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可愛的年輕人們引來了全場賓客們的注目禮,比起高傲的理那魯親王和莊嚴的艾謝爾親王,他們跳脫而活潑,那鮮嫩甜美的氣味別有另外一番風味,一時之間,會場內隻回響著他們的嬉鬧笑聲和窸窣的腳步聲。

“這些……都是下一任親王候選?”任安之咋舌道。

“是的,你們看這個。”剛才在會場內逛了一圈的關羽說,他從方才的袋子裏抽出了一張報紙,上麵寫著關於王室的八卦新聞。小真湊過頭看了一眼,發現這張花邊新聞小報列著一排動態圖像,正是方才進場的那波美少年中的幾位。關羽指著其中兩個尤為挑眼的美貌少年,說那是坊間傳說的最有可能博得女王歡心的下任熱門親王候選,甚至還有人在黑市開盤了賭局。

“你還了解得真清楚啊……”

“王室的八卦,當地人最關注的話題,隨便和他們聊聊就知道了。”關羽說,他將報紙展開放在張飛麵前,“看看,你覺得誰最可能是下一位。”

“嗯?這個?”張飛指著熱門中的一位隨口說道。

“好。”關羽火速在數據板上給另外一個熱門候選者下了注。

“喂!”

劉星泉低聲說:“這是可以隨便公開討論的事嗎?”

“討論女王未來下一位巴紮錄是全國喜聞樂見的事。”貓先生說,“這也不犯什麽忌諱。”

“我以為這種君主王朝會更加控製言論之類的。”

“西宜奇星是以母係統治為絕對主宰的蟲族社會。這個星球上存在著多個母係部族,彼此之間的爭鬥異常激烈。每個部族都會挑選適齡的雄性候選入宮,一旦被女王選中,不僅僅是個人的榮耀更是部落地位的提升。在以往的西宜奇曆史上,曆任女王都會廣納巴拉錄以平衡各個部族的勢力。現在這位女王維持了對艾謝爾親王十年的寵愛是並不多見的異事。”

“哦……”劉星泉的腦中又浮現了各大古裝國產劇妖妃禍國的畫麵。

“一家獨大不利於王朝的穩定。”貓先生說,“各個部族都希望女王能擁有自己部族的巴紮錄,當地人民也對此津津樂道,這是當地的風俗,不用太吃驚。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下一位繼承者地位的確認。”

“大公主和小公主之爭嗎?”

“嗯。記住,這裏的鬥爭極為殘酷。”

貓先生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但一個通訊切了進來。它轉身處理起自己的通訊。此時,拍賣會已經開始了。

在小真看來,這場拍賣會更像是一場政治社交活動。年輕的巴拉錄候選們挨個在賓客麵前亮相,全力展現著自己的魅力,仿佛自己就是未來的明日之星。在那些年輕男孩散入珊瑚會場後,幾乎每個人身旁都圍繞著數個對他們大獻殷勤的賓客們。他們似乎完全沒有任何避諱,在眾目睽睽之下談笑風生。

任安之瞧著一個美貌年輕人(也是巴紮錄候選之一)親密地與兩個賓客們(外觀也是人形)坐在一起,他不由得大為震驚,要知道按照地球人的理解,後宮嬪妃應當與外人保持一定距離。就算是按照男女性轉來看,也實在是充滿了違和感。

“那些嬪妃……”任安之有些困難地使用著這個詞,“身邊都圍了不少人啊。”

“嗯,畢竟這些人可是將來可能一步登天的親王,想來巴結的人自然不會少。”

“可是,這有點奇怪啊。”任安之說,“和我概念裏的那些嬪妃有點大不相同。”

“什麽?”

“後宮嬪妃難道不應該待在宮裏嗎?我以為他們不會這麽自由,接觸到這麽多人……”

“嗯?”小真眯起眼睛,他回答道:“因為隻是候選啊。”

“就算是候選也很……”

“哦。”小真回答道,“你知道地球的婚姻製度是怎麽來的嗎?”

“嗯?”

“地球婚姻製度最初的本質是對父係血統的控製。”小真說,“智人母親肯定是孩子的母親,而父親卻不一定。在雙親繁育體係下,地球婚姻的起源便是父係對自己血統傳承的控製,以婚姻契約來確保女性繁育下真正能傳承自己基因的後代。要求女性貞潔本質便是把女性視作丈夫不可侵犯的所有物。在地球過去的曆史裏就因此衍生出了很多可笑可悲的陋習。”

“……”

“所以在父權社會中,封建帝王的後宮內會有閹人的存在。為了保證王家血統的純潔性,能夠接近後宮女性的男性必須要去除生殖能力。”

任安之有點不自在地移開目光,臉龐稚嫩的小真說出這番話實在是有些違和。該說現在的中學生越來越了不得了嗎?他瞧著不遠處的那些仿佛不受任何條律束縛的“後宮嬪妃”候選們,他還是沒明白小真話語中的含義。

“所以……這和這顆星球的風俗有關嗎?”

“有啊。”小真說,“首先,母係社會繁育根本不用擔心後代血統純潔性的問題,第二嘛,這些親王候選也不會有什麽有礙風化的事發生。”

“啊?為什麽?”

“你有沒有注意到這些候選都是少年。”

“是的,怎麽了?”

