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羅承鈞有愛才之心,難得遇到一個眼光毒辣、知識體係廣博的晚輩,有心提點,微笑著走在前頭,轉頭問她:“既然你對符節有所了解,那聽說過楚昭貞薑漸台待符的故事嗎?”
唐莘眨眨眼睛,牽起一側唇角,心說您可難不倒我,緩緩答道:“我爺爺曾經對我說起過這段故事。講的是齊候的女兒貞薑夫人,信守符約的故事。某日,楚昭王出門遊玩,把貞薑夫人單獨留在漸台上,結果倒黴的遇到江水泛濫,眼看就要被淹。楚昭王立即派使者去迎接貞薑夫人,然而使者卻忘了帶昭王的符節,貞薑夫人見不到昭王的符節,表示不能與使者一同離開。貞薑說:妾為貞女之義不犯約,勇者不畏死!使者不得已返回取來符節,再回來時,卻發現漸台已經崩蹋,貞薑夫人被大水衝走了。”
羅承鈞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不錯,一字不差!這個貞薑夫人就是遵守信諾的典型人物,符節的作用從此可見一斑!”
“可關鍵時刻舍棄生命保全信諾,我個人認為……有點泯滅人性。”唐莘不讚同的搖頭,“生死關頭,保住性命難道就不重要了嗎?”
羅承鈞哈哈大笑,“古往今來,書中對貞薑夫人都是溢美之詞,稱讚她信諾守約,不畏死,你倒好,居然唱反調!”
紀明聽到這話,以為抓到了唐莘的痛腳,急忙表態:“這貞薑夫人如此大義凜然,唐小姐,你怎麽能說她做的不對呢!”
唐莘白了他一眼,“嗬,發洪水的時候不逃,等著自己被洪水衝走,這難道不是腦子有問題嗎?我小時候聽到這個故事,就覺得貞薑太傻了,簡直是白白丟掉性命!身體發膚受之於父母,為了一個符節,罔顧性命,成全了信義又如何,她父母家人怎麽辦?楚昭王欽佩之餘,難道就不傷心難過?”
紀明板起臉來辯駁:“在古人眼裏,自然是信義比性命更重要的!”
唐莘仍舊一臉的無法苟同。
羅承鈞笑得開懷,拉著她的胳膊說:“唐小友真性情,看法和我一樣啊!我也覺得這個貞薑夫人有些迂腐了,信義固然要守,但自己的生命難道不是更重要嗎?再說了,這製定符節,是為了確定通訊人之間的身份,以免被人欺騙,走漏消息,但她分明認得楚昭王身邊的使者,卻不肯跟對方走,在我看來,未免過於不懂得變通了。在平時講信諾是應該的,可遇到危機,就該通達洗練,學會變通才對!”
“對,您老說的太有道理了!”唐莘忍不住打了個響指,樂得彎起眼睛。
紀明宛如一個跳梁小醜,被周圍眾人奉送了無數個白眼。
袁輝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麽蠢,禁不住歎了口氣,也和他拉開了距離。
攝製組的人一看氣氛發生了微妙變化,沒有上前阻止,反而覺得很有話題度,悄摸著將灰溜溜的紀明和相談甚歡的唐莘和羅承鈞都記錄在鏡頭裏。
到時候好好剪輯一番,絕對能吸引觀眾的眼球!
唐莘有心和羅承鈞交好,不僅因為他是周奕麟的姥爺,更因為他是爺爺曾經的同事。本來她還擔心貿然套近乎會顯得著急別有用心,但發生了銅符節的事,她和羅承鈞攀談就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中午,嘉賓們吃飯休息,唐莘請羅承鈞吃飯。
羅承鈞有提攜小輩的習慣,沒什麽顧慮便應了,等坐到小飯館的包間裏看到她掏出來的東西,才知道自己今天有多麽走運!
這位小友,可真是會給人驚喜呀!
羅承鈞盯著手帕裏的四枚黃玉節珠,眼睛珠子瞪得能有銅鈴那麽大。
“這,這幾個難道是……我的老天呀,和田黃玉,這四個都是和田黃玉!唐小友,你太讓我震驚了,這樣的好東西,是從哪兒得到的?”他認真細致的鑒定,不用半個小時,就確定了這四枚珠子是和田黃玉無疑。
唐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您老過獎了,機緣巧合,讓我遇到了這四枚黃玉節珠,以我的判斷,這應當是清代皇帝朝珠上的節珠沒錯,但再準確一些,我就看不出來了。”
“和田黃玉不可多得,就算是在清代宮廷裏,也不是每位皇帝都用它做了朝珠。這樣吧,我眼下也說不準,你等我回到北京,查找一下清宮檔案,再給你答複!這樣大的黃玉節珠,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絕對的舉世罕見,在檔案裏理應有文字和圖畫記錄!”
唐莘要的就是這個便利,伸手為他斟茶,“太好了,那這件事就拜托給您了!”
羅承鈞笑著擺手,“客氣客氣,遇到難得的好東西,你不拜托我,我也想要研究清楚的!如果可以的話,我能讓助手拍幾張照片嗎?”
唐莘從善如流:“當然可以。”
“好,好,小劉啊,快把我那個傻瓜相機拿過來!”羅承鈞朝著外麵喊。
助手拍好照片,他便讓唐莘把黃玉節珠趕緊收起來,“和田黃玉有時比羊脂白玉還少見,你這四枚節珠如果留著自己收藏,一定要嚴加保管,不能有半點磕磕碰碰!也少拿給人看,免得被有心人惦記!”
唐莘低頭含笑:“我還沒有想好,以後拿去拍賣也是有可能的。”
羅承鈞頓時痛心疾首:“為何要拿去拍賣?你很缺錢花嗎?這麽好的黃玉呀,你能舍得?”
唐莘抿嘴淡笑,沒有接話。
外麵不遠處,紀明神色陰鬱的吃著盒飯,儼然沒了剛才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忿恨的和袁輝咬耳朵:“這個唐莘,真是一塊又臭又大的絆腳石!”
袁輝暗歎一聲,“是啊,可人家確實有些真本事,誰讓你剛才沒認出來鳥蟲書,卻讓她搶到機會出了風頭呢!現在還能怎麽樣,她已經入了羅老的眼,我倆算是完咯!”
“完什麽完,我可不會認輸!”紀明活了四十幾年,從不認命,好不容易掙出些家業,想要一飛衝天,怎麽能在這裏,因為一個黃毛丫頭而止步。
他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很快心生毒計,扒著袁輝的耳朵,巴拉巴拉說了良久。
袁輝膽子並不比他小,聽完紀明說的話,不但不準備阻止,反而認真思索起來這件事的可行性,“你這主意聽著是不錯,但經不起推敲,很容易出岔子,成功的概率不高。我看不如這樣,我們今晚回去好好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