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漆黑,梁倩忙碌一天,吃飽後渾身累得不行,打算回房間休息,路過飯桌的時候看到陸深帶回來的布兜,裏頭應該是他換洗的衣物之類,她順手拎回房。

一個東西突然從兜裏掉出來,滾到地上。

梁倩撿起來一看,竟然是一麵錦旗。

上麵的落款是某市公安部門。

陸深不是犯事進局子了嗎,怎麽公安給他發表彰的錦旗?

陸深回屋,便看見坐在**發呆的女人,床頭櫃子上放著他帶回來的布兜和錦旗。

聽到動靜扭過頭看他。

梁倩主動問道:“這個錦旗是給你的?”

陸深道:“不然我去公安局搶的?”

梁倩也覺得自己問得有點歧義,趕緊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沒想到你這麽厲害。”

陸深哼了一聲,這才解釋了幾句。

原來陸深在市裏跟人搞船運,這個月老板卻克扣他的獎金,他哪裏受得了這種氣,二話不說幾通亂拳將老板打進醫院了,然後報案說船上有贓物,並協助警方將河上犯事的人全部抓出來。

功過相抵,他接受兩天的思想教育就出來了。

梁倩聽得睜大眼睛,一副驚訝又好奇的樣子。

半響,小心詢問道:“你是不是……早知道他們貪贓?還是你也……”參與了,隻是臨陣倒戈。

“我早看出來了,那點小伎倆,老子懶得揭穿他們。”陸深嗤笑一聲,眼神不屑。

梁倩卻是心中起伏不定。

一邊是得知陸深沒有參與犯罪鬆口氣,一邊是心驚,他並不是出於道德良知報警,是因為對方得罪他,他才報複回去,果然是個反社會分子。

但不能否認,陸深跟她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他並不是隻會拿拳頭說話的粗人。

相反,他很聰明,動拳頭前他已經找好萬全的退路。

正憂愁著,又見陸深從布兜裏掏出一小遝錢幣,多是二十和五十金額的。

至少有三百。

“這是公安給的獎金嗎?”梁倩眼睛都亮了。

其實公安給了差不多五百,陸深花錢沒個顧忌,完全忘了有個家要養,一路上吃吃喝喝花掉不少。

對上梁倩亮晶晶的透露著驚喜的眼睛,他莫名有點心虛,輕咳一聲,拿出兩張五十給她。

梁倩沒跟他客氣,這裏要添置的東西可太多了,真的很缺錢。

陸深將剩下的錢收好,想到什麽,警告她說:“別讓我發現你又偷偷拿錢給別人。”

梁倩立即說:“你放心,我現在知道錯了,以後一定不會再這樣。”

“不過,”梁倩追問道:“如果是你媽跟我要錢,我能不能也不給啊?”

“她跟你要錢?”陸深表情變得有些難看,見梁倩點頭,粗聲粗氣道:“不用給她。”

梁倩哦了一聲,說好,然後低下頭把錢仔細地收進衣兜裏。

陸深不自覺盯著她看了幾秒,目之所及是女人柔軟的頭發,雖然發質不大好,但洗得很幹淨,衣服也很幹淨。

這女人以前好像……變了。

陸深探尋的目光讓梁倩心裏一驚。

他不會發現什麽“梁倩”殼子裏換人了吧。

好在陸深隻是多看了她幾眼,沒說什麽,轉身又拿了一張五十給她。

梁倩拿到一百五十塊,心裏頓時踏實不少。

時間不早了,她收好錢上床躺好,心裏暗暗計劃著明天要買的東西,一下子忘了屋裏還有個男人。

直到身邊一重,床當即嘎吱嘎吱的響,她才反應過來。

今晚她要跟人同床了。

燈熄滅,屋裏陷入黑暗。

氣氛尷尬。

梁倩明顯能感受到結實的散發著熱氣的臂膀貼著自己的,她屏住呼吸,小心地往旁邊挪。

可她一動床就吱呀呀地響,根本動不了。

梁倩閉了閉眼,咬牙翻了個身。

床又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一旁男人的呼吸有些重,低斥一聲:“亂動什麽?”

好暴躁啊……

梁倩小聲辯解:“床壞了。”

陸深不吭聲了,突然,他起身下床,往外走。

梁倩愣了愣,下意識問他:“你去幹嘛?”

“去外麵抽根煙。”

明月下,梁倩隻能影影綽綽看見男人的背影,他穿的最普通的短袖衫,但肩寬腰窄,個高腿長,打眼看去還挺養眼。

梁倩哪裏知道,陸深是被她蹭得沒法睡,盡管她懷著孕,兩個人沒有感情基礎,但陸深到底是個年輕熱血的大小夥子,好長一段時間不回家,突然一個柔軟的女人在身邊動來動去,誰受得了。

男人蹲在屋外抽煙,梁倩一個人睡可比剛剛自在多了,沒多久就頂不住鋪天蓋地的困意,緩緩睡過去。

晚上,梁倩做了一個非常非常冗長的夢,在夢裏,她旁觀了原身“梁倩”的一生。

從嗷嗷待哺的嬰兒,慢慢長成十八歲少女,依舊是窮苦的出生,不受待見的家庭環境,誤打誤撞懷孕嫁人。

夢裏,“梁倩”生產那天陸深在外打工,“梁倩”隻好找婆婆求助,不想婆婆竟趁人之危來搶房子,“梁倩”被婆家一群人趕出家門,當街生產。

種種變故下,“梁倩”生產過程極其艱難,肚裏兩個孩子有一個生下來就沒了氣息,自己也大出血,幸虧有個路人相助,才送到醫院保住她和孩子的命。

這個路人便是“梁倩”第二任丈夫。

在醫院期間,那路人就對“梁倩”表示出好感,他家又有錢,生產三天後,“梁倩”丟下剛出生的孩子跟那人走了。

再後來啊,命運弄人,“梁倩”以為自己走大運二婚撞上個有錢人家,但天上哪有掉餡餅的道理,第二任丈夫脾氣暴虐,後來家裏生意失敗之後更是經常對她拳打腳踢,生活日漸窘境。

她生了七個孩子,三個早夭一個活活病死,晚年自己的孩子還埋怨她多病。

“梁倩”就這麽熬了幾十年,某天突然收到一大筆捐贈,她跑去銀行詢問,才知道捐贈人,竟是陸深。

她這才從網上得知,陸深已經是富甲一方的首富了,而她當年生下來的女兒,陸深一直精心養在身邊,成了國內外知名畫家。

“苦啊……苦啊……”臨死前,“梁倩”攥著那筆錢,屋外冷風蕭瑟大雪漫天,旁邊是爭吵這筆錢怎麽瓜分的兒女。

她哭著哭著就笑了。

下輩子,不要再給她下輩子了,人活著不如一朵花花草草自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