“因為他們尚未變態。”小真想了想,“就先用變態這個詞吧。他們不是真正的雄蟲。他們沒有生殖力。”

“啊。”

“隻有當女王賜予他王漿,他的身體才會真正脫胎換骨,變成一個真正意義上能與女王**的雄性,那時他才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巴紮錄。”

“……”任安之和劉星泉一起瞪大了眼睛,顯然這個信息量有點超綱了。

“啊也就是說這不僅僅事關權勢,也隻有女王的恩賜能讓他們成為真正的男性個體。”任安之低聲說,“與地球風俗的天差地別根本還是在於生理上的差異啊。”

一聲鳴鍾在大廳響起。

古慶時代的陶俑殘片以五百二十三萬的價格拍出。拍下它的人正是一個巴紮錄候選,一位美麗非凡的少年。在主持人宣布這堆爛陶片歸他——克蘭少爺(1)。

克蘭少爺起身,滿臉笑容地接受著賓客們對他的恭喜致意。他也正是關羽拿來的那張花邊報紙上所列的最熱門候選之一。

斑船長說:“這人是剛才張飛說能贏的那個嗎?”

關羽說:“是的。”

“好的,他沒指望了。”

“喂!!”

之後的拍品接連被競拍而出,大多沒有特別誇張的溢價,隻在輪到那枚古生物化石時,一個遠道而來的蛾藍星考古學家與一位當地西宜奇賓客短暫地競價了一會兒,但加價的幅度並不高,最後以九百萬信用幣的價格被當地西宜奇賓客拍走。

目前為止,所有的拍賣品的競價幅度都在正常的範圍內,小真暗想,如果他的目標真選特飲也能保持在這個範圍內,那麽他的五百萬應該也可以拿下。

張飛說:“顏真先生,我覺得你這次一……”他的話音未落,就被劉備和關羽攜手捂住了嘴。小真無聲地對這兩位表示了感謝。

然後,終於輪到了他們此次的目標——真選特飲。

那瓶飲料的全息影像顯現在拍賣會場中央上。

就如小真記憶中一樣,他親手設計的平平無奇的包裝,他隨便采購的平平無奇的瓶子,現在隻是多了幾個收藏鑒定師的收藏戳印。

“這就是那位罪大惡極的犯人茶柯多臨終時念念不忘的飲料——真選特飲!”拍賣主持人以一種異常高昂的語調宣布道,會場內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而後他用了一連串浮誇的詞組作為真選特飲的狀語,小真一邊聽一邊咋舌,在這位主持人口中,這瓶真選特飲乃是神秘的世外高人所製,是一瓶稀世難得的神仙佳釀。除了那位茶柯多之外,主持人又列舉了數位傳聞中收藏並喜愛真選特飲的銀河名人,當他念出曼斯菲爾德陛下的大名後,會場內立刻充滿了一種興奮的狂熱氣氛,賓客們的議論聲更響了。小真已經屏蔽了大部分淺層意識,但仍能被這潮水般的渴求衝刷得腦袋發痛。

斑船長說:“見鬼,你這三無飲料都快比得上沙美帝最上等的百年香嗅白蘭地了。”

“……”小真瞪視起他身旁的那隻貓,但貓先生表現出了一副與我何幹的冷淡態度,完全無視了小真的怨念光波。

主持人將氣氛炒熱後,他滿意地看著現場的反應,適時地揮下了手。於是,競價正式開始了——

“三百一十萬!”

“三百一十五萬!”

“三百二十萬!”

這樣的競價聲此起彼伏。

小真謹慎地以最小幅度加著價。真選特飲的價格隨著各方的叫價不斷攀升,幾分鍾後就越過了四百萬。

小真一行人注視著向上跳動的數字,一個賓客的叫價突然攀升到了四百五十萬。小真在沉默幾秒後立刻跟上,此後的競價變得有點緩慢。

“四百六十萬!”

“四百六十五萬!”

……

……

在抵達了四百八十萬後,競價突然停滯了。主持人詢問起場上還有沒有人要出價,沒有人應答他,在拍賣台前的針弦快要轉到頭時,小真按下了競價按鈕。

“四百九十萬。”

“四百九十萬!四百九十萬!!”

問到了第三遍,這時場上沒有人應答。小真微微鬆了口氣。

“還有要出價嗎?如果沒有,這瓶真選特飲將會……”

“五百萬。”一個平穩的聲音突然在會場內震動。那來自珊瑚會場內最大的包廂——艾謝爾親王。賓客們紛紛望向了他,場內一時嘩然。

“是尊貴的艾謝爾親王拍下了五百萬!感謝仁慈的艾謝爾親王!如果沒有意外,這瓶珍貴的真選特飲……”

又一個聲音突然從會場的另一頭響起,相比起前者的渾厚平穩,這個聲音極為清澈而華麗。

“六百萬。”

它來自理那魯親王。

而後場內陷入了沉寂,拍賣台前的針弦緩緩哢噠哢噠地挪動。賓客們看向理那魯親王,又看向艾謝爾親王,人人都豎起自己的耳朵(或者聽覺係統),靜氣凝神地圍觀兩位親王直接在台麵上的競爭。

“八百萬。”艾謝爾親王出聲了。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感波動。

“一千五百萬。”幾乎沒有猶豫,理那魯親王再度叫價。

“……”

賓客們好奇地看向包廂內的艾謝爾親王,他正安靜地坐在座位上,臉直視著前方,他沒有去看理那魯,那張莊嚴而憂鬱的臉上依然沒有顯露出什麽神情。他開口了——

“二千萬。”

“四千萬。”理那魯親王高聲道。

……

……

斑船長說:“我覺得已經沒你什麽事了。”

小真凶惡地說:“你給我閉嘴!!”

注釋:

(1)巴紮錄候選的尊稱都被自動翻譯成了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