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莘主動撥通了周奕麟的電話,本想把事情托盤而出,但不知道怎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姥姥的病好些了嗎?”
“好多了,換了個經驗豐富護理,又多請了個保姆,現在我就算不在家也能放心了!對了,我聽說你參加了一個電視台的節目?這麽大的事你都不告訴我,還有沒有把我這個男朋友放在眼裏?”
“本來是打算告訴你的,這不是事趕事的,給忘了嘛,你別生氣。”
周奕麟嘴角忽的一揚,“嘿,怎麽了這是,我看看,今天太陽不會是從西邊升起的吧?”
唐莘和他日常對話,十句話有八句是在互懟,今天這是怎麽了,讓他隱約感覺到一絲奇怪。
唐莘定了定神,換了個口氣:“少蹬鼻子上臉啊我告訴你!最近這幾天我很忙,累得跟狗一樣,哪還有功夫搭理你這頭驢!”
“驢?不是吧,你這眼睛怎麽長的,像我這麽風度翩翩、芝蘭玉樹的公子哥,你居然罵我是驢?喂喂,唐莘唐董事長,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啊。”周奕麟嘴上反駁,心裏卻美滋滋的。
唐莘笑問:“你剛叫我什麽,唐董事長?!”
周奕麟一本正經的說:“對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投資了年久的副食品公司,明麵上他是總經理,可背後你才是最大的股東!怎麽樣啊唐董事長,什麽時候賞臉來上海啊,我昨天跟姥姥講了,說談了一個特別特別好,特別特別溫柔賢淑的女朋友。她現在天天催我,讓我把人帶給她過目呢!”
唐莘一怔,臉上笑容未達眼底,心裏始終過不去記憶裏的那道坎,“我最近太忙了,等過些時候吧。你別跟姥姥瞎說,我這人缺點還是很多的,你也得尊重事實呀。”
“唐莘,我覺得你今天說話真的很不對勁。平時我隻要損你,你都是毫不猶豫的張嘴反駁,現在這是怎麽了,你就這麽擔心……” 周奕麟頓了頓,笑容在嘴角擴大,“我家裏人不接受你?”
唐莘當然擔心,她從出生起被親生父母舍棄,又因為爺爺去世而獨自生活,在孤兒院看盡人情冷暖。長大後更是遇人不淑,差點死在火災裏,所以她如今最怕的便是被人看不起、嫌棄,甚至背叛。
如果周家有一位長輩對她流露出那種眼神和表情,她不保證自己能夠忍得住。
周奕麟聽她半晌沒吭聲,不逗了,“好了好了,我這不是撩你玩麽。要說眼下,其實我也沒有時間,我和孫國明一塊商量好了,要進軍通訊業,正在四處找關係,辦手續,成天的應酬和飯局,煩都煩死了!”
唐莘偷偷鬆了一口氣,“那你少喝點酒,知道嗎?”
“喝酒是不能避免的,不過我聽你的,能少喝就少喝,也不去那些亂七八糟的俱樂部,你就放心吧!” 周奕麟因為商場上的順利而春風得意,連帶著在唐莘麵前,也得瑟起來。
唐莘微微勾唇,“嗯,我相信你不敢背著我亂來。好了,忙去吧!”
“那我掛啦?”
“掛呀!”
“我真的掛了,你就沒什麽還想對我說的?”
唐莘無奈的笑了笑,對著話筒打了個啵。
周奕麟這才心滿意足的掛了線。
唐莘放下大哥大,忽然覺得滿心疲倦。和周奕麟在一起時,自然是開心的,哪怕隔著電話,她也能想象的出,周奕麟在和她說話時,嘴角一定是高揚著的,眉毛飛揚,眼睛熠熠生輝。
可她呢,為什麽在笑過之後會覺得這麽累?
唐莘有種不切實際的錯覺,覺得自己現在的幸福和快樂都是偷來的。
——而遲早有一天,這些幻覺都會破滅!
她因為自己的擔憂而渾身發抖,喝了一杯熱茶才漸漸冷靜下來,覺得必須給自己找點事做,就這麽閑著,她隻會胡思亂想。
“衛寒,走,我們出門去舊城區,淘點老家具回來!”
衛寒不太讚同她這時候出門吹風,可轉念一想,她這兩日精神萎靡不振,出門溜達溜達說不定能有所好轉,於是配合的戴上帽子,隨她出門。
唐莘戴著蛤蟆鏡,穿著高腰牛仔褲和白色襯衣,頭發攏起,紮了一個高高的馬尾。因為身材玲瓏有致,看著頗有些港台明星的風韻,隻是一張臉異常冷峻,完全是生人勿進的氣場。
衛寒則冷肅的跟在她身邊,目光警惕,隨時關注著四周的情況。
剛到舊城區,歐陽睿的電話打了過來,詢問她有沒有空去掏一戶明代的老宅子。
“明代的宅子,你確定嗎?”唐莘的表情立即生動了幾分。
歐陽睿說:“確定,是我一個發小的父親,早幾年買下來的。但最近因為生意失敗,資金周轉不靈,想要把宅子賣了換錢,裏頭還有不少老家具,說不清是什麽年頭的了,你不是好這口麽,跟我一起去瞅瞅?”
唐莘笑著道謝:“那就麻煩歐陽大哥,帶著我走這一趟了。”
歐陽睿忙道:“不謝,你我之間還需要這麽客套嗎?我把地址告訴你,等到了地方你先等一會,我很快就到。”
唐莘把地址轉述給衛寒,衛寒一邊開車一邊問路,不久便找到了目的地。
走到這座宅院門口,她驚喜的輕呼出聲:“這宅子,一看就不小啊!”
這宅子確實不小,南北長46米,東西寬24米,占地麵積約為850平方米。屬一二進院落,地麵都由花崗岩條石鋪成,進門便又一條平整的甬道,通往堂屋,院牆內有精美的磚雕,可以通過牆上開的小窗看出來。
唐莘很喜歡這樣做工考究、工藝精致的老宅子,站在門外透過雕花窗往裏看,欣賞得津津有味。
這時,有個鬼鬼祟祟的男人從他們身後出現,偷偷地靠近唐莘和衛寒。
“兩位,你們喜歡老宅子呀?那對帶土的東西感興趣嗎?”此人一句話沒有說完,眼珠子便滴溜溜亂轉了四五圈。
唐莘和衛寒立刻警覺起來,麵無表情的打量眼前這個人。
“什麽帶土的東西?”唐莘故意問他。
不怕你不問,問了就說明感興趣,隻要趁熱打鐵,舌燦蓮花,多半都能上鉤。
此人心中一喜,笑容極其諂媚:“去了你們就知道了,帶土的玩意,可不常有啊,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衛寒輕輕對唐莘搖頭。
唐莘早看出來這人不是普通人,細細觀察就能發現他一雙手暗黑,指甲裏滿是泥垢,散發著腐朽的氣息,手指枯槁而細長,像是摸慣了棺材的手。
唐莘與盜墓賊打過交道,姚老大她都能虛與委蛇,從容應對,還會怕這種小角色?
不過,若真跟著他走,的確存在風險。
唐莘心念一轉,說:“我對帶土的東西確實有點興趣,不過我在等朋友,還要去這戶宅子掏點老東西。不然,你過兩個小時再來?”
這人麵露難色,思索了良久,衝她點點頭,“那好吧,我過兩個小時再來,這位老板可千萬不要忽悠我呀!”
唐莘狡黠一笑,“信不信,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