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賓正坐在他的書桌前辦公。

一個個礦工排隊來到他桌前,經過魯賓的審視後,登記、領工具,然後轉身離開老老實實地下礦洞幹活。魯賓就是此處掌握礦工生計的神明,隻有經過他允許的礦工才能獲得進礦洞的資格,讓他們辛苦勞累上一天換取一點微薄的報酬。

如今這世道越發艱難,沒有其他求生之道的流民們就隻能跑到這礦山用勞力換取吃飯的機會。

“別站著發呆!!都快去幹活!!要是賺的錢不夠門票,你隻能躺在外麵等著喂夜鬼!!”

本來這一天也將和往日一樣沒有任何區別,然後,一個年輕的求職者出現了。

他很年輕,年紀最多十五歲,穿著最常見的布衣。少年的模樣很清秀,皮膚很細嫩,像是那種貴族家嬌生慣養的孩子,不太像走投無路到這裏討生活的流民。如果說忽略掉他肩上的那隻小章魚,這個少年看起來挺普通。

魯賓發覺自己的視線完全無法從那隻奇怪的小章魚身上移開。這是一隻隻比手掌大一圈的小章魚,看起來滑溜溜的,它的章魚腳牢牢扒在少年的衣服上。少年一副習以為常的神態。而小章魚在瞪視著他,仿佛在說“看什麽看,沒看過章魚嗎!”

“先生。”少年的聲音讓他回過神。

魯賓咳嗽了一聲,“你想來這裏挖礦?”

“是的。我想在這裏挖礦賺錢。”

“哦……”魯賓瞧著對方的小身板說道,“礦工可是苦差事。你年紀看起來也不大,沒有家人嗎?呃,行吧。去旁邊領工具,鏟子鐵鍬十字鎬。挖出來收工後直接去熔爐房,可以在那裏將你的礦石鍛造成金屬塊,在完全天黑之前出來,找柯斯林換錢。”

少年點點頭,登記下了自己的名字:【劉星泉】。

他轉身拿了工具走了。魯賓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一會兒,他轉頭問身旁的一個眼鏡男,“柯斯林,章魚沒有水可以活嗎?”

柯斯林懶洋洋地說道:“也許這個章魚是他今天的糧食。”

魯賓覺得很有道理。

一天即將過去。礦工們一個個帶著今日的收獲前來換取報酬。大多數礦工都賺夠了入夜的門票錢。所謂門票錢就是當夜棲身在這個礦工村的資格。不知從何時起,這個世界每到夜晚就會出現夜鬼,它們是一種比狼更可怕的生物,晚上以落單的人類為食。如果想要逃過夜鬼的襲擊,隻有趕緊躲進類似城鎮或者村落的人類聚集地。

這個礦工村是為了保護夜晚休息的礦工而建設。它可以容納三百多名礦工,外部的防禦設施極為堅固並有專人在夜晚防守,可以說是一個很安全的休憩基地。在白天它對外開放暢通無阻,但在夜晚,它隻接納那些買了門票的礦工。

一個成年礦工一天拚死拚活幹活挖來的礦石,剛好夠一張門票,剩下的錢足夠買兩塊硬麵包。這樣的工作也不過是讓你活著。但對附近的流民來說,卻是唯一能在這個世界裏活下去的方式。

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但一旦陽光消失。那些可怕的夜鬼便會出現,它們強有力的爪子和牙齒可以直接將人撕成碎片。每一個礦工都是盡可能地珍惜每一分鍾的時光挖取礦石,趁夜晚到來之前多賺一些收益。

今天又和以往一樣,又有幾個礦工運氣不佳,開采的礦石較為低劣,提煉出的銅塊成色不夠,換不了門票。

“求求你了!!讓我今晚在這裏過一夜吧!!”那個礦工哀求道,“我家裏還有老人在等我。”

“求求你們了!我就差一點!!”

每天都會有這樣的人。

“規矩就規矩。”魯賓說道,“這裏沒什麽好討價還價的。”

“求求你了!!”

