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岸睜開眼睛,柔和的光撒進他的眼球,通風管回響著嗡嗡的轟鳴聲。
我希望這是在做夢,求你了,這是在做夢。
頭頂上是淺白色的不明物質的天花板。
他歎了口氣,慢慢地坐了起來。
吳校長坐在他的對麵,眼睛裏充滿了血絲,一副你竟然還能睡得著的表情。顏岸的目光又不可避免地被他那光溜溜的頭頂給吸引了。不得不承認,那與往日不同的光潔頭頂真的很吸引眼球,哪怕在遭遇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後,他在恢複意識的第一反應就無法避免地盯著吳校長的腦袋看了很久。
直到他真正見到那些……那些長相奇特的外星人,他仍有一種不真實的做夢感。
“……”在注意到顏岸的目光後,吳校長有些屈辱地瞪了他一眼。他縮了縮脖子,他的腦殼上反射著室內的燈光,顯得一團鋥亮的高光。
我是真沒想到他的頭發是一根都沒了。顏岸有些傷感地想。平常是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
“他們要對我們做什麽?”吳校長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嘶啞。
顏岸搖搖頭,但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看過的那些為數不多的科幻片。正常來說,外星人抓走地球人,最常做的事就是解剖研究人體試驗。解剖,他不想把這個詞說出口。
“他們會不會……把我們給解剖了?”吳校長還是說出了口。
顏岸悲傷地望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吳校長的臉表演了愛德華蒙克的那副名畫《呐喊》。“我的女兒還在念大學,我上麵還有老人,我不能死在這裏!”他高喊道。
誰又不是呢?
顏岸想起了安媛的笑臉,輕輕歎了一口氣。
伴隨著“哢噠”一聲,無痕的牆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口,一個金屬推板自動彈出,推板上放著兩個小盒子。每個小盒子內放有三個藍色的膠囊。盒子上出現了一個懸空的立體畫麵,一個長相奇異的怪物伸出一隻爪子,從盒子裏拿出一粒膠囊,將它塞入嘴裏。
按照昨天的經曆,這應該是外星人示意他們吃膠囊的意思。等到這個外星人演示完畢,又出現了一個個新的立體影像。影像內出現的人物正是吳校長。
畫麵裏的吳校長拿起了盒子裏的膠囊,將它吞入口中咽下,然後這個“吳校長”用一副誇張的表情大笑。
吳校長說:“為什麽影像裏會有我?”
顏岸說:“我想是為了演示讓我們吃膠囊。畫麵裏的你應該是模擬出來的。”
吳校長看了看,“等一下,為什麽我笑起來像個癡呆?”
顏岸說:“呃……動作的確有點誇張。”
緊接著畫麵裏的吳校長又拿起一粒膠囊塞進了他的眼皮,然後吳校長痛苦地在地上打滾,畫麵出現了一個符號,顏岸猜這是外星人的代表否定的“X”。緊接著吳校長又將膠囊塞進他的耳洞,他露出一臉納悶癡呆的表情,畫麵上又出現了剛才的否定符號。
吳校長怒道:“這是在幹什麽!!”
“演示正確吃法以及錯誤用法吧。”顏岸理智地說道。
接下來的畫麵是吳校長脫下了自己的褲子,將膠囊向他的屁股塞去……
吳校長的怒吼淹沒了這個船艙,“這群外星人以為我們是弱智嗎!!!”
顏岸移開了目光,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演示影像畫麵消失了,兩個小盒子推到了吳校長和顏岸的身前。
吳校長看了一眼顏岸,那眼神中寫滿了我們真的要吃嗎?
