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班的崔明智很快就得知了顏真即將女裝出演白雪公主的消息。

一下課他就衝了過來,“不會吧不會吧,劉星泉。”他指著劉星泉陰陽怪氣地說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啊,你濃眉大眼竟然也會搞這種陰招。”

“我怎麽了。”劉星泉竭力擺出一副無辜的麵孔。

“顏真正主不在,你竟然讓黏菌顏真女裝,你還是顏真的朋友嗎?”

在顏真留言跑路的這幾天,崔明智已經得知了現在每天跟他們一起上課放學的這個“顏真”是個假貨。當時他還極為興奮地過來圍觀了一下黏菌顏真,嘖嘖稱奇地上下其手了一番。如果不是劉星泉阻攔,崔明智大概真的會扒了黏菌顏真的衣服好好研究一下。

劉星泉立刻斷然反駁:“不是我指示的,是他自己自告奮勇要女裝的。”

“別裝出這幅純良的麵孔,我已經全明白了!!”崔明智痛心疾首狀說,“你為了讓你們班出風頭,竟然坑你最好的好友,實在是讓人心痛啊!”

“是他自己要演的。”劉星泉看向一旁的黏菌顏真,黏菌顏真立刻點頭,用非常純真的語氣說道:“沒錯,是我要求演出的,我想幫劉星泉同學的忙。”

崔明智搖頭歎息:“公主顏真,這個名詞聽起來就具有一種讓人發笑的魅力。”他壓低了聲音,“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顏真他回來了怎麽辦?”

劉星泉同樣壓低了聲音:“那不是更好嗎?”

“……”崔明智輕聲說,“為了避免他本人抵賴不認,在排練期間讓黏菌顏真先把女裝換上,多拍幾張照作為要挾手段。”

“……”麵對此等無良建議,劉星泉立刻點了點頭。

他們兩位眼神交匯,互相心領神會。

“崔明智!!”一個女聲突然打斷了他們的交談,魏晶靖怒視他們,“崔明智,你一個一班的人又跑來我們二班幹嘛!”

“我這是關心同學,與鄰班同學交流感情啊。”崔明智理直氣壯。

魏晶靖說:“你肯定又是來刺探情報的!這次校慶活動各個班節目是要評選優勝的。劉星泉,不要把我們班的情報告訴他!”

崔明智笑嘻嘻地說:“你們不就是要演舞台劇嘛,魏公主。”

一聽到“魏公主”這詞,魏晶靖立刻勃然大怒,直接把崔明智轟出了二班教室。

等到崔明智離開,魏晶靖轉頭看向黏菌顏真。她並不知道這個顏真是個贗品——一個像當初替代她本人大半個學期的假人黏菌。此刻在她眼裏,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的顏真似乎看起來順眼了很多。魏晶靖不確定自己的感覺,但現在的顏真看起來,更純良,也更容易接近。

方才,劉星泉宣布了由顏真女裝出演公主的消息,在第一秒的驚訝後,班上同學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詭異的微笑,包括魏晶靖。她幾乎當場笑出聲。

但之後,魏晶靖興奮的狂喜中有了幾分罪惡感。畢竟這是她強硬推掉了公主這個角色,班上又無人願意出演的結果。作為二班的一份子,魏晶靖一直有著強烈的集體榮譽感,雖然她對出演節目完全不熱衷,但也不想看到自己班上的演出節目遭遇失敗。怎麽能讓隔壁神氣活現的一班又大出風頭,爬到自己班頭上!

瞧著現在一臉認真神態翻看台本的顏真,魏晶靖的罪惡感越發沉重。她左思右想,轉身來到班長劉星泉身邊,說自己想要出演一個角色。

“啊?”劉星泉愣了愣,眉毛微微一揚。

“我想出演一個角色。”

“好的。”劉星泉點頭,他說,“你要出演什麽角色,現在還有惡毒的母後……”

“我要演這棵樹。”魏晶靖說。

“……”

“嗯,我演這棵樹。”

在確定了自己的角色後,魏晶靖喜滋滋地平複了自己的罪惡感。

當天回到家後,魏晶靖開開心心地告訴她的媽媽,馬上就要校慶了,她的二班將會出演舞台劇,而她也會登台表演。

盛詩華聽她這麽說後,她說:“四中校慶啊,我和你爸都會過去看的。”

“那太好了!!”

“對了,你爸前麵還跟我說過,他收到了四中的校慶請帖。說起來你爸也是四中的老校友了,他初中高中都是在本地四中念的書。”

“那爸爸這回可是要重回校園啦。”魏晶靖笑道。

……

……

魏鴻卓看著自己桌上那張請帖。紅色信封上有個大大的數字六十,他的母校四中即將迎來六十周年的華誕。第四中學對他來說是一個充滿了回憶的地方。他全部的少年時代都在這所學校度過。他有時覺得這不僅僅是一個學校名詞,而更像是一種濕潤溫暖的情感。

這時一陣急促的鈴音響了起來,魏鴻卓接起電話,在“嗯嗯”“哦”“你確定嗎?”“我知道了”這幾句話後,他將電話掛了下去。

滑開手機,他撥打了一個電話,幾聲持續的規律嘟嘟聲後,對麵應答了:“魏總?請問您有什麽事?”

