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佑明得知唐莘要將緙絲畫屏送往香港,倍覺遺憾。
“還有五分之一的部分沒有修複完成,你就不能等著我修複好了再拿走嗎?”他於修複文物一事上向來認真嚴謹,自己手裏的東西修複不全就交給雇主,心裏隻怕要難受好一陣子。
唐莘輕歎:“其實我也不想這個時候把它拿走,但現在情況特殊,真的非常抱歉。”
張佑明沉默了片刻,說:“那好吧,這副緙絲畫屏終究是你的東西,想怎麽處理是你的自由。不過,你讓我把它空郵去香港,是打算……拍賣掉?”
“不,不是拍賣,而是以寶易寶,這件事說起來非常複雜,我……”
張佑明並沒有打探她隱私的意圖,連忙打斷道:“你不需要告訴我,我隻想提醒你,這緙絲畫屏極其珍貴,哪怕是易寶,也希望你能考慮清楚,不要將來後悔。對方人品如何,是中國人嗎?”
唐莘回答:“是中國人,人品……至少在收藏這方麵,至今看來沒有劣跡。”
喬老爺子固然護短,但的確是個正經的收藏家,對待自己喜歡的物件,從不會怠慢。另外,喬老爺子有個好習慣,嫌少出讓自己的藏品,也從不和外國收藏家做交易。緙絲畫屏到了他的手裏,應當不會流往海外。
張佑明這才稍稍放心,“唉,不瞞你說,現在越來越多的國寶出現在外國博物館裏,我們這群老家夥心裏難受啊。老祖宗製作的精美古玩,如今想要讓子孫後代看看,卻必須去別人家裏,想想多麽讓人心酸、沮喪和憤慨!我們在這邊費盡心思的阻止文物外流,卻仍然有民間藏品源源不斷的流往國外,這些人所圖的不外乎一個錢字!可錢財真就那麽重要嗎?”
唐莘無奈的歎息,勸解說:“張老,想要杜絕盜墓和文物外流,必須得從根源抓起。如果無法提高國民的教育水平,並大範圍的普及文物保護思想,這些事還會繼續發生的。”
張佑明何嚐不知這點,“我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才更加憂心如焚,因為這兩件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就拿你們唐家村來說,遊老和我去的次數可不少了,每次都想公開授課,對村民普及一下古建築保護知識,但願意聽課的村民寥寥無幾,他們隻對怎麽賺錢感興趣,根本不樂意去了解自己居住的這座村子的曆史文化,說我們是在浪費他們的時間,你說氣人不氣人!”
唐莘也跟著歎氣,“這還真是……”
“算了,不和你說這些不開心的,你去忙吧。”張佑明已然無心再談。
唐莘掛斷電話,心裏頭空落落的。
神思恍惚之際,醫院的護工通知她說衛寒急欲出院,仗著今天精神不錯,神誌清楚,掙紮著要下床活動。
唐莘:“你把大哥大遞給他,我親自和他說!”
“喂。”
“衛寒,你給我老實待著!在我到達之前,你要敢在地上走動一步,信不信我讓你下半年就住在醫院裏!”
衛寒:“……可我已經好了啊。”
唐莘不容置疑的吼了回去:“好什麽好?骨頭長好了,還是傷口全部愈合了!我跟你說,少給我逞強,我馬上就過來!”
衛寒從未聽過唐莘這麽大聲和自己說話,不由得怔然失神。
護工聽到大哥大裏隻有嘟嘟聲了,趕緊拿過來放好。
唐莘風風火火趕到醫院,屁股還沒坐熱,張沉碧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語氣興奮非常:“上帝呀,唐莘你一定想不到我們的運氣有多好!黃加綠的下頭竟然還有其他翡翠,是冰種無色翡翠,而且有將近一立方米的區域出現了葉片狀的藍色飄花!按照先前說好的,這部分翡翠我會重新估價找你買下,五百萬你意下如何?”
