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顧家少奶奶,虞春鳶在顧家的處境也沒變的更好些。

德不配位,人人都好奇她到底是拿什麽迷住了二少爺,內情在流言裏變得越發不堪。人人都覺得她德不配位,當麵恭恭敬敬喊少奶奶,眼睛裏的鄙夷卻比過去更加厲害。

但是那又怎樣?她隻要顧鳳丘一個就夠了。

顧鳳丘是真的待她好。

照舊地教她識字讀詩,大冬天夜裏,兩個人依偎在書房裏,磨墨、寫大字、讀詩,點起炭爐,爐箅子上放著地瓜、毛栗子,地瓜哄熟了,甜香混上墨香,清水洗一洗手,圍著炭爐子剝栗子吃。

紅袖添香夜讀書,也不過這樣罷了。

顧鳳丘還喜歡帶她出去交際,大大方方地介紹她給自己的朋友認識:“拙荊,姓虞,名春鳶。”

一點也不在意她曾經的身份或許會給自己丟臉。

他是新國民,信奉人人平等,但卻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有一回朋友小聚,不知道是誰帶來個孟浪子弟,朝虞春鳶起哄:“聽說顧少奶奶過去是唱戲的,今天興致這麽好,不如少奶奶唱支曲子,給大家助個興?”

氣氛瞬間凝滯。

半天,顧鳳丘微微笑:“也不是不可以,隻是,我夫人是不清唱的,得我給她用簫管伴奏。”

說著,竟真從袖子裏摸出支簫管來。

他不避諱,暗暗挑事的人反而覺得訕訕的。

從那之後,朋友聚會顧鳳丘照舊帶虞春鳶去,但再沒有人像那天那樣,言語浮浪地“揭發”虞春鳶過去的底細。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地過去。

轉眼就是四年。

四年裏,顧鳳丘一直賦閑在家,每日裏,不是和虞春鳶賭書潑茶紅袖添香,就是帶她出去赴朋友們的宴會。

仿佛他從來就是一個富貴閑人,什麽讀軍事學堂呀都是上輩子的事。

1917年的春天,顧鳳丘帶虞春鳶去江浙一帶遊覽。

在上海待了小半個月,看遍了萬國建築,吃了半個月的西餐,又去杭州,在西湖上泛泛舟,斷橋上麵走一走。

最後一站是蘇州。

顧鳳丘包了昆曲班子一場戲,整場就隻有他和虞春鳶兩個觀眾。

包廂裏,顧鳳丘攬著虞春鳶看台上人唱戲,突然說:“那一年,要是我沒去追你,現在在台上唱戲的興許就是你。如果是那樣,你在台上唱,我在台下看,想想也怪有趣的。”

虞春鳶認真聽著戲,沒搭他的話。

半天,顧鳳丘又開口:“阿鳶,這次,恐怕你得自己回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