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汀蘭下意識警惕起來,凝視赫連君:“殿下何出此言?”

“自然是看重你的能力,想看在泠鳶的份兒上提拔你,讓你也像她一樣,有朝一日可以風光無限。”赫連君聲線儒雅,相貌堂堂,認真說話的模樣像極了招賢下士的賢人,會讓人不由自主被他這份愛惜人才的“真誠”給打動。

曾經,杜汀蘭也很欣賞他,但到最後才知道赫連君不過是在為他自己拓展實力,從來就不是真正想要幫扶一個人。

一想到沈家最後滅門,赫連君也沒能按照約定替她保住任何人。

想必赫連君早就想鏟除沈家,最後才會親自宣旨,親眼看著沈家尚存的婦孺老少被斬首。

如今這畜生又想利用自己的毒術為他招攬人才,為他做順水推舟的人情,杜汀蘭不由得恨從心來!

但她將恨意巧妙隱藏起來,淡淡笑道:“恐怕要讓殿下失望了,我隻會毒術不會醫術。於一般人而言,普通小病小災,隨便一個江湖郎中都可以解決,用不上找我。若是大病大難,一定沒幾個人肯讓我用毒術救治。所以我應當是無用武之地,這輩子也難出頭了。”

她這般故意做小伏低,卻沒讓赫連君失去耐心,打消覬覦她的念頭。

赫連君對她一笑:“倘若本王信你,能說服旁人也信你,讓你醫治呢?你可有信心做到萬無一失?”

聞言,杜汀蘭微微蹙眉,這狗男人當真要將她留在身邊任用?

她猶豫之際,赫連君補充道:“之前泠鳶多次在本王麵前提及你,她希望你能有一技之長,方能逐漸自信起來。若她醒來之日,見你已經名震京城,定然很欣慰。”

對方都已經接二連三發出邀請,若再不應允,就是不識趣了。

杜汀蘭隻得答應:“若殿下願意提拔,我自然不會打沒把握的仗。隻是,我勢單力孤,萬一再有人使陰招對付我,恐怕我名聲遲早毀於一旦。”

“你放心,那對母子汙蔑你害人之時,再也不會發生。你九間藥鋪原地址,本王也會替你一並拿回來。從今往後,你隻需安心坐堂問診,做你的分內之事,其餘一切有本王。”赫連君語氣裏都是對未來的有力描繪,仿佛一個美好的前景就在眼前。

有這份感染力,不去做推銷產品的帶貨人真是可惜了。

杜汀蘭一邊在心裏嘲諷他,一邊道:“多謝殿下,不過殿下忽然對我這麽好,我實在惶恐。日後我若成器,一定不會忘了殿下的提攜之恩。”

赫連君對她的反應很滿意,淡淡笑道:“你不必謝本王,要謝就謝泠鳶吧。是她教會本王不拘一格降人才,哪怕女子也有更勝男人的存在。”

杜汀蘭皮笑肉不笑,早被他的話給惡心得吐了,這狗東西還挺會往臉上貼金,故作大度。

眼瞅著這個話題聊完了,赫連君適時切入正題:“對了,本王聽聞你下午因為那婦人汙蔑之事,被千歲爺帶走了。你們可曾相識?”

杜汀蘭的心頓時漏了半拍,原本對話間一直興致缺缺的表情,頓時多了點凝重和警惕。

“不曾相識。”她簡短回答,但語氣裏帶著一絲倉促,很難不暴露情緒。

赫連君深深掃了她一眼,走到她跟前來,抬起她下巴,仔細打量她脖頸上的一條紅腫:“這條痕跡一看就是被勒的,他為何對你動手?”

杜汀蘭這才想起之前被赫連墨用紅繩勒了脖子,她作勢就要低頭擋住痕跡。

赫連君也鬆開了她的下巴,聲音冷了一度:“本王不喜歡小啞巴。”

杜汀蘭急忙答話:“因為一點誤會,但已經沒事了,殿下不必掛懷。”

赫連君見她這般遮遮掩掩,耐心又少了幾分:“以後跟本王對話,講重點,不要遮掩,也不可答非所問,不可欺瞞,記住了嗎?”

杜汀蘭聽出他語氣裏的冷意,急忙點頭,語氣示弱一分:“是,殿下。”

“那他為何用細繩勒你?”赫連君語氣更冷一分,似要追根問底。

杜汀蘭腦海閃過十幾個理由,最終道:“他聽聞泠鳶姐的狀況後,又得知我成了三皇子側妃,便無故生氣,勒我,還說了些我聽不懂的話。”

“什麽話?!”赫連君語氣一下緊張起來,連帶著看她的眼神都冰冷幾分。

杜汀蘭猶猶豫豫道:“他說……我這三皇子側妃之位,一定是從主謀那裏獲得的獎勵,我一定是幫凶。可我沒有害過任何人,所以不懂他在胡說八道什麽。”

赫連君呼吸一下沉重起來,表情也隨之凝重。

思考片刻後,他淩厲的目光掃向杜汀蘭:“他長什麽樣子?”

杜汀蘭搖頭:“不曾見過,他一直戴著麵具,但那雙眼睛很嚇人,就好像要複仇一般。”

複仇二字一出,赫連君垂下的手悄悄捏緊拳頭,似乎已經猜到對方身份似的。

“他找你有何目的?”赫連君繼續追問。

杜汀蘭若有所思道:“似乎是為了打聽泠鳶姐的狀況,以及其他的事。可惜我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一問三不知。”

“是他……”赫連君發出肯定的語氣,俊眉也擰得更緊。

“殿下,你認得他?”杜汀蘭擔憂不已,赫連君不會也知道那是赫連墨吧?

赫連君語氣沉沉:“何止認識,還交過手。十年前他本該帶著泠鳶一起遠走高飛,但泠鳶為了本王留下來,還與他定下十年之約。若十年後泠鳶未嫁,他未娶,他會上京求娶泠鳶。”

杜汀蘭心頭一咯噔,竟還有這等人物?她不曾聽杜泠鳶提起過。

赫連君又道:“那你把泠鳶的現狀告訴他後,他什麽反應?”

杜汀蘭從赫連君緊張中帶著幾分懼意的表情篤定,赫連墨如果冒名頂替此人,那此人必然會讓赫連君有所忌憚。

既如此,倒不如嚇唬一下赫連君,探測一下此人身份。

她道:“那人說,他會替泠鳶姐複仇。”

赫連君拳頭頓時咯咯作響,那表情變化微妙,顯然是有所忌憚和擔憂。

杜汀蘭從他這表情中更篤定,杜泠鳶的隕落必然和赫連君有關係,說不定也是這畜生幹的。

可杜泠鳶與赫連君關係甚篤,在京城也被傳成一段家主與家臣的佳話,赫連君若是害杜泠鳶之人,動機何在?

到底是怎樣的危機才讓赫連君不惜毀掉一手栽培起來的杜泠鳶?

沉默一會兒後,赫連君忽然看向她,眼裏帶著幾分死亡凝視:“那你知不知道泠鳶為何變成如今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