“任安之呢?”

“他在錄節目。魏總您有什麽急事嗎?我一會兒讓他打回給你。”

“嗯。”魏鴻卓掛了電話。

任安之。

任安之。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這時外麵下起了大雨。閃電跳躍閃爍,隨後一個悶雷在半空中炸裂。他看著外麵霧蒙蒙的水色與燈光交相輝映。他第一次見到任安之,也是這樣的雷雨天。

那時他的司機猛地緊急刹車,在劇烈的搖晃了一下後,他以為這隻是司機的操作失誤,卻不想司機回頭驚惶地說道:“魏,魏總,前麵馬路上躺著一個人!!”

就像是這句話的伴奏,一個震耳欲聾的響雷讓魏鴻卓的心髒幾乎驟停。

“你撞到人了??”魏鴻卓急問。

“不,不是!沒有!”司機趕緊辯白道,“我看到前麵有人躺著就趕緊刹車了。”

魏鴻卓推開車門,地上躺著一個失去意識的年輕男人,看起來甚至還像一個大學生。他雙目緊閉,雨水在他的臉上閃動。他沒有多想,立刻撥打了急救電話。

將人送到醫院後,年輕男人很快就恢複了神智。醫生沒有在他身上找到任何因撞擊產生的外傷,做過一番檢查後,他的各項器官也非常健康。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失去了所有記憶。

“……”

這個年輕男人坐在病房內的一張椅子上,濕漉漉的烏亮頭發下是一雙無辜的眼睛。他說他什麽都想不起來。名字,年齡,職業甚至他的父母,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條馬路上。他什麽都記不起來。

魏鴻卓覺得這個人像是在碰瓷,他當時給了他一點錢,讓他去找當地派出所解決困難。他本以為這事就此終結,卻沒想到這個年輕男人挖到了他的信息,不依不饒地找到了他的公司。

在他下班時,這個年輕人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車旁。

“我跟你說過,你不是我撞的,你失憶也和我沒關係,你應該去找警察。”魏鴻卓怒道。

“可我醒來後見到的人就是你。是你救了我。”年輕人說,“魏先生,我覺得你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也許你能幫我找回我的記憶。”

這個年輕人無論是神態還是語氣都有一種莫名的自信。魏鴻卓本想喊保安轟走他,但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注視他時,魏鴻卓不由得仔細瞧起了他。熟悉感,是的,他對他也有同樣的熟悉感。

於是,這種感覺讓他改變了主意。

他給他取名為任安之,打發他去了下麵一家娛樂公司工作,卻沒想到兩年後他機緣巧合被一個導演看中在一個電影演了一個配角。從此之後,這個名為任安之的失憶年輕人開始了自己熠熠生輝的星途。讓魏鴻卓始料未及的是,連他的女兒都成了任安之粉絲。

一晃已經過去了五年。就算是有警察的幫助,任安之依然沒有找到關於他過去身世的半點線索。他的過去就像是一團迷霧。他本人一如像當時魏鴻卓初見他一般,沒有任何變化。

“老板,也許我是個外星人。”任安之這麽對魏鴻卓說道。

“你是外星人,我還是閃閃星人呢。”魏鴻卓沒好氣地回答。

“閃閃星人是什麽?”

“是我一個高中老同學瞎編的東西。”魏鴻卓說。

“老板的高中同學?”任安之問道,“是本地的學校嗎?”

“嗯,馬上我們四中要校慶了。”

“四中?”任安之在聽到這個詞時,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而後他輕聲將四中反複念了數遍。

“怎麽了?”

“魏先生,我覺得我和四中有些關係。”每當任安之想要認真和魏鴻卓說話時,他都會把稱呼換成“魏先生”,“也許我曾經在這所第四中學上過學。”

“那我幫你問問。”作為四中畢業的成功企業家,魏鴻卓詢問的反饋極為快捷。在方才,助理將第四中學檔案室的工作人員的電話轉給了他,檔案室表示他們按照任安之的年齡推算,翻看了近十年前左右所有學生檔案,沒有一個男學生的照片和任安之相似。

想想也是,像任安之這樣已經出名的大明星,他的母校肯定早就來認領了,不會等到現在都查無此人。

這次的線索又斷了。

魏鴻卓甚至有種感覺,無論任安之原來是什麽人,也許任安之就要這麽成為任安之,繼續當一個明星成就他的星途。

他的電話又響了。

“老板,您找我?”

“四中那邊的檔案沒有你。”

“哦……”

“還有一件事。”

“什麽?”

“馬上四中校慶了,你去表演一個節目吧。”魏鴻卓說道。這次女兒學校校慶,他決定給晶靖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