“我們不吃的話,它們也會強逼我們吞下去。”顏岸說道,昨天他們就被粗暴的手法直接強製吞了膠囊,“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吳校長表情沉重地拿起膠囊吞了下去。顏岸也拿起膠囊放入了嘴中。他曾將膠囊扒開,裏麵是一種白色的細密粉末,聞起來也沒有味道。他不知道這個膠囊有什麽作用,是吃了會讓他們體質改變的藥物?是精神控製洗腦的東西?還單純隻是一種補充營養的進食方式?他無從得知,而現在他們也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等他們將膠囊吞完,金屬推板撤了回去,牆壁再度變得無痕光滑,連一處縫隙都看不到。
說來也奇怪,本來腹中還有些許饑餓感,在吞下膠囊後,饑餓感一掃而空,現在顏岸隻有一種空虛的飽腹感。這個膠囊說不定真的隻是外星人的食物。
船艙內變得很沉默。
顏岸向四處張望,從他們進來後,這個船艙內就有著柔和充分的光照。他始終沒有找到光源。這是很有趣的技術。如果這些外星人沒有惡意,如果能和外星人溝通的話,也許是個了解外星先進文明的好機會。大概是因為飽腹感的關係,顏岸已經不像開始那麽緊張,甚至還暢想了一下和外星人的溝通,但隨後他就想起了安媛,他的兩個孩子,還有他的父母和好友們。他看了一眼手表,現在算下來他已經失蹤快三天了。安媛肯定已經報警了,那兩個孩子在想爸爸嗎?想到這裏顏岸的心就不覺揪緊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被解剖?被做實驗?還是會被帶到外星人的星球上永遠被困在哪裏?他的心情不由得又變得越發沉重。希望外星人不要有惡意,希望我和吳校長能平安無事地回去,他隻能反反複複地默念。
……
……
吳校長突然輕聲說:“顏老弟,我問你個問題。”
“什麽?”
“我現在看起來真的像剛才那個影像裏那麽蠢嗎?”
“呃,也沒有。”
“你看著我說話。”
“……”
“你是在盯著我的腦袋嗎?”
“……”
“你還笑!現在是笑的時候嗎!!”
“抱歉。”
※※※
人民警察曹宇正在摸魚,確切地說他正在做與本地警察無關的工作,他正在翻閱關於約塔CVS37金融詐騙案的訊息,那是他另一個本職——安全委員會探員的案子。
自那日被馬經世驅逐後,曹宇又仔細地查看了數遍案件資料。理性地說,那位叫做顏真的當地人類的確沒有犯罪動機,他擁有一個星球,日後開發的收益極為可觀,根本沒有必要用自己的星球詐騙惹來一身麻煩。這個星球所有者的家庭住址也不難從星球管理局查到。目前可以基本判斷是騙子團夥打著約塔CVS37星球的名號詐騙,再順水推舟將事情推給星球所有者。
曹宇並不後悔那日去找約塔CVS37星球的所有者顏真問話。這讓他獲得了另外一個情報,那就是本地人類顏真是監督之眼的當地協助者。了解監督之眼在這個偏遠星球的眼線也是安委會極為重要的情報工作。那一趟沒有白跑。可是當他將這個信息匯報給他的上司射影探長後,射影探長看了一眼顏真的照片,開口道“是他啊。”
“探長大人,這個少年是監督之眼的眼線。”曹宇匯報道。
“我知道。”射影探長回答,“他曾經救過我一命。”
“啊??”
“是的。”之後射影探長便不再多提。
這給曹宇帶來了極大的衝擊。一個年紀不大的偏遠地區星球上的人類少年,先不提他是監督之眼的成員,不可思議的是他還擁有一個星球,但最離譜的就是他還曾經挽救過射影探長的性命。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完全消化最後一個信息。在他眼中,射影探長是優秀強大的傳奇前輩,是他準備花上一生去仰望追趕的偶像。這些年來不知道有多少窮凶極惡的犯人載在射影探長的手裏,而就是這樣的傳奇探長,那位監督之眼的少年竟然對他有救命之恩。一時之間,他心中五味雜陳,震驚到難以思考。
就在他勉強集中精神繼續摸魚去翻看那個詐騙案時,派出所湧進了一群人。
這次掃黃打非抓回來了一批嫖客和站台女。曹宇站起身掃視著他們,從那群死氣沉沉的嫖客中一眼就看到了某個臉熟的對象。他怒道:“怎麽又是你!!!”
