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溫小滿正坐在理發店的座椅上,身上圍著毛巾和圍裙,頭發被各色發卷卷起來,隻露出一張小小的臉和一雙異常清亮的眸子,但溫小滿頗滿意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衝鍾晟笑了一下。

鍾晟被她這一笑晃了一下,稍稍有些失神。他不由得陷入沉思,溫小滿原來的頭發是什麽樣子?

似乎是黑色的直發,柔順地束起,發梢落在雪白的脖頸後。這是他印象裏溫小滿的樣子。

他還是覺得沒什麽不好的呀,不過既然她想要做出改變,那就依她,又不是什麽大事。

“還要稍微等一會,馬上就好。”可能是發現鍾晟在出神,溫小滿在被理發師催著去洗頭之前,她如是對鍾晟說。

可等溫小滿重新出現在他的麵前時,鍾晟毫不意外地被驚豔到了。

嗯,心率變快了,他無比肯定地想著。

隻見溫小滿海藻似的卷發潑墨般披在身後,露出小巧的耳朵和微尖的下頜,她並沒有換發色,難得的是,黑發竟顯得她的肌膚白得剔透。

“怎麽樣?”溫小滿在鍾晟麵前站定,指尖挑了一縷發絲落在胸前,落落大方地詢問他的意見。

“嗯,很好看。”表麵上,鍾晟微笑地回道,但在溫小滿難以察覺的角落裏,他的拳頭攥得死死的。

男性的基因裏天生帶有一種領地意識,當鍾晟意識到溫小滿的美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他就產生了一種刻在基因裏的憂慮——小滿這麽好,一定會被別人惦記上的!

看來,他的計劃必須加快了,鍾晟暗暗懊惱著自己的節奏不得不被打亂。

哎,如果溫小滿沒有換發型就好了,鍾晟再一次在心裏默默哀歎。

不行,要克製,如果這種想法被知道的話,小滿會生氣的。

溫小滿自然不會清楚鍾晟此刻心裏的小劇場,她隻覺得今天鍾晟出神的次數格外得多,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麽事情?

夜色籠罩下來,兩個人緩緩走在去飯館的路上。鳳醴鎮的綠化很好,路旁的行道樹鬱鬱蔥蔥,有薄薄的月光從枝杈間露下來。

“下周有空嗎?”溫小滿突然開口,輕聲問他。

“嗯?”這一問把鍾晟的思維從沉思裏猛地抽出來,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要畢業答辯了,邀請你去旁聽,可以嗎?”溫小滿的腳步頓了頓,微微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神裏隱隱流露出期待。

“當然要去。”鍾晟想都沒想,一口應下。

“這麽積極啊?”溫小滿笑了,尾音帶了絲輕佻,有些挑釁地反問他。

“對啊,最希望看你被教授們刁難的樣子,你可別到時候被問得啞口無言,向我尋求場外援助。”鍾晟絲毫不服輸,侃侃而談,但看向溫小滿的眼神裏藏了絲微不可察的寵溺。

“喂,小瞧我!”溫小滿被鍾晟惹到,不服氣地轉過身,就在這時……

“小心——”鍾晟低喊一聲,猛地拉住溫小滿的手,把她向自己這邊帶過來。

就在這時,兩人所在的岔路口突然衝出一輛摩托車,車速極快,遠光燈晃得人眼花繚亂,那輛摩托車緊貼著溫小滿的身側就躥了出去,若沒有鍾晟拉了她一下,必然會發生碰撞事故,到時候後果難以設想。

“怎麽樣,有沒有事?”等摩托車開過以後,鍾晟在一旁拉著溫小滿關切地問著。

溫小滿大呼好險,並對鍾晟痛訴禁摩對交通安全的重要性,鍾晟立刻附和,並表示明天就會向鎮長信箱裏寫建議信。

但溫小滿沒有發現的是,鍾晟很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並且一直沒有放下。

而此刻,如果有一台CT探測儀,就可以看到,在鍾晟的某一塊大腦分區中,正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要不要放開呢,就這樣一直牽著女孩子的手,有些顯得不紳士呢。他沒有征得溫小滿的同意,就牽住人家的手,是不是不太好呢?

