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光瑞卻胸有成竹的把這句話堵了回去:“我這個鼻煙壺,是在雲南瑞麗的翡翠珠寶交易市場上買的,童叟無欺,有玉石協會的專家鑒定證書,你說它是假的?”
唐莘笑得直搖頭,“喲,你這碰瓷還整的夠專業啊,鑒定證書?行啊,你拿出來,如果這個專家是貨真價實存在的,這十萬我賠給你又如何!”
唐光瑞沒想到她還真敢賠,難道自己真看走了眼?
他下意識的看向站在唐莘身邊的衛寒。
衛寒漠然的瞪眼。
這時,張佑明彎下腰,將散落在唐光瑞腳下的鼻煙壺碎片撿了幾塊,攤開手,放在掌心,對著燈光細細打量了一番,悄聲對唐莘說道:“你來看看,我怎麽覺著這不像是玻璃。”
唐莘略感驚訝,拿起其中一塊碎片,眼前瞬間出現了一片白霧。
茫茫白霧散去之後,出現了一幅生動的場景,一位穿著民國長袍的青年男子,正坐在磨砂輪跟前,腳踩軸承,轉動砂輪,握著一塊翡翠慢慢打磨。而他的身邊,有一位中年男子,左手拿著刻刀,右手拿著翡翠,在認真仔細的進行雕琢。
隨後,第二幅場景出現,一隻翠綠的鼻煙壺擺放在一家翡翠玉石店的櫃台上,掌櫃的正在對一位洋人介紹它的工藝和來曆。洋人笑著頻頻點頭,在品鑒過後,掏出了一百枚大洋,放在櫃台上,拿走了鼻煙壺。
等了一會,第三幅場景顯露出來,這隻翡翠鼻煙壺出現在一艘輪船的木箱裏,但不久這艘船遭遇風暴,傾覆在海裏,木箱也沉入水底……
唐莘眨了眨眼,心道這莫非是從海裏打撈出來的外銷貨?
中國自古以來有外銷瓷器,通過海路運往國外。除去瓷器,玉石類的工藝品也不少見,這個鼻煙壺很可能是民國時期的外銷貨,因為不幸遭遇海上風暴,才會墜入海底。說不得是在什麽時候被打撈起來,又輾轉回到國內的,但既然它有這種經曆,恐怕還真不是玻璃。
她掏出手電筒,認真細致的觀察這塊碎片的紋理和光澤,最後確定,這的確不是玻璃,而是冰種嫩陽綠,顏色雖然不比她上次賭出的那塊正陽綠,但也絕對不差!
唐莘低聲與張佑明交談,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張佑明低聲說:“可惜,太可惜了,這麽好的鼻煙壺,就這麽糟蹋了。”
唐莘卻是忍不住發出笑聲,覺得唐光瑞暴殄天物卻不自知,簡直蠢鈍如豬。
“笑什麽笑?看完了就趕緊賠錢,我這確實是翡翠,絕不會有錯!”
“你的專家鑒定證書呢?”
“那東西我怎麽可能隨身攜帶,你要看,行啊,等到明天我給你取過來。你這十萬,你必須賠給我!”
唐光瑞趾高氣揚的歪著下巴,仿佛已經看到唐莘哭著對自己求饒。
豈料唐莘非但沒哭,還很開心,從背包裏掏出一本支票,當場就簽了十萬,遞給他。
唐光瑞驚呆了,“你,你這支票不會是假的吧?”
“明天一早,你去工商銀行就能兌現。如果是假的,盡管報警抓我。”唐莘樂不可支,覺得今天一天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花十萬買個這麽好笑的樂子,也算值了。
她習以為常的態度讓唐光瑞驚愕不已,轉頭回到包廂,把支票拿給孫國明看,“孫少,您給瞅瞅,這支票是真的嗎?”
孫國民接過支票看了幾眼,“是真的啊,怎麽?”
唐光瑞心裏一連咯噔數下,臉色煞為精彩
“剛才外麵怎麽回事,怎麽那麽吵?”華天勤問他。
唐光瑞打著哈哈敷衍道:“沒,沒什麽,就是有人喝醉了撞到了人,所以扯起了皮。現在已經沒事了,嗬嗬。”
他趕緊把支票揣進兜裏,既驚喜又後怕。
驚喜的是,他真的訛到了十萬,這可是他一年都賺不到的巨額資產!後怕的是,唐莘眼睛都不眨就簽了十萬元支票給她,看著像是真有錢啊!那她這些錢到底是怎麽來的?莫非,她傍上的大款,其實另有其人?
唐光瑞至始至終就沒想過,唐莘自己就是那個大款。
他坐立不安,立馬喊來跟班,讓他去跟著唐莘一行人,偷聽他們的對話,務必要搞清楚,她背後的靠山到底是誰!
跟班一溜煙跑掉了,衝出酒樓,發現唐莘他們還在門口攔出租,迅速跟上,躲在一個廣告牌後頭,豎起了耳朵。
唐莘仍然捧腹不已,拉著張佑明哈哈直笑:“我就沒見過這麽蠢的,上好的冰種嫩陽綠,當成玻璃拿出來碰瓷!哈哈哈,十萬算什麽,這要是拿去拍賣,三十萬都有人趨之若鶩!”
張佑明知道她在笑唐光瑞愚蠢,但心裏還是感到遺憾,“如果真是清代的鼻煙壺,多少有些研究價值,就這樣摔碎了,真是可惜。唉,怎麽總有些人有眼無珠呢。你說他這麽碰瓷,就為了訛詐你的錢?”
“不不不,他是以為我沒錢,才故意這麽做的呢,想要看著我出糗,對他求饒。天知道我在滬市和深市裏賺了多少,隻是平時不愛顯擺罷了。那個唐光瑞實在沒見過什麽世麵,看我穿不起名牌,沒有開車,就認定我一事無成。可事實上,我穿的是在上海老裁縫那兒定做的衣服,可比外頭那些名牌高檔多了,至於車,我當然有了,但留在定城,沒有開來。張老,您千萬別跟我客氣,修複緙絲的費用盡管開,多少我都付得起。”
張佑明笑著斜睨她,“看不出來,你這丫頭鬼精鬼精的,皮這麽一下,心情好了?”
唐莘扶著他的胳膊點頭:“那是!我挺煩這個唐光瑞的,自以為還是小時候呢,仗著人高馬大就欺負我。今時不同往日,我早就不是小時候那個流鼻涕的可憐蟲了。”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是他目光短淺,踢上你這塊鐵板了!”張佑明拍拍她的手背,提醒道:“財不露白是對的,你這回出了氣也不要傲慢,還得小心謹慎,以免招致災禍。”
唐莘認真的點點頭,“我明白,您放心吧。”
唐光瑞的跟班聽到這兒,神情呆滯了好幾秒,然後火速轉身,回到包廂,把方才聽見的話一字不落的複述了出來。
唐光瑞的大腦嗡嗡作響,哐當一下坐在地上,崩潰的捂臉大哭:“那個竟然不是玻璃,是嫩陽綠的冰種翡翠!?啊啊啊,我的三十萬,三十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