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啊,你肯定見過,就迎新晚會上的男主持人。”
田欣看到此,默默地心中回憶了一下,大致的輪廓漸漸清晰了起來,印象裏,是高高瘦瘦的好模樣,但不知道怎麽,可能是男主持人的形象太過深,總覺得這個人有些油膩。
對方不知道田欣的心理活動,接著說:“而你說的那個褚茜茜跟咱們一級的,上學期社團招新,不知道怎麽,她就選進主持人隊了。近水樓台先得月,主持人隊裏男生自然就許諾最拔尖,這麽一來二去,這個褚茜茜就跟許諾勾搭上了。”
田欣心想,這也難怪,許諾那個模樣就是招桃花的,他無意做什麽,小姑娘都要往上撲,若要有意勾搭,那便更了不得了。
沒想成,事情的後續更精彩——田欣盯著那一行“對方正在輸入中”出神,片刻後一大段文字跳了出來。
“我覺得許諾八成就隻想跟她玩玩,反正就曖昧著。但褚茜茜不明白啊,不知道從哪打聽出許諾有個談了五六年的女朋友,褚茜茜戀愛腦上線,覺得自己才是許諾的真愛,打定主意要逼宮上位,褚茜茜就把自己和許諾的聊天截圖打包發給許諾女朋友了。”
田欣的眼睛都瞪大了,居然還有這種做法?她心想褚茜茜這不是戀愛腦上線,是單純的沒腦子。
“褚茜茜的本意估計是想讓許諾的女朋友拿著截圖找許諾質問,這麽一問必然會吵架,吵著吵著也能給褚茜茜綠茶發揮的空間,最好他倆鬧掰了,褚茜茜才好上位。誰知道許諾的女朋友可真是不一般啊,不吭不響地憋了好幾天,等到了月全食那天。月全食那件事,可是全國矚目的大事,許諾的女朋友居然把褚茜茜和許諾的聊天記錄全發到咱學校官方微信上了,而且就附在報道月全食那篇文章末尾!嘖……真是個狠人!”
確實啊,這種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行為,不可謂不狠。
“月全食那篇文章流量多大啊,截圖的事立馬就在全校傳開了,後來也不知道誰搜索的,把褚茜茜給曝了出來。提起小三,誰不恨得牙癢癢,當麵冷笑一聲還算是給麵子,私底下的難聽話可多著呢。褚茜茜熬不住了,居然哭哭啼啼地跑去跳河。那也太可笑了,輔導員班主任全體出動,雖說最後被勸回來了,但臉麵折了,褚茜茜那好意思還繼續待著學校,轉天就被家長帶走,申請休了一年學。”
田欣咋舌,震驚地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後麵的劇情也太、太、太狗血了吧。還跳湖?這什麽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情節。
微信對麵的話匣子仿佛開了閘一般,大段大段的話發了出來:“要我說褚茜茜和許諾他女朋友根本不是一個道行,那篇文章雖說是秒刪,但相當於把這件事捅到全校師生麵前啊。嘖嘖嘖,許諾他女朋友可真是個厲害的主兒,怪不得能和許諾談那麽久的戀愛,也是,能管得住許諾那種男生,必須是個有手段的女生啊……”
對方還沉浸在感歎之中,田欣卻顧不得思考許多,她抓住了問題的重點,趕緊向對方追問:“那你知道許諾的女朋友是誰嗎?”
這一問,對方也變得遲疑起來:“唔,說起這個,我還真見過他女朋友一麵,但具體叫什麽就不太清楚了,印象裏長得很一般,很普通的女生,並不是什麽大美女。怪不得褚茜茜想上位,就算是我們,也覺得他女朋友配不上許諾。”
田欣不想放棄這來之不易的線索,絞盡腦汁地問著:“那你知道她是哪個學院的嗎?”
“反正不是法學院,具體是哪個學院的我也不知道。”
一句話,把田欣的希望徹底澆滅,她沮喪地放下手機,心想隻是再想法子找別人問了。
誰知,就在此時,對方又發來一句話——“哦,對,好像是釀酒學院的,不過我也不確定。哎,你問這麽細是幹什麽?”
田欣草草應付過去,捧著手機直發愣。這麽說,許諾的女朋友難不成真的是……
就在這時,田欣的身後突然傳來李遠的喊聲:“小滿,你醒了?”
