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哐當一聲,工作人員將防盜門簾拉下。
噌。
工作人員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卻見黑黝黝的角落裏站著一個高大的影子。
“誰?誰在那裏?”工作人員緊張地喊道,他按亮手機照了過去,看清了幽暗角落裏的存在,“什麽啊,原來自動售貨機啊,嚇我一跳。”
工作人員滅掉手機燈。眼前的自動售貨機普通平常,和大街上任何一個售貨機沒兩樣。但他還是產生了微妙的違和感。奇怪,我們超市門口有這台自動售貨機嗎?什麽時候裝在這兒的啊。他暗自嘀咕,又轉身檢查了一遍超市大門後方才離去。
在工作人員離去後的數個小時內,自動售貨機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靜默。不時有行人路過,幾乎沒有人把眼神停留在這個不起眼的自動售貨機身上。
時間到了淩晨時分,幽暗的路上已經看不到一個路人,隻偶爾有一兩輛夜行的車疾馳而過。這時,自動售貨機開始了它的動作。
這台自動售貨機,來自天雲星係鑄造工廠的軍用內勤機器人麥麥,無聲無息地滑動到超市門前,哢嚓一聲聲響後,防盜門簾向上卷起。麥麥對著電子識別鎖射出了一道紅光,兩秒後,超市大門自動開啟了。在執行這個程序之前,麥麥沒有忘記屏蔽監控信號,就算是值夜班的保安也隻會看到一成不變的重複圖像。
麥麥滑進了超市。
這家超市是麥麥的進貨點之一,每當需要補貨時,它就會在夜深人靜之時悄悄前往超市補充貨物。在麥麥看來,這絕不是非法偷竊,每次它進貨之後,都會一分不差地結清貨款。現在蘿拉人類都采用了電子記賬,對於麥麥這種外星軍用機器人來說,不被察覺地修改人類的電子賬務隻需在幾秒內就能完成。由於容量有限,它進貨量也不多,所以在蘿拉生活至今,它從未引起過任何超市工作人員的懷疑。
東方樹葉,三得利烏龍茶,可口可樂,王老吉,樂事薯片,……麥麥有條不紊地根據近日客人們的購買頻率,增減著自己的進貨量。除了原有老產品外,它還準備進幾個新品。麥麥分析著最近的網絡流行詞以及它監聽到的人類語音,選中了幾個風評極佳的流行零食。在將幾個新產品入庫後,麥麥檢視著超市產品庫存,終於找到了它最優先的目標——曲曲羅蘭泡芙彈。
這是一款上市沒多久的零食產品,頗受廣大年輕人歡迎,其中一款香橙樹莓口味更是爆款,它僅限線下出售,剛上市沒多久就一袋難求。麥麥拜訪了數家超市和便利店都一無所獲,如今總算在這家店找到了。
但庫存也隻剩下三袋。
伴隨著輕微的一聲機械低鳴,麥麥冷漠無情地將庫存改成了零,將三袋香橙樹莓味泡芙彈全部納入囊中。
所有進貨事項完成後,麥麥準備撤離。
“站住。”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出。
麥麥的電子屏幕上閃過了幾道二進製代碼,如果羅肯M90在,它可以做出麥麥係統連續出錯的判斷,這在某種意義上可以看作機器人的極端“情緒化”。
“把你偷竊的泡芙給放下。”來人顯出了身形。
※※※
喬越看了一眼後排的季淳飛。
今天班上發生了一件事。那就是班上最受人矚目的祝皓婷和顏珠竟然先後都和平時幾乎沒存在感的季淳飛說話了,這不由得讓班上的男生議論紛紛。
季淳飛是一個非常普通的男生,學習成績平平,體育成績也一般般,性格沉悶,平常也不像那些坐不住的男生般調皮搗蛋。別說女生,就算在同班男生都沒什麽太深印象。祝皓婷和顏珠則是和季淳飛截然相反的存在,她們兩個都是班上成績優異的學生,一個是班長,一個是學習委員,是老師口中的品學兼優。此外,祝皓婷和顏珠都還長得很漂亮。一直以來,男生們對究竟是祝皓婷漂亮還是顏珠更漂亮這個問題有諸多爭議,但毋庸置疑的是,祝皓婷和顏珠都可以稱得上是本班最耀眼的明星學生。
“你看到了嗎?”喬越身邊的一個男生低聲對他說。
