美交差。
就在他準備放出飛行散播器時,天空中又出現了新的飛艇的身影。
它在天空盤旋,然後開始下降。西盧赫發現,這艘飛艇正朝著他的方向轟鳴降下。
飛艇隆隆降下後,在周圍卷起了一陣風。
當艙門自動開啟後,西盧赫中的赫喊道:“怎麽會是榮普喳喳!”
赫口中的榮普喳喳也是賞金獵人,在西盧赫眼中,喳喳家族的人就是一群視賞金公會法則為無物的無賴惡棍。他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榮普降臨此處的目的。
西盧赫開口道:“這是我的委托。主顧隻找了我。”
“我知道。”榮普不懷好意地笑道,“但我現在有個更劃算的提議。”
“執行委托的隻有我一個人。你現在應該立刻離開這裏!”
“那位主顧給了你什麽委托?”榮普攤開雙臂,“驅逐賽奧?瞧瞧這都是什麽不知人間疾苦的傻話。那些賽奧明明有應該更好的用法。你知道怎麽做才是最劃算的。”
“你,可以,走了!”
“聽我一言。你可以當做什麽都不知道。”榮普陰險地笑道,“而在將困擾這位星球主人的賽奧們抓走後,我可以給你10萬信用幣。”
西盧赫中的盧喊道:“10萬信用幣!”
赫說道:“聽到了聽到了。10萬,共生體新的醫療費似乎有了。”
西說道:“但這是違反委托條例的!顧客的任務隻是驅逐。”
“想想看吧。”榮普說,“你幹這一單能賺多少?扣除你的油費和材料成本,這單也就夠你在酒館裏浪一夜。”
“……”
“我們的這位闊佬主顧在煩惱那些賽奧,而我又正好需要能滿足他的願望。他既然不屑收購,那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幹。根據我的調查,這個神秘闊佬根本連來這個星球都沒來過。看管這個星球的守護員也隻是一個未成年的殘疾智人。你在擔心什麽?12萬信用幣,你隻要閉嘴就可以。”
“但是……”
“15萬。”
想想醫療費。赫大聲地喊道。
“好吧。”西盧赫答應了。
“我就知道你是聰明人。”榮普盯著他說道,“接下來,你的合作就很重要。”
……
……
數日後,劉星泉接到了賞金獵人西盧赫給他發來的委托完成報告:他已將牧場周邊的賽奧群驅逐。
黏菌劉星泉也同樣發來了匯報:牧場周邊的確已經沒有賽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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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顏宅,小真一家也在電視上看到了寵物食品公司最新拍攝的寵物食品廣告。
畫麵起:在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地上,斑船長神氣地在草地上走動(畫外音:我們秉承科學的營養理念,極為注重貓咪糧食的配方)
鏡頭給了斑船長特寫,特別對準了它的胸脯(畫外音:我們對原料的品質精心把控)
鏡頭再度給了斑船長張開的翅膀(畫外音:我們嚴選最新鮮的食材,讓活力傳遞給您的貓咪)
……
鏡頭一轉,在優美歡快的音樂下,斑船長和一隻可愛貓咪一起迎著陽光奔跑(畫外音:我們不會添加任何誘食劑和調味劑,無敵美味,隻求讓您的貓咪稱心如意……)
顏家一家人一起沉默地轉頭看向斑船長。
斑船長:草。
注釋:
(1)瑪拉弗人意義中的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