趙安良輕聲說:“是的,又是他。”
……
已成為諸位警察眼中屢教不改老油條的呂立軒一臉平靜地坐在派出所內。當趙安良問他話時,他抬頭道:“可是對方願意的啊。”
趙安良翻了一個白眼。
“這是違法的你知道不??”
呂立軒眨眨眼:“好的,現在知道了。”
趙安良氣得不想說話。
在問明情況後,按照治安處理條例,趙安良宣布呂立軒這次將會被拘留三天。
呂立軒詫異道:“三天?隻有三天?”
曹宇怒道:“你還想要幾天?”
“可是我前麵可以待十五天。”呂立軒討價還價道,“三天是不是有點短了。”
趙安良氣笑了:“怎麽,你拘留所還住上癮了?”
“飯還挺好吃的。”
趙安良想把茶杯扔到他的腦門上。
※※※
裴吉指揮官的日記
X. X/XXXXXX(1)
【就像是我事先預料的那樣,我們的兄弟機構就像是嗅到食物香味的查集卡鼠群一樣追了上來。如果可以,我很想火力全開用炮彈焚燒船艦的方式迎接他們。但考慮到我日後的職業生涯,我決定讓我的船員先把他們的通訊當做嗡嗡叫的蟲子。】
【要求通話的當地監督之眼的監察官是一個愛爾特人,名叫做貓先生。這家夥是我們圈內最近熱議的空降監察官之一。目前沒人能挖出它的培訓基地與導師,這意味著也沒人知道它的後台。這就很讓人煩躁,因為你不知道它背後的勢力究竟是誰,也不會知道與它作對在無意中到底得罪了誰。算了,反正它目前的派係是我們看見會忍不住互相發射導彈的敵對派係,知道也改變不了事實。】
【但很快我的通訊員告訴我,我們的兄弟機構的追兵正在不斷接近中並且即將追趕上我們,通訊員的表情顯得有些扭曲,“是憑吊者要塞,指揮官閣下,他們把要塞開出來了!”】
【要塞。】
【要塞??】
【當我看清楚屏幕上出現的那個要塞信號時,我在一瞬間懷疑我是不是綁架了銀河伊丹政府的某星球總督。艦橋上所有船員都響起了一片低呼聲。因為這就很離譜,這看起來我們就像是逃竄的伊澤爾異形,而對方即將要把我們轟個稀巴爛。】
【“指揮官閣下,對方要求立刻歸還那兩位蘿拉本地人類,他們要求必須是毫發無損地歸還,不然……”通訊員臉上的眼睛扭成了一團。】
【我知道它沒說出的後半句是什麽,反正就是把我們化作宇宙塵埃的某一種方法。】
【“憑吊者要塞將在兩個小時(蘿拉時間)後追上我們。”】
【船上所有船員都在看我,我知道它們那些大小不一的眼珠子裏寫滿了什麽,求求你長官,我還不想變成這鳥不拉屎旮旯角兒的塵埃。】
【“繼續保持高速前進。”我麵無表情地宣布,“人在我們船上,他們不會輕易開火。”】
【但是被追上後被怎麽辦?我迅速地思考著。將好不容易抓來的兩個241攜帶者交給他們?不,這絕無可能。交出意味著回去就是喜迎我的內環法庭裁決全家桶套餐,我的職業生涯徹底泡湯不說,大幾率還會打發到邊境等著被卡蝕蟲群車成肉醬。一邊是我等著變成肉醬的未來,一邊是我等著變成宇宙塵埃的未來,哪一側看起來都不是好選擇。】
【反正,人是不會交給他們的。】
【在明確了這點後,看著屏幕內那蓄勢待發等著轟爛我們的要塞,我突然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注釋:
(1)伊丹標準曆的日期,按照監督之眼保密條例,隱去具體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