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南宋景德鎮窯青白釉印花雙鳳紋芒口碗,青中有白,白中顯青,瑩潤如玉,內壁以模印花紋為裝飾,盤的內底一圈弦紋內為一對相向飛舞的雙鳳穿花圖案,內壁以六出筋分隔出六組花紋圖案,還出現了宋瓷中少見的盆花和瓶花裝飾,使得紋飾更加繁複,細節刻畫極富有神韻,清淡雅致。
它釉色剔透晶瑩,仔細看去,花紋邊上現出一點淡青色,其餘幾乎都是白色,因此具有這種釉色的瓷器被稱呼為青白釉,也稱作影青、映青、隱青或罩青。
“這真是影青瓷啊!”
“剛剛那位先生呢,趕緊去找!”
“哎喲您這來的真是巧了,我們剛好想收幾件影青瓷,價錢嘛好說!您請上座,聽說您這是祖傳的寶貝,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年頭傳下來的呢?”
“這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快,快,我們一定要拿下這件影青瓷!”
市場裏但凡是有經營瓷器這一項的店鋪都激動起來,許多掌櫃的一擁而上,把唐莘圍了個密不透風。
很快,福寶齋和緣寶齋的兩掌櫃也得著風聲,趕緊跑了回來。
老锛一把拽住緣寶齋的老栓,恐嚇道:“你這老小子,這單生意是我先看上的,你不能搶!”
老栓冷笑著把他往外擠:“得了吧,隻要這東西還沒交易那就是各憑本事,看誰能打動對方!你這吃相真是太難看了,自己瞅瞅,又不是我一人想和你搶!”
老锛一看這黑壓壓的人,頓時眼前發黑,“怎,怎麽這麽多人!”
“嘿,多新鮮,幹咱們這行的誰不是無利不起早啊!”
“但這消息也傳的太快了吧!”
“得了您呐,那港商派頭十足,能有幾人看不出來他好宰!”
唐莘這時留意到了他倆,笑著站了起來,“喲,這不是從我這買走鈞瓷瓷片的掌櫃嗎?您也對影青瓷有興趣?”
老锛聽到這聲音,大喜過望,從人群中擠了過去,看到她先是愣了一會,隨即笑逐顏開:“啊喲,這可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啊,您莫非就是……上回那個穿著病號服的……姑娘?”
這一前一後差異著實太大,他有點不敢認。
唐莘點頭莞爾:“可不就是我麽,上回我錯把民窯的元鈞瓷瓷片當作了官窯的,多虧了您指點迷津,不然丟人可丟大發了。您上跟前來,要是有興趣,也看看我這件影青瓷。”
老锛立馬湊上前去,搓了搓手,“可能上手一觀?”
唐莘道:“當然可以。”
老锛鄭重的找人借了手套,戴上後才上手端詳,從裏看到外,從頭看到腳,芒口和足圈都看得仔仔細細,沒一點遺漏。
“老锛,你看完沒,別瞎磨蹭!”
“就是啊,快點,還有這麽多人等著相看呢!”
“你到底行不行,不懂影青瓷就讓哥幾個相看!”
老锛額頭上汗水直冒,“我,我再多看幾眼……”
他想看得更仔細點,這青白釉也有民窯與官窯之分,在同一時代所表現出來的品種、造型、質量方麵,存在較大的差距。
這件青白瓷看著很真,但釉色的濃淡有些模糊不清,他這會兒沒戴老花鏡,有點兒看不真切,所以心裏很是發急。
唐莘漫不經心道:“大家別著急,我今天有的是時間,等大夥都看完再談論也完全來得及,你們就不要催促這位老掌櫃了。”
老栓一聽這話,心裏頗為不忿,心道你傻不傻,他上回可是和我一起忽悠你來著!就你這眼力,還把他當個好人!
在他心裏,老锛和他儼然是半斤八兩,誰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所以特別容不得老锛占先。
“嗬,你還認得我吧?那天你本來是打算把元鈞瓷瓷片拿給我看的,但我這人吧有點勢利眼的毛病,看你穿著一身病號服,就怠慢了你,你才找上老锛了。不過老锛他也沒比我厚道到哪兒去,他……”
“老栓,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老锛瞬時急了,生怕他把那日的事情說漏了嘴,“我看好了,你來吧!”
慌忙把這青白瓷碗放下,讓給他看。
老栓自覺已經拿捏到了他的軟肋,得意的一笑,上前去鑒賞青白瓷。他的長項也是瓷器,但卻算不得專家,什麽年代的瓷器都懂得一點,但每個都不算專精,所以知道青白瓷的主要特征,卻不敢肯定這就是青白瓷。
不過這隻碗的釉色是真好看,胎體通透的好似薄紙,在燈光下透光度極好,光澤度好,流動性大。青白瓷有的是偏白,有的是偏青,而這隻就是偏青,釉薄處泛白,積釉處呈現出湖綠色。
而它的口沿處無釉,正好說明了它采用的是覆燒工藝,覆燒時由於器口緊貼墊圈,口部不能掛釉,露出一線胎骨為毛口,俗稱芒口。景德鎮湖田窯就曾大規模生產芒口瓷,其中便有青白瓷。
老栓有種奇怪的感覺,一方麵覺得這東西真的很,一方麵又有點害怕,怕它是個後代高仿。
“怎麽回事,老栓你怎麽也跟老锛似的磨嘰!”
“你不是火眼金睛嗎,到底看明白了沒?”
“究竟是不是青白瓷,說說啊!”
“單看著釉色應該是沒跑了吧,多透亮,白中帶青啊,美的很!”
老栓可不敢論斷,這事容易造成後患,於是放下這碗,說了個模棱兩可的話:“看著倒是不假,但我過去也沒見過青白瓷啊,還得大家多看看,集思廣益嘛。”
唐莘心中暗笑,果然都是老狐狸,一個比一個精。
接下來,其他掌櫃的紛紛上手,鑒賞之後也不敢蓋棺定論。畢竟青白瓷這幾年出土的少,他們大多數都沒見過,隻憑著各自的了解來看,十有八九是真品。但也有個別特備謹慎的,隻笑笑沒說話。
唐莘微微一笑:“各位,我爺爺曾告訴過我,這件就是南宋景德鎮湖田窯出產的青白瓷芒口碗,先前一直供奉在族中祠堂裏的,若不是家中出了大的變故,急需現金度過難關,我是舍不得賣的。是不是真品,大家心裏想必已經有了判斷,買不買全憑自願,我先說下我的心理價位,至少十萬。”
老锛心裏泛起漣漪,十萬啊,這不正好麽!轉手賣給那蘇富比的采購,就能淨賺好幾萬!
他難掩激動,當即喊了出來:“我要了!這件青白瓷芒口碗,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