唐莘愣了半晌,驚喜的勾起唇角:“這麽算來,這塊超級巨無霸,您總共願意出低價一億五百萬港幣,從我手中購買。”
“對,是這樣沒錯!不過金額巨大,現金是不可能了,建議你在香港單獨開個戶頭,不不,幹脆在瑞士銀行開個戶頭,我直接匯入美金給你!”張沉碧笑逐顏開的說。
唐莘琢磨了幾秒,覺得自己確實有必要建立一個境外賬戶,“可以,我這就找人去辦。這個價錢我還算滿意,港幣折合成美金是多少,您稍後告知我即可。對了……不知道沉碧姐對緬甸那邊的礦脈買賣政策熟悉嗎?”
張沉碧略有些驚訝,問道:“你對緬甸的翡翠礦有興趣?據我所知,緬甸政府現在對礦脈的管控漸漸放鬆,但也隻是這幾個月的事情,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明天就發生變化。你如果當真有購買的想法,就得抓緊時間。”
唐莘:“不滿沉碧姐,我心裏早有目標了,隻是先前沒這麽多資金,所以一直不敢下手。”
張沉碧為她的魄力感到心驚,“你真要買?具體是哪個區域的礦區和礦脈,你能告訴我嗎?這件事我可以幫你牽線,但價錢恐怕便宜不了。”
唐莘微微勾唇:“沒關係,隻是一個小礦洞,應當費不了多少錢。哪怕將來產出量不行,也可以用作他圖,我心裏有數。”
張沉碧頃刻發出爽利的笑聲:“好!唐莘啊,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不按常理出牌不說,出手還這麽幹淨利索,夠豪氣!”
唐莘莞爾:“不過是做自己想做的事罷了。”
“好,我這就去幫你聯絡緬甸方麵礦區交易的負責人,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唐莘自從離開緬甸之後,就一直惦記著那個廢棄的礦洞,如果能順利買下來,她未來十年還用為資金發愁嗎?
隻要經營得當,建立一個獨屬於自己的翡翠王國根本不是夢想!
如此暢想下來,唐莘禁不住熱血上湧,心潮澎湃。
傍晚,張沉碧給她作出回複。
“緬甸又開始內戰了,現在掌握在他們zf手裏的礦區隻有十三個,你提到的那個礦洞,正好是他們打算出讓的,因為已經廢棄十多年了,現在的礦主被克欽軍盯上了,想要舍礦保命,絕對是你接手的好機會!不過,有一點你必須想清楚,現在買下來很可能無法馬上發掘,因為這場內戰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結束。”張沉碧憂心忡忡的說。
唐莘卻並不擔憂,因為她下午剛剛就此事和金紅鶴商議過。金紅鶴告訴她可以買,說緬甸今年的內戰並不會持續很久,隻要度過了這次的戰亂,緬甸的翡翠交易將迎來一場井噴式的發展浪潮。
“我已經想好了,買!”
張沉碧連續吸了好幾口氣,“既然你決定好了,那我就不勸了,以後有什麽後果隻能你自己承擔。這價錢我幫你壓了一點,九十八萬美金,你仔細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了,看在我這麽痛快的份上,請您轉告那邊的負責人,請他們盡快把相關文件資料空郵過來。一旦戰亂結束,我就派人過去接管K8-7號礦洞。同時,我希望這場交易在緬甸zf軍方進行備案,所有手續必須齊全。”唐莘提出要求。
張沉碧讚賞的點頭,“你想的很周到,我差點疏忽了這點。”
於是,購買礦洞一事就此板上釘釘,有港督夫人做擔保,緬甸那邊對這場交易毫無異議,各方麵大開綠燈,並且認為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唐莘自然不會說破,低調的和張沉碧完成了翡翠交易,買下緬甸K8-7號礦洞70年的挖掘權和土地使用權,成功躋身為一位不容任何人小覷的隱形富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