田欣一驚,轉回頭,發現李遠站在病房門口,正一臉驚喜地看向離自己半米不到的病床。
田欣的臉色霎時白了,順著他的視線,慢慢轉身看向溫小滿,病**的溫小滿也看著她,眸光淡淡,微笑淺淺,卻讓田欣感覺膽戰心驚,脊背發涼。
二十多年來,這是田欣第一次這麽心慌。
溫小滿傷得不算重,順利出院後又在宿舍養了三天,確定沒事了,周領隊才同意溫小滿回到考古工地。
說來也奇怪,溫小滿這一摔,倒是把鳳醴鎮的雨摔停了。溫小滿休息的這幾天,考古工地那叫一個兵荒馬亂,積水要排、隔梁要加固、探方要清理,周領隊還占了半天時間,特意開了一個考古工地安全教育大會,強調了好幾遍工地安全注意事項。
“小滿姐,鍾老師讓我轉告你,等你有空了去考古實驗室找他。”田欣站在溫小滿的背後,冷不丁地來這麽一句。
“哦,好的。”溫小滿應著,一回頭,卻發現田欣已經背過身躺**了。
溫小滿總感覺這幾天田欣在躲著她,每天很晚才從實驗室回宿舍,說不上幾句話,田欣就裹著被子睡了。滿打滿算,剛才那句算得上近來田欣對她說的最完整的一句話。
但溫小滿左思右想,也想不到緣由。既然如此,溫小滿也沒什麽法子,隻好隨她去了。
想著這些,溫小滿敲開實驗室的門:“鍾晟,你找我?”
“嗯,稍等我一會,田欣,你把我讓你校對的那幾篇報告拿給溫小滿。”實驗室的台麵上擺著一堆青花瓷片,鍾晟拿著出土時拍攝的照片,試圖把這些瓷片進行分類歸檔。
溫小滿見他忙,也沒打攪,接過田欣遞過來的報告埋頭翻看起來。
看著看著,溫小滿的眉頭漸漸蹙起,聲音壓低:“鍾晟,你這是什麽意思?”
鍾晟歎了口氣,放下手裏的瓷片,收拾好才說:“這些都是我收集整理好的考古報告,有些是已經發掘完成的釀酒遺址報告,還有就是鳳醴釀酒作坊遺址的考古記錄,是目前進度中與古代釀酒技術相關的部分。我已經征得了周隊同意,這些可以用在你的畢業論文中,但僅供學術研究用,不得隨意傳播……”
“你為什麽要給我這些?”溫小滿攥緊手裏的資料,一股無名火躥了起來,星星點點的火氣在心中積聚,逐漸燎原。
“我的意思很清楚,溫小滿,你的實習可以結束了,如無必要,可以隨時離開鳳醴釀酒作坊遺址。”鍾晟語氣平淡,波瀾不驚。
“你是在趕我走嗎?”溫小滿看著他,眸色愈深,眼神灼人。
“你已經因為在考古工地實習而意外受傷,這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做超出你能力範圍之外的事,我會為此負責……”鍾晟回看向她,語氣真摯,誠心誠意地道歉,毫不作偽。
“所以,你就拿出了這些資料,認為我隻要有了這些資料,就可以不用留在這裏,隻是因為你認為我留在這裏是毫無意義的!”溫小滿的火氣再也壓不住,聲調逐漸拔高。
“但、但你有沒有想過,我之所以會來到這,就是因為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溫小滿幾句話說完,抓起那些資料,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走出了實驗室。
她剛才的那番話,越說越快,越說越低,甚至到最後幾個字,鍾晟都不確定自己是否聽清。他默默地凝視著她離去的身影,心裏有些發悶。
溫小滿最後一句話裏殘留的委屈,也不知道鍾晟察覺到了沒有。
“鍾老師,你……”田欣怯生生地發聲,有意提醒鍾晟,這個房間裏不止有他和溫小滿,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鍾晟抿平嘴角,重新坐回實驗桌台,低頭看著資料,一聲不吭地繼續整理工作。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鍾晟在極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
“鍾老師,你不喜歡小滿姐嗎?”田欣盯著鍾晟的背影,剛剛發生的一幕太突然也太戲劇性,不由得她不試探著問。
“嗯?”鍾晟不防田欣這麽問,下意識地轉身看她,眼前的麵孔是如此直白又稚嫩,他不忍心敷衍,也有一股傾訴的感覺,讓他不由自主地說,“不是,正相反,我很欣賞她,溫小滿既有自己想要努力達到的目標,又有與之相配的能力和才華,就不應該讓俗事占用過多的精力……”
鍾晟是一個非常敏銳的人,話音未落,他就察覺到田欣的眼眸微變,鍾晟這才猛然發現自己說得太多,趕忙輕咳一聲,不再說話。
但鍾晟沒有注意到的是,田欣隱在暗處的手早已握緊,指尖陷在手心裏,留下泛紅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