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報紙上曾報道過，就因為不少銀行內部人員私留名額，導致有些地方認購證抽簽表出售十分鍾就沒了，才引起了隨後的動亂。

周奕宏心裏咯噔了好幾下，是啊，這年頭誰不想發財啊，來深圳打工的民工都知道糾集老鄉一起來買認購證，更何況是整天耳濡目染的銀行內部人員？

“這就去市局，你待在招待所，哪兒也不要去！”

周奕麟拽了他一把，“大哥，你舊傷犯了，真要出了什麽事，千萬別往前麵衝，知道嗎？”

周奕宏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但真要出了大事，我也不可能坐在警局裏不管啊。”

“大哥！”

周奕麟很想說，那些人就算出了事也是自找的，自古以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做著發財夢自願趟這趟渾水，出了意外也隻能認命，你何必置於危牆之下？

可周奕宏正直剛毅，身上繼承了中國紅一代的奉獻精神，真要他留在後方，除非把他捆起來。

周奕麟一咬牙，拿起背包甩在肩上，“我跟你一起去！”

他們抵達市局後，跟著文東紅出外巡邏，漸漸的暮色四合，華燈初上，街上的人更多了。

仿佛就在一瞬間，深圳的土地上冒出了上百萬群眾，每個出售點門口都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一開始，還能看出個大概的隊形，但後來的人有的插隊，有的衝撞，不斷往前擠，不一會兒就將隊伍搞亂了，形成烏泱泱的汪洋大海。

每個銀行和證券公司門口其實都有維持秩序的保安和警察，一開始還能拿著竹竿和鋼叉驅趕人群，叫喊著讓他們退後，即便真的傷到了人也無人吭聲，更沒有人後退，隻能說勉強維持著秩序。但距離天亮的時間越近，這種阻攔就越來越沒有效果。為了能夠買到認購證，人流變成了洪流，流到哪兒，哪兒就會被傾吞的一幹二淨。

文東紅急的心髒都要犯了，“這，這麽多人，可怎麽是好啊？”

他在淩晨給各個銀行的領導都打了電話，嚴厲督促他們必須保證內部人員沒有私留認購證，並和有關部門商量，通知印廠加印了一萬多份抽簽表，並將每人的購買上限從五張降低到可一張，確保有更多的民眾可以買得到。

但即便如此，他們仍然低估了人性的貪婪和自私。

快要天亮的時候，某個出售點門口的隊伍亂了起來，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起了爭執，男人想把女人擠到後麵去，言辭之間有辱罵，還動了手。本以為自己遇到的是軟柿子，不料這女人相當潑辣，又是東北人，很有一把子力氣，反過來把這男人打在地上叫饒，這陣喧鬧才慢慢平息。

到了早上六點，排隊的人又冒出來許多，綴在各大出售點的後麵，期盼的望著前麵黑壓壓的人群。

然而直到十點，依然沒有發行認購證的跡象，隻有出售點門口的廣播喇叭在大聲廣播：“股民同誌們大家好，為了保證發行的秩序，請大家排好隊，稍安勿躁，耐心等待，等一會兒就開始出售股票認購證抽簽表……”

許亞偉和童哥也在這些人當中，他們昨天就開始排隊了，剛開始是雇傭的農民工，上半夜睡了一覺養足精神，下半夜他們就自己過來排。因為人實在太多，他們要是不早點擠進去，到今天就怎麽都擠不進去了。

許亞偉被擠得滿臉通紅，前胸後背都貼著人，除了能喘氣，他什麽也幹不了。

旁邊有個哥們尿急，憋的**都要爆了，卻不敢鑽出人群去解決生理問題，萬一擠出去再也進不來了呢，豈不是要嘔死？

他就想了個辦法，把手裏的礦泉水喝完，然後扯開皮帶，拉下拉鏈，偷偷掏出自己那玩意，塞進了瓶口裏。

“呲——”這下痛快了。

許亞偉也尿急，但他實在做不出這種不雅的事情，隻能忍著不再喝水，並祈求認購證能早點發行。

童哥沒也比他好到哪裏去，緊咬著後槽牙，注意著前麵的動向，打算著隻要銀行一開門，他就往前擠，仗著人高馬大，應該能搶先買到。

這次發行股票采用的抽簽表的方式，早晨的廣播裏就已經說了，一張抽簽表價值五十元，每人排隊限買一張。但一張抽簽表可以分配到十個號，也就是說能用十張身份證參與搖號。十個之中可以搖出一個中簽號，所以，當天隻要排隊買到一張抽簽表，必然會有一個中簽的股票認購證！一張股票認購證，可以認購一千股股票，這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一筆巨大的**！

許亞偉昨晚在童哥的建議下，從幾個農民工那裏“買來”十張身份證，剛好夠用了。但童哥就慘了，他一人排隊隻能買一張抽簽表，不得不臨時打電話雇傭十幾個農民工過來，幫他購買抽簽表。

人是雇到了，但他們能不能排上隊卻成了未知數。

*

周奕麟坐在一輛北京吉普裏，一邊喝著豆漿，一邊啃著手裏的包子，眼睛盯著前麵的人海。

周奕宏也和他吃的一樣，麵色無比嚴肅，“讓你回去，你非要跟著我來？這待會萬一出點什麽事，我可怎麽跟你姥姥、姥爺交代！？”

周奕麟笑了笑：“你跟他們交代什麽啊，我都多大的人了，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再說了，我姥爺要知道我在這兒，還讓你受傷了，可是會用鐵鎮紙揍我的！”

周奕宏指著他的鼻子，“你這狗東西，從小就混不吝，好不容易看到你懂事了，轉性了，偏偏骨子裏還是這麽強！不過也對，我們老周家的男人，就沒有一個是孬種！”

“所以啊，你就安心吃你的。認購證就快發售了，如果運氣好，不會發生什麽事，大家歡天喜地。如果運氣不好，有人衝撞、打鬥，搶奪，那就有的忙咯！”

說完，他擦幹淨嘴巴，把一根電棒抽了出來，掂了掂說：“這東西不錯，份量夠足的，電一下死不了人吧？”

周奕宏哭笑不得：“當然死不了人，不過電擊時間超過了十秒，普通人就扛不住，會暈倒的，希望我們待會不會用到這東西。”

周奕麟點頭，“但願吧。”

出售點就要打開大門，他看到人海動了起來。海潮裏的每個人都被擠得東倒西歪，紛紛張大嘴巴呼吸，大家的表情都是差不多的，痛苦不堪，猙獰可怖，不斷發出“哈，哈”的喘氣聲，痛苦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並且尋找各種機會往前擠。有的人害怕了，趕緊往後撤，決定要退出，但大多數人如論如何也不願意退出自己的隊伍，哪怕他已經體力不支，聲嘶力竭。

有太多的人渴望發財，想要暴富，上海發行認購證的成功讓無數人燃起了對金錢的欲望，在此刻爆發成熊熊烈火！

誰敢擋著他們，他們就直接踐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