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這般直白，又極具威懾力，頓時嚇得李翠花等人臉色慘白。
老夫人的手也猛地一抖，但不知她想起了什麽，最終也沒反駁杜汀蘭的話，似乎是默認了這個結果。
杜汀蘭暗中觀察著老夫人的臉色變化，瞧著她這副無奈又無語的樣子，便知道老夫人必然也是認定沈姨母一家子受了太多苦，就算要報複，老夫人也無話可說。
她剛才那話，也隻是為了試探老夫人的態度，看看老夫人究竟是什麽態度。
倘若老夫人明事理，她會等到老夫人仙逝之後，再對付杜家人。
老夫人今年已經七十六，身子骨大不如從前，體內毒素又多。
即便清除了，但老年人的身體禁不起折騰，老夫人最多也就五年活頭了。
五年的時間內，杜汀蘭要把沈家所有人的案子查清楚，翻案，沉冤得雪，再為沈家殺光所有的仇人！
隻怕，五年的時間有點趕，但她會拚命努力的。
到時候，等老夫人仙逝了，就是杜家的死期！
當然，這是老夫人明事理，不插手管太多，甚至不管事的前提。
倘若老夫人非要趟這趟渾水，那就怪不得她心狠手辣，不顧及任何人的麵子，直接殺瘋！
她沈家一門幾百口子人，幫扶了杜家那麽多，沒有沈家，就沒有杜家！
可杜家滿門狼心狗肺，害死她沈家，踩著沈家的屍骨上位！
那麽，杜家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跟她說情義！
若非頂著阿蘭表妹的身體還有所顧忌，她早就一包毒藥送走杜家所有人了！
越想，她心頭越是窩火，最後挽著老夫人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緊。
老夫人察覺後，幹枯瘦弱粗糙的手撫上她光滑的手背，那慈愛的眼神盯著她，似乎在安撫她委屈的情緒。
這讓杜汀蘭很是動容，她不由得心疼老夫人，究竟是造了什麽孽？竟然要落在杜家！
氣氛第三次凝固，大家都各懷鬼胎，事情也告一段落了，便都心照不宣準備散了。
杜汀蘭臨走前，看向杜天盛：“祖母，二伯情況危機，短期內無法脫離生命危險。不如把他留在我院子裏吧，我方便隨時照看。等他情況好些了，我再將他挪給二伯娘，到時候看二伯娘是繼續住在家裏，還是住外麵了。”
“行！我看行！”李翠花第一個讚同，能把杜天盛甩手給別人，她落個清淨，自然舒適。
“那就有勞阿蘭妹了，不過我們三個也會來看爹的，等爹情況好轉，我們就帶著爹娘安置在外頭。爹之前就說想搬出去，或許搬出去換個環境，他好得也快些。”杜道陽頷首低低地說著，語氣平和，滿是陰謀的味道。
杜汀蘭自然知道他在怕什麽，不就是怕她審訊杜天盛麽？
這般遮遮掩掩，背後必然有鬼，她更得一查到底！
“好，那大家就散了吧。”杜汀蘭扶著老夫人，看向春花，“春花，叫幾個人把二伯抬去夕陽苑。”
很快，杜天盛被抬去了夕陽苑，老夫人和杜汀蘭住在一間精舍裏，杜天盛住在另一間精舍裏。
這倒是委屈春花和兩個下人，沒住處，隻得睡在柴房裏，等明日再起一個簡單的房子，才夠人住。
當天夜裏，沒人來看杜天盛，連李翠花也沒來，李翠花忙著去外麵置辦心儀的房屋了。
杜汀蘭給杜天盛下針後，保證對方能說話，但短期內說不了。
高位截癱她自然不救，這狗東西害死她沈姨母，害死她六哥，就是千刀萬剮鞭屍，切碎喂狗也不為過。
“祖母，二伯睡下了，他現在就是精神太累了，所以一直沒醒過來。明日一早，他就能醒過來了。您守在這裏也沒多大用，不如回去歇息吧？”杜汀蘭收針，扶著拉夫人回到精舍。
剛坐下，她才給老夫人倒了一杯熱茶，老夫人就心事重重地問她：“阿蘭，你之前說要在我死後報複你二伯他們，是真的嗎？”
杜汀蘭手上的動作一頓，眸底寒霜結冰，臉色僵住了。
半晌，才將熱茶遞到老夫人手裏，淡漠又無奈道：“以前那麽多氣，我怎麽咽得下去？恭桶一刷就是六年，那時候，祖母又在哪裏呢？”
這話仿佛魚刺，哽住了老夫人。
是啊，那時候，她又在哪裏呢？
老夫人低著頭，眼眶紅了，滿臉寫著後悔：“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
“所以，祖母其實也可以什麽都不知道，隻要什麽都不知道，就不會煩心。祖母已經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是因為嫡姐不在您身邊，所以我才替她照顧您。否則，祖母覺得，像我這樣冰冷又睚眥必報的性子，怎麽會有骨肉親情一說？”杜汀蘭直言不諱。
在她所有的記憶裏，阿蘭表妹真是太可憐了。
六年前沈姨母走了，阿蘭表妹便和癡兒杜圍城相依為命。
杜泠鳶在沈姨母死後，事業也進入上升期，不是南征北戰，便是忙於國家大事，連沈姨母的喪葬都沒來得及回來。
因此，阿蘭表妹在家裏刷恭桶，一刷就是六年！
直到半年前杜泠鳶回來，阿蘭表妹以為不用刷了，以為燃起了希望，以為終於可以不用受苦了。
卻不料送回來的是杜泠鳶戰隕後的身體，杜泠鳶雙腿重傷，渾身骨肉沒一塊好的！
所有人都以為她活不下去了，杜家幾乎全部人都恨杜泠鳶死得太早，還沒拿到什麽特殊的封賞呢。
一個個氣她身體不爭氣，來看她，說的也都是各種諷刺和冷言冷語。
再後來，便是杜泠鳶半身不遂，枯瘦脫相，甚至昏迷不醒。
阿蘭表妹的心都快死了，恭桶越來越多，每天都刷不完。
杜道琴的女兒，陳玉梅，為了給阿蘭表妹找活幹，還把陳家的恭桶都一起送過來給阿蘭表妹刷！
這等羞辱人的行為，長達了六年之久。
倘若這位老夫人真的疼愛阿蘭表妹，那就不會是這樣的境地了。
最後更不會活活餓死，被淩虐而慘死！
這個仇，誰又給阿蘭表妹報呢？
隻能是她，沈天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