魯賓給柯斯林一個眼神,沒過一會兒,幾個彪形大漢就把這幾個人拖了出去。“你們這就是在殺人!”他們的叫聲變得越來越遠。

柯斯林的臉上露出不忍之色,魯賓頭也不抬地說道:“讓守衛給他們的棚屋扔點武器,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了。”他口中的棚屋指的是礦工村外的棚屋,那些買不起門票又來不及趕回城鎮的人的避難所。

一夜過去,會有些人永遠消失,但也會有不少人活下來。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隻有適者生存。

到了快要天黑的傍晚時分,那個少年出現了,他背著一袋礦物袋,白淨的臉上沾了不少塵土。當把礦物袋打開後,魯賓著實大吃一驚。礦物袋內裝滿了銅塊,鐵塊和銀錠,甚至還有一小塊金子。

以常規來說一個成年男子幹上一天填不滿一個礦物袋。他們當中大部分人的產出基本都是銅鐵塊,銀錠是很少有的收獲,更別提稀罕的金塊。昂貴的礦石都在礦洞深處,越深意味著遇到高級怪物的幾率越大,礦工死亡率越高。他吸了一口氣,仔細檢查了一下手中的金屬塊,它們的成色很好,分量也合規。以這個男孩的能力來說,他不可能下到下層礦洞。唯一的解釋就是男孩走大運挖到了好礦脈。

魯賓沒有說話,一旁的柯斯林將袋子裏的金屬塊一個個過稱,不一會兒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遞給少年。“你今天的量,抵得上十個人的量了。”柯斯林說道。

少年轉身將錢袋的錢倒了大部分在魯賓的桌上。魯賓用手指劃出一疊銅幣,“這個就夠你今晚的過夜費了。剩下的收起來吧,孩子。”

“先生。”

“嗯?”

“我剛才看到有幾個人沒有賺夠過夜費。他們會怎樣呢?”

“那幾個人晚上隻能去村外的屋棚過夜。你知道晚上會有夜鬼。”魯賓聳聳肩,“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們的運氣了。”

“這些錢算作他們的過夜費吧。”劉星泉說道。

“你是認真的嗎?”魯賓奇道,“就算你今天運氣好能賺這麽多,明天的運氣未必像今天這麽好了。”

“我不擔心。”劉星泉指了指從背包探出頭的小章魚,“因為我有一個幸運小章魚。”

小章魚。魯賓瞪著它,這個玩意兒竟然沒有被吃掉。

小章魚對他揮了揮腳。少年轉身離去了。今晚,他將在這個礦工村內睡一晚。

劉星泉今天賺的錢得以讓他擁有一間幹淨的礦工宿舍。宿舍內很簡陋,有一張床,桌子和椅子外別無他物。劉星泉進門後小章魚爬到了桌子上,劉星泉將剩下的錢幣倒在了桌上。

旁白在屋內回響:【年輕的獵人愚蠢地跑進了礦洞浪費時間。他完全沒有意識到,挖礦除了增加些許金錢外,對他的能力提升毫無益處。】

小真的章魚腳飛快地數了一下錢幣,他說:“這些應該夠了。”

劉星泉說:“嗯。”

【年輕的獵人應該認識到,他眼前有更多的道路可以走。而不是白白浪費在這裏挖礦。】

小真說:“明天繼續。今天早點休息吧。”

劉星泉說:“好的。”

【顯然,獵人正在錯誤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

……

到了第二天,少年又出現在魯賓的辦公桌前,登記,領取工具。他的肩上依然趴著那隻小章魚。

等到少年離開前往礦洞後,柯斯林說道:“我覺得今天他可不會那麽好運了。”

魯賓沒有說話,他覺得這個少年與他身上的小章魚一樣,都帶著一種神秘的氣息,就像他很久以前見過的冒險者。

等到太陽快要收起最後一束光線時,名為劉星泉的少年回來了。從熔爐房回來的他依然背著一個礦物袋。當打開礦物袋時,柯斯林直接叫出了聲。今天的礦物袋內銅鐵塊少了很多,價值更高的銀錠占了多數,像第一次一樣,裏麵還有一小塊金子,隻不過這塊金子明顯大了一圈。

“……”魯賓抬起臉問道,“又是好運氣?”

“因為我有一個幸運小章魚。”少年回答道。他肩上的小章魚應和一般點點頭。

這次少年的報酬是昨天的四倍,他依然倒出了一部分錢幣作為那些沒有賺夠的礦工的今夜門票費。

等少年離開後,柯斯林說道:“這真是見了鬼了,要知道這些銀錠代表著他挖出了大量銀礦石,可銀礦石基本都在下層礦洞,那裏有不少凶猛的怪物。這個男孩根本不是那些怪物的對手。”

魯賓掂了掂手中的小金塊,他沒有做聲。

在村落的另一側,兩個不懷好意的礦工正盯著這個少年。“你們聽說了嗎?”其中一個人說道,“這個小子走了兩天大運,挖出來不少好貨。”

“我看到他今天領了不少錢。”另一個人用貪婪的目光盯著少年的背影。

“我說,你看這小子弱得很,不如我們……”

他的話音剛落,突然被七八個人影所包圍,為首的人厲聲喝道:“這兩個壞小子想對我們的恩人下手!!太混賬了!!”

