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聽到這裏心裏很是愧疚,低著頭對太後說道:“兒臣實在是失態了,有負母後的教誨,兒臣有罪。”

太後這才坐下,對他抬了抬手,語重心長的說:“你從小就沒有母親,生活的又那樣差。

太上皇向來都不喜歡你,如果不是挨家收留了你,你就無地可去了。

哀家知道你是個苦命的孩子,所以對你一直都是比較放縱。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哀家一定不會放縱你,一定會好好約束你的性格,不會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你變成這個樣子,哀家有一定的責任,你不必自責。

是哀家對不起你,是哀家沒有把你教育好,如果你母親在世,恐怕你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皇帝沒想到太後居然對自己說這樣一番話,原本他還以為太後是來炫耀的。

可現在看來,太後是來打感情牌的。

想必太後這番話之後就要為赫連墨或者是杜汀蘭求情了吧。

皇帝心裏剛湧起一絲感動的瞬間,又化為飛灰煙滅。

他頓時覺得自己是個可憐蟲,根本就沒有人疼愛他。

如果他不是皇帝,太後想必都不會多看他一眼吧。

畢竟他又不是太後的親兒子,他是十歲之後才被太後收養的。

那個時候他已經形成了自己的性格,已經有了自己的思想。

太後當初也隻是把他當成可憐蟲才收養他的,而不是真正因為愛他,覺得他們有母子之緣才收養他的。

皇帝每次想起這件事情都十分的自卑,都感覺自己不配得到太後的愛。

可他被太後收養之後就感受到了母愛,感到了太後的溫柔。

他怎麽能夠不貪戀這種溫柔,怎麽能夠不牢牢的抓緊這種溫暖呢?

正因為他想要抓緊這種溫暖和溫柔,他才會對赫連墨下毒手,才會想要獨占太後。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小心翼翼,一直在暗中暗戳戳的下手。就是不想讓太後傷心,不想讓太後知道自己養了一個白眼狼,還傷害太後的親兒子。

皇帝一想到這裏心裏就有些愧疚,但眼裏還是十分平靜的看向太後:“母後,您不必自責。

兒子從來沒有想過,如果有親生母親的話會被教育成什麽樣子。更何況,如果沒有母後,根本就沒有兒子。

朕能有如今,全都是因為母後當年收留了朕兒臣,母後的大恩,兒臣永世難忘,如今已是深夜,母後還沒睡,這是有什麽憂心的事情嗎?”

皇帝說的十分的客氣,也十分的討好太後。

太後當然明白,皇帝一直在她麵前都是小心翼翼的,又十分的敏感。

如果她說的話稍微有一點點偏心,讓皇帝覺得受到了冷落,皇帝的心裏又會是另一番想法。

皇帝不會報複太後,但是皇帝會把所有的報複都加在赫連墨的身上。從小到大,皇帝都是這個樣子。

太後對他真的是太了解了,正因為如此,太後才覺得千萬不能得罪他。否則赫連墨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想到這裏,太後當然不會直接為赫連墨求情,也不會為杜汀蘭說話,更不會為杜家說話。

她得站在皇帝的角度,為皇帝著想,為皇帝說話。

如此才能讓皇帝聽得進她的話,讓皇帝按照她的想法,在明日的爭執戰上作出退讓的一步。

否則皇帝和杜家隻能是兩敗俱傷,太後是不想看到這個局麵的。

尤其是年關將近,她更不希望朝堂上下有什麽內訌,這十分不利於江山的穩定。

想到這裏,太後語重心長的說:“哀家之所以睡不著,是因為皇帝你啊。

你做的那些事情哀家都已經知道了,哀家知道你是一個自尊心很強又十分驕傲的孩子。

容不得身上有一絲一毫的汙點,容不得自己的人生有一絲一毫的差錯。

但是皇帝,如今你已經四十好幾,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就算犯了錯,那又怎麽樣呢?

人非草木孰能無錯,有錯就改善莫大焉。

你要勇於接受自己的錯誤,於接受自己的缺點,然後改正,才能夠做到真正的聖賢。

今日的事情不能怪你,要怪就隻能怪三殿下。

要不是三殿下野心勃勃想要得到皇位,甚至不惜用你的秘密來威脅你,這樣的皇子早就應該該殺了。

你想想,當初德妃是如何為了把他扶上太子位,如何拿捏你,如何拿捏你的江山,如何用她的娘家來威脅你的?

因此當初你除掉德妃的時候我才沒阻止,因為我覺得所有威脅到你人都該死。

不管這個人是誰,當然這個人如果是我的兒子,我也覺得他該死。

隻不過他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希望你對他能夠手下留情罷了,除此之外我沒有任何別的私心。

我和你一樣都是為了這個江山著想,都是為了你父皇留下的基業著想。

同時,我也希望你能夠明白,我與你是站在同一條船上的。

我不會向著別人,我隻會向著你。皇帝,你明白嗎?”

太後的眼神十分的誠懇,語氣也十分的真摯。

她這一番話出來,容不得皇帝不信。

皇帝與她多年母子情深,自然知道太後不是在撒謊,太後對他也是相當仁厚相當不錯的。

如果沒有赫連墨,想必太後對他的愛會擴大一百倍,在他心頭形成十分溫暖的暖流,讓他這輩子都難以忘記。

皇帝聽到這裏,眼淚不由的湧上了眼眶,眼眶瞬間泛紅。

他立刻跪在了太後麵前,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心裏終於有了一絲一毫的救贖。

那自卑敏感的心終於得到了安撫,皇帝淚眼漣漣道:“母後,兒臣辜負了您的期望,兒臣不是個好皇帝,求母後恕罪!”

太後趕忙摸著他的頭安撫道:“沒關係,你也是第一次做皇帝,難免有做的不對的時候。

隻要能改就沒關係,這一切不是還來得及嗎?

明日一早,你準備怎麽辦?

如何才能讓杜家不怪罪到你身上,如何才能讓天下子民滿意你的做法,你想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