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汀蘭搖頭:“那批藥材出現的消息,早在兩日前我便從杜道陽處得到了。我前往倉庫檢查,才發現普通藥材裏摻雜了特殊藥材,因此第一時間告知你了。之後,我怕中途被人劫走,所以在倉庫裏守著。誰料有人把我鎖在裏頭,我這才怕藥材丟失,因此將藥材替換了。至於德妃之死,乃陰差陽錯,我並無此意,也不知德妃需要這批藥材。”

“如此,一切便通了。”赫連梟感慨道,“那批藥材是今早便入宮的,除了聖上,無人敢以這麽快的速度將藥材運進宮。沈商嶸案子的主謀不是皇帝,但授意者一定是皇帝。”

赫連梟這般大膽發言,也就因為此地隻有他們三人,否則讓旁人聽去了,赫連梟隔日就得掉腦袋。

杜汀蘭聽著這個回答,略一思索,也明白其中道理。

可她不明白一點:“沈家三代忠良,忠心耿耿,聖上為何……要這般趕盡殺絕?”

赫連梟冷笑:“因為他本就是個心胸狹隘之徒,沈家功高震主,還與他最厭惡的人勾結在一起,他豈能不殺沈家以震懾百官?”

赫連梟太了解這個渣爹狗皇帝了,對皇帝的態度也是不屑以及鄙夷,有什麽自然說什麽。

聞言,杜汀蘭忽然怒吼:“那沈家就該死嗎?那可是幾百條人命!沈家六子,個個風華正茂,一心為國,他們做錯了什麽?皇帝這樣私心重,還配當皇帝嗎!”

麵對她的怒吼,赫連梟鳳眸偷著冷光和鄙夷,平靜道:“稱帝者,最重要的不是對錯,而是絕對的權威和皇權。沈家是清廉,是清正,可也是阻礙皇帝隨心所欲的絆腳石。皇帝若連個沈家都震懾不住,朝廷遲早失控。他是皇帝,又豈會讓這種事發生?”

說這話時,赫連梟語氣冷透,似乎,他也恨厭惡皇帝這種小心思。

杜汀蘭聞言,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她原本是因為堅信哥哥們沒有通敵叛國,所以才要為他們翻案。

但現在聽了赫連梟的發言,她已經完全斷定,皇帝就是故意拿沈家開刀,立威!

沈家與皇帝最討厭的攝政王赫連墨勾結在一起,皇帝豈會不殺沈家?

念及此,杜汀蘭抱著頭痛哭,如果她身為沈天嬌的時候,早一點死了就好了……

“對不起……”杜汀蘭在心裏一遍一遍的喊,對不起,爹,娘,祖母,哥哥們……

都是她貪生怕死,明知道入了攝政王府會連累沈家,還是不敢去死。

此時,她蹲在地上抱頭痛哭,心中茫然。

最大的凶手是皇帝,那她的複仇之路注定茫茫又危險。

甚至,她傾盡一生,也未必能殺了皇帝。

那可是天子!

她一個弱女子,要如何殺皇帝?

連毒殺都不行,因為有太監試毒!

她哭得情真意切,一旁的赫連墨倒是看懵了。

“你哭什麽?”赫連墨語氣依舊很冷。

如果不是杜汀蘭沒把那批極品藥材出現的消息告訴他,一切就不會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隻要他拿到那批藥材,就算是皇帝站在他麵前,他也得為沈家把這個案子給翻了。

杜汀蘭並沒有回答他的話,還是一個人沉浸在悲傷裏。

赫連墨聽得不耐煩了,怒吼一聲:“別哭了!”

杜汀蘭這才聽到,於是死死捂住了嘴,盡量不讓自己的哭聲爆發出來。

赫連墨眸色越發冷冽:“杜汀蘭,今日沈商嶸的案子之所以會鬧成這樣,你罪不可赦!從今往後,你膽敢再碰沈家的案子一下,休怪本座砍了你的雙腿!”

他簡直心煩,自己這女人幫不上什麽忙就罷了,反而幫倒忙!

而且這女人既然知道極品藥材已經到了,為何不通知他,反而去通知赫連梟?

這是不信任他,還是懷疑他的能力?

亦或是想通過這批藥材,去討得赫連梟的歡心?

無數種猜想都在他腦海中回旋,但他也無法斷定是哪一種答案。

可杜汀蘭沒有告訴他藥材所在,害得他所有的暗衛都被暗殺。

杜汀蘭即便什麽都不知道,也是有過錯的!

杜汀蘭看著赫連墨一張臉陰沉如墨,自然也是知道他心中多煩悶。

她無話可說,隻能默默地咬緊了唇瓣,落淚。

赫連梟在一旁看著他們倆互相誤會,值得出麵解釋:“千歲爺,這件事情真不能怪十小姐。藥材之事她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因為不想連累你陷入沈家的案子裏。正因為她存了這樣的心思,才上了赫連君的當。”

赫連墨眼神更冷:“你什麽時候會替人解釋了?她給你吃了什麽迷魂藥?讓你這麽替她著想?她自己沒長嘴,不會說,要你替她說?”

赫連墨生起氣來,俊美無儔的臉也依舊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那一雙天生自帶深情的鳳眸,在生氣的時候,更是將魅力放大了百倍。

赫連梟被赫連墨這麽一教訓,心裏麵也有些煩。

但他之所以來,就是不想讓杜汀蘭出事。

話沒說完,他哪能撤呢?

念及此,他簡單道:“好,本王不壞你的規矩。但本王最後提醒你一句,杜汀蘭跟你一樣,不惜一切代價都是為了給沈家翻案。隻不過她的身份跟你一樣非常特殊,都不能直接打著為沈家翻案的旗號做事。你若是殺了她,會比失去沈天嬌更後悔。”

沈天嬌三個字一出,赫連墨更生氣!

“住口!她哪能和嬌嬌比?!”赫連墨鳳眸瞪大。

他非常不理解,今日的赫連梟究竟是吃錯了什麽藥?為何一直幫著杜汀蘭?

赫連梟也懶得做過多的解釋,隻丟下一句話:“你難道從來沒有想過,杜汀蘭舉手投足之間那麽像沈天嬌,這其中或許有些特殊的原因?還有,你問問自己的心,這麽些日子的相處,你當真相信杜汀蘭是敵人嗎?”

赫連梟說話直接手指戳到了赫連墨的心口,那輕輕的點戳,倒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紮進了他的心裏。

赫連墨不由得瞳孔一縮,臉色緊張,目光也不敢直視杜汀蘭,就像他不敢直視自己的心。

赫連梟見他已經明悟,便不再停留,最後請求道:“千歲爺,日後無論你再衝動,也請務必看在本王的麵子上,留她一命。否則,本王和杜泠鳶,便永無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