“是啊,如果不是那個少年,我們昨天就被趕出去讓夜鬼給吃了!這兩個狼心狗肺的家夥,給我打!!讓他們長點記性!”

幾聲慘叫過後,礦工村又恢複了平靜。

站在窗戶旁的柯斯林轉頭對魯賓說道:“放心吧,沒事了。”他瞧著魯賓的臉色,“你在想什麽?”

魯賓摸著下巴道:“我隻是在想,這個少年說不定可能會讓我們這裏大變樣呢。”

……

……

劉星泉回到自己的房間,小章魚又爬到桌上用章魚腳飛快地點錢。

房間內又回響起了旁白,【你這是在浪費時間!!挖礦與你要探索的主線劇情毫無關係!】

劉星泉拿起一個蘋果問小章魚:“你要吃嗎?”

小章魚說道:“我不餓。”

【獵人應該一邊升級一邊探索前往王都,而不是在這種角落耗費時間!】

小真說道:“明天繼續挖礦。”

劉星泉點頭道:“好的。”

【你這樣無視善意的指引將會自食其果!】

小章魚用毛巾給自己鋪了一張小床,將毛巾蓋上小小的章魚身體,“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劉星泉說:“晚安。”

【很好,也許應該增設一個挖礦成就給這種不務正業浪費時間的愚蠢獵人和他那隻惡心的怪物。】

……

……

……

到了第四天傍晚。

柯斯利張著嘴,而魯賓隻是在沉重的呼吸。

從礦物袋內倒出了一大把小金塊,金塊與金塊摩擦出了悅耳的聲響,雖然每一塊個頭都不大,但無論是成色還是分量都顯示著這種貴金屬的價值。魯賓見過無數次礦工們給他展示成果,但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閃閃發亮的金塊鋪滿了他的桌子。

“這些金塊。”少年說道,“我要買下整個礦工村。”

在幾乎窒息的沉默後,柯斯林擦了擦汗,“這肯定夠了。這些金子足夠買下三個礦工村。”

少年從中揀出了兩個小金塊,分別遞給魯賓和柯斯林,“我還想雇傭你們兩個。”

“啊……”

“你們願意為我工作嗎?我想,我開出的報酬將會比你們現在的工作報酬高得多。”

“當然可以!”柯斯林喊道。

“這個嘛,我們兩個是為礦業公會工作。我要先和公會說明一下情況。”

“可以。”少年開口道,“也許我會給礦業公會捐贈一袋這樣的金子。”

“呃,我想如果你給每位公會主席團成員都送上幾個小金塊,隻要這袋金子的五分之一,下屆選舉你就是會長。”

少年點點頭,他說道:“很好。”

魯賓咽了一口口水,他對這位未來礦業公會會長提問:“冒昧地問一下,請問你能在短時間內獲得這麽多貴重礦石,真的是因為……”

劉星泉答道:“因為我有一個幸運小章魚。”

※※※

崔明智感到有些鬱悶。

現在他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穿越大冒險,但總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對。

比方說,他身邊的那位牧師隊友,是他同校同學魏晶靖魏大小姐的父親魏鴻卓。所有中學生乃至大學生都有一個同樣的感受,那就是玩遊戲固然開心,但隻要有家長在身邊盯著看,那無論多好玩的遊戲都在那瞬間吸引全無味如嚼蠟,而他們隻會坐如針氈,玩心大減。

崔明智目前就處於這種狀況。在他眼中,這個冒險世界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亮麗的像素風格,還有一目了然的RPG玩法。他現在的職業也是他一向喜歡的盜賊。真人立體式全景享受,還有比這更棒的穿越嗎!可問題是,他的隊友是同學家長。雖然不是他的家長,但也是家長,是具有天然壓力的同學家長。一看到魏鴻卓那張陰沉沉的威嚴麵孔,崔明智的內心就立刻土撥鼠大叫式的哀嚎。

為什麽!為什麽我的奶媽是個家長!而且這個奶媽還把技能點都點在了敏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