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吉德撇下唐莘和衛寒,出門迎接荔山縣文物局的李局長。

沒等人走近,他臉上就擠出了一朵花,笑盈盈的小跑上前,“李局長,李局長!真是貴客,貴客啊,您看您這麽晚還過來考察,我代表唐家村的所有村民歡迎你們!這可真是讓我們唐家村蓬蓽生輝啊!”

李斌是通過家裏關係做到這個位置上的,年紀不大,才三十出頭歲,架子卻不小,看到唐吉德如此殷勤,心情很是舒暢。

他背著手,裝模作樣的往四處看了看,說:“嗯,唐村長客氣了,我們這麽晚才來,打擾你們休息了。”

“哪裏哪裏,您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哎唷,這幾位就是局裏的文物鑒定專家吧,可真是年輕有為啊。”唐吉德笑著搓搓手,熱情的和他們寒暄。

幾個年輕的“專家”相視一笑,謙虛的擺擺手,“當不起唐村長的稱呼,我們都是剛從大學畢業沒多久,剛從北京調到這邊來工作的。”

唐吉德一聽這話,笑的更諂媚,“原來是從北京來的專家,果然都是一表人才!嘿嘿,李局長您看,今晚就去祠堂,還是……”

李斌遲疑了片刻,說:“唐氏祠堂在哪裏,如果晚上燈光足夠明亮的話,我們可以先去初步考察一下。等明天早上,再做進一步的詳細的考察。”

唐吉德迫不及待的在前麵領路,“不遠不遠,從這裏走過去也就十幾分鍾!辛苦李局長和諸位專家,待會我讓村裏最好的廚子坐一桌菜,好好給大家接風!”

李斌臉上有了點笑意,“好,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一行人風風火火的朝祠堂而去,唐莘和衛寒在後麵冷眼旁觀著,悄悄跟了上去。

衛寒問:“跟著他們做什麽?”

唐莘微微挑起嘴角,“既然是文物局的專家,機會難得,我想讓他們幫忙看看那張緙絲畫屏。”

衛寒:“他們能願意鑒定嗎?”

唐莘輕笑:“放心,我自有辦法。”

兩人就在祠堂外等著,聽著裏麵相談甚歡的聲音。

李斌帶著幾個年輕的專家在祠堂裏轉悠一圈,像模像樣的拿出放大鏡,對著幾根立柱專注的研究了一番,麵露驚喜:“果然,這是難得一見的金絲楠木啊!唐村長,這座祠堂保存的這麽完好,還有足足六根金絲楠木,哪怕是保守估計,也價值上千萬啊!”

唐吉德興奮的兩眼放光,“竟,竟然這麽值錢!”

李斌笑道:“那當然,金絲楠木是多麽珍惜的木料啊,這要是在白天,能看到它們表麵金光閃閃,金絲閃耀!古往今來除了皇宮和一些寺廟在建造時會使用外,在民間實屬罕見!就這六根立柱,那可比黃金還要貴!”

他其實早就得到消息,知道唐家村的祠堂裏金絲楠木的數量可觀,遠遠超過之前的評級結果,所以這次才主動帶了幾個年輕的研究員過來,想要試試看,能不能忽悠著唐吉德,把金絲楠木立柱偷偷卸下來幾根,賣給他。

李斌笑容懇切而篤定,讓唐吉德信了十成十。

“那,那唐氏祠堂應當能列入國家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咯?”他期待的問。

李斌握住他的手,把他帶到一邊,壓低了嗓音說:“想要列入國家級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走正規程序,需要申請很長時間,你知道的,這級別定得越高,上頭來考察的人就越多,非常麻煩。您仔細想想,這可有六根金絲楠木啊,如果能卸下幾根賣出去,該是多大一筆錢,能給村裏帶來多大收入?難道不比每年收取門票強嗎?”

唐吉德吃了一驚,沒想到堂堂文物局的局長,會跟自己說這種話。

但這金絲楠木的價值,著實令人心動,如果他真的能卸下幾根立柱賣了,下半輩子不用愁了!兒子、女兒都能跟著享福,還需要死守著這個村子嗎?到時候拿著錢去北境定居都成!

唐吉德麵露貪婪,興奮的問:“那,您的意思是……”

李斌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村民們隻知道這裏有金絲楠木,但對它們的具體價值肯定是不知道的,你不如趁著最近遊客不多,找幾個可靠的工匠過來,拆下三根,換成普通楠木,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原先的三根運出去,交給我!我在國外有人,知道很多收藏家鍾愛金絲楠木,願意出大價錢購買。到時候,你七我三,你賺大頭,我賺小頭,如何?”

唐吉德略一琢磨,覺得這無本的買賣不虧!

“李局長,您能保證這件事……不會被人發現嗎?這萬一您底下的專家和研究員知道了,會不會告發我們?”

李斌低聲一笑:“你放心,這次來的幾個,都是我的心腹,嘴巴嚴,隻要給點甜頭,他們哪裏會多管閑事。我們在文物局拿的是死工資,表麵看著風光,可實際上個個清貧,誰不想多賺點外快呢?錢多不燒手,你給他們一點好處就是。”

唐吉德心道是啊,這錢可是好東西,哪有人不想要。

“好,那這件事就這麽說定了!待會我給你們接風,給幾位專家準備好紅包,您看多少合適?”他小心的問。

李斌伸出一根手指,“意思意思,這個數就夠了。”

唐吉德了然,立即吩咐兒子回家拿出所有現金,包三個紅包,每個裏頭封上一萬元。

至於李斌就不用了,到時候賣掉金絲楠木,其中三成都是他的辛苦費。

兩人謀劃妥當,心照不宣的交換了幾個得意的眼神,笑眯眯的走出祠堂。

唐莘見他們出來了,立即走了過去,“李局長,請問您是文物局的李局長對嗎?”

李斌詫異的抬起頭,“我是,你是……”

唐吉德一見是唐莘,急忙喝斥:“你怎麽在這裏?走走走,你來這兒幹嘛?”

衛寒怕他攔住唐莘,立刻擋在了他的麵前,“唐村長,你急什麽,唐莘隻是有事請教李局長。”

“她一個擺地攤的小販有什麽事能與李局長說的,你讓開!”

唐莘無視他的冷諷,微笑著看向李斌,拿出包裏的畫簾,說:“李局長,我這裏有一幅緙絲織品,聽說您是文物鑒定專家,想請您鑒定一下,您看是不是找個安靜的地方,咱們慢慢看?”

李斌驚訝的瞪大眼睛,“什麽,緙絲織物?在哪裏,我看看!”

唐莘將手裏的黑乎乎的畫簾遞給他。

李斌掃了一眼,沒有接,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你說這個……就是緙絲織物?”

唐莘點頭回答:“是啊。”

李斌頓時麵露不悅,耐著性子掏出手電筒,照著它看了半晌,麵色慍怒。

“開什麽玩笑,這怎麽可能是緙絲,這就是一張沾滿了油煙的門簾子!”

唐莘皺起眉頭,心說這位文物局局長竟如此草率便作出判斷,哪裏像個作風嚴謹的鑒定者,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李斌身邊的三個“專家”湊過來,好奇的端詳了半天,也都麵露嘲諷:“這什麽玩意啊,一股子難聞的煙塵味,烏漆墨黑的,還緙絲?這要是緙絲,我家裏的窗戶簾子還都是蘇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