喬越知道他在說什麽,顏珠剛剛和季淳飛說了一些話,同學們都說顏珠是對季淳飛發出了參加她所在課後學習小組的邀請。課後學習小組邀請班上某個學生這種事並不奇怪,但問題是,在一堂課前,祝皓婷也對季淳飛有過邀請。學校裏對課後學習小組活動有評定考核,雖然不公開排名,但是積分最高的那個小組會有額外獎勵,全組學生會一起加分。在如今小學實施全麵綜合素質教育注重平時評分的考核體係下,這種小組活動就顯得頗為重要了。祝皓婷和顏珠成績都很好,這意味著加入她們的小組獲得高評分的幾率會變高。如果有機會,班上同學都想加入她們的小組。但現在,這兩位炙手可熱的兩位課後組長竟然先後向平時默默無聞的季淳飛提出了邀請,這就不得不讓班上的男生眼熱了。
“喬越,你看,季淳飛這可真是厲害啊。”
喬越沒說話,為了某個目的,其實他也想和季淳飛套近乎。但不知道為什麽,看到祝皓婷和顏珠先後對季淳飛發出邀請後,他突然失去了上前和季淳飛搭話的欲望。
到了放學時,他偷偷看了季淳飛幾眼。那個男生依然和往常一樣沉悶少語,連臉上的表情都很少。
季淳飛背上書包,離開了教室。
喬越看著他遠去的身影,終究還是沒追上去。
※※※
……
……
修在幽暗中醒來,他感知到了有人接近的氣息。
作為一個南賽戰士,在淺眠中保持警惕是他的本能。雖然他的外表與當地蘿拉智人無異,但如果有科學家用儀器透視他的軀體,就會發現他的身體結構異於人類。可以說,他是一個為殺戮而生的類人猛獸。
他剛剛抵達蘿拉,或者說被當地人稱作地球的這個星球沒多久。與大多數南賽戰士不同,他身上沒有任何標識南賽氏族的徽記,僅在額頭上留有一道血紅痕跡,這表示他已立下了血誓,正在履行自己的義務,這是他必須要完成的複仇之道。
修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當日當時的情景。在離開之前,他緊緊貼在容器壁上,窺視著陷入沉睡的年幼孩子。那是他的弟弟,亦是唯一留存與世的血親。那個孩子遭遇了某種異星生物的襲擊導致大腦嚴重受損,又被耽擱了送醫。所有的南賽醫師都表示已經無力回天。他的下半生將永遠在維生容器裏沉睡,直到他肉體衰竭,或者——他的哥哥修親手切斷維生係統的能源。
在昏昏沉沉的痛苦中陪伴著弟弟度過第一個季節後,修洗去了身上的氏族徽記。在長老的見證下,他立下了血誓。
從那天開始,他不再屬於任何氏族,沒有任何稱號,沒有任何榮譽,唯有在以戰鬥之舞收下仇敵性命後,他方能回歸氏族。完成血誓儀式後,他離開了家鄉,踏上了追凶複仇之路。
追逐著各種信息與痕跡,他來到了這個偏僻的銀河角落,一個尚未真正納入星際聯盟的獨立文明星球——蘿拉。
他有一種預感,在這裏,他將會親手血刃仇敵。而這種感覺在隨著他抵達這個星球後越發真切。
隻是,他抵達的第一天,實在是有些狼狽。
因為前期不計代價的追蹤再加上一路昂貴的船票,他花光了所有的旅費。在降臨地麵的那天,他已經有整整五天沒有進食。對於南賽戰士來說,他們可以降低身體新陳代謝,最高可以達成七日不吃不喝,但饑餓的感覺還是不太好受。
當時的修饑腸轆轆,沉默地蹲在街邊嗅著從飯店裏散發出的食物香氣。這個星球的飲食文化與南賽人頗為接近,外加幾天沒有進食,修聽到了自己消化器官的抗議與呐喊。
可他沒有錢。
沒有一分錢。
就在他已經餓到幾乎喪失思考能力時,他的眼神與一個當地男孩的眼睛相觸了。男孩的手上拿著一個散發著香氣的飯團。
修貪婪盯著飯團,咽了一口口水。
那個男孩好奇地看著他,然後將手中的飯團遞給了他。
“……”
“送給你了。”男孩說道。
他的聲音包含著善意,沒有任何讓修不舒服的憐憫。他的眼睛讓修想起了他的弟弟,那是一種純粹的親切。修在片刻的恍惚後,他的大腦做出了決策,接過了男孩手中的飯團,大口大口地吞了下去。
這是他永遠不能忘懷的恩情,這也是他與這個名為喬越的當地男孩相識的開始。
他對男孩立下了誓言,必將報答他的一飯之恩。
今日,在感知到喬越氣息接近後,修走到了路邊。這個男孩每天放學都會從這條路通過。而現在的他在附近的工地臨時安頓了下來。
“喬越小弟,你放學了啊。”修笑著說道。
“修大哥,你好。”
這是他們這幾天每日都會進行的對話。
“喬越小弟,你看起來像是有什麽心事,需要我幫你解決嗎?”
喬越本想像往日一樣說沒什麽心事,但最後他想了又想,吞吞吐吐道:“修大哥,你有認識的人可以幫我買來這個嗎?我會付錢。”
修探頭一瞧,喬越從書包裏掏出了一個空癟的零食包裝袋,上麵寫著曲曲羅蘭泡芙彈——香橙樹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