但是就這樣放開的話,有些……不舍得啊。

“唉,”鍾晟苦惱地想著,“人生,可真是艱難啊。”

溫小滿卻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正被鍾晟,她的大腦被其他心思占據著,分不過神。

這一次邀約,是她自己主動發起的。她邀請鍾晟吃飯,然後看電影,如同一場標準的約會。

正如她選擇剪頭發,是時候選擇向前看了。既然已經分手了,之前的感情就應該鄭重地埋葬好,向前看。溫小滿深吸一口氣,放下吧,她默默對自己說,再沉浸在過去,對誰都是種傷害。

其實,哪怕就在此刻,許諾在她的心中,還是一個禁忌。甚至提及這個名字,都會引起她情緒的變化。

溫小滿忍不住回憶起她和許諾的第一次約會。那會,許諾酷愛打球,更酷愛打完球喝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在許諾的描述裏,羊肉湯是一種極鮮美極鮮美的湯食。

這不由得溫小滿質疑,因為在她的記憶裏,羊肉湯並不好喝呀。但那時的她,仍不免被許諾的信誓旦旦所蠱惑。

所以在許諾第一次邀請她吃晚飯的時候,溫小滿選擇了羊肉湯。

許諾的眼神裏立刻就泛起驚訝,居然會有女孩子約會會選擇喝羊肉湯,而且這個女孩子居然真的跟著他來了路邊的小店點了份羊肉湯,甚至沒有嫌棄路邊店的環境。

後來,溫小滿陪著許諾喝了一碗又一碗的羊肉湯。

“鍾晟,你喜歡喝羊肉湯嗎?”溫小滿突然問鍾晟。

鍾晟沒想到溫小滿會問到此事,聞言一愣,想了想才說:“人們都說羊肉性熱,多吃驅寒暖身,其實並不然,隻是因為羊肉含有大量脂肪,讓人感覺吃完以後全身暖洋洋的。但不好意思,羊肉太膻,我並不喜。”

“真好呢。”真好呢,溫小滿微笑,此時陪在她旁邊的人真的不是許諾,“其實我也不喜歡……”

吃過晚飯後,溫小滿問許諾:“哎,你明天早上有沒有事?”

鍾晟認真地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那,你今天晚上能不能晚點回去?”溫小滿有些遲疑,問道。

“呃……”鍾晟被這一問問得有些緊張,反而不知道怎麽說好了。

“喂,不要想歪了。我是想問你能不能陪我去看電影……”溫小滿一看鍾晟的樣子,就知道他想歪了,氣哼哼地打了一下鍾晟的胳膊。

鍾晟趕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頗紳士地說道:“溫小滿女士,您想讓我陪您做什麽,我都奉陪。但請不要冤枉我,我是無辜的。”

溫小滿可不吃鍾晟這一套,有沒有想歪他心裏知道。溫小滿撇了撇嘴,從口袋裏翻出兩張門票,大人不記小人過地對鍾晟說:“喏,我買了票的,我們走吧。”

托鳳澧集團的福,鳳澧鎮的經濟一貫排在全省前列,雖然是個鄉鎮,但甚至比益州省其他縣市都要發展的好。鍾晟滿心以為他們會去鎮上最新開的奧斯卡,誰知溫小滿帶著他七拐八拐,竟去了一間很舊的電影院。

“先跟你講明白哦,不是我小氣哦,你是不知道這個電影院有多好。雖然放映的不是最新的電影,但都是經典老片,而且不限時哦,想看一整夜都沒關係。”溫小滿托著下巴,很用心地向鍾晟安利著。

在溫小滿看過的影視劇裏,和喜歡的男孩子一起在錄像廳看整夜的電影,一直是一個非常浪漫的橋段。隻不過溫小滿自小家教良好,在家期間很少允許在外過夜,當然不被允許去這種錄像廳。所以,溫小滿雖然有自己喜歡的男孩子,也仍然沒有去看過整夜的電影。

現在,終於有機會了啊……想到此處,溫小滿看了看鍾晟,可惜身邊陪伴自己的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人了。

“你想看搞笑片專場,還是恐怖片專場?”鍾晟感受到溫小滿的視線,轉向她詢問。

溫小滿歪著頭,眨巴眨巴眼睛想:按理說,正常的約會都會選擇恐怖片調劑氛圍,但她現下實在沒有這個心思,“喜劇片吧,生活已經很難了,何苦還要嚇自己。”

溫小滿留神看鍾晟的反應,誰知鍾晟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話,從善如流地說:“那就喜劇片。”

在等待電影開場的幾分鍾時,溫小滿看了看鍾晟,心裏的好奇又翻湧起,突然問:“鍾晟,你喜歡看電影嗎?”

鍾晟正拿著電影票,借著大熒幕廣告片段的微光,低頭研究今晚播放將哪些影片,隨口回答:“談不上喜歡不喜歡,隻不過一直很忙,很少有閑暇來影院殺時間。”

溫小滿低低笑了一聲。

下意識地,鍾晟覺得溫小滿這笑有些不尋常,他抬起頭看她。

溫小滿挑了一下眉,頗有深意地說道:“我以為你會選恐怖片專場。”

聽到她這麽說,鍾晟沒有急於回答,而是小心地把電影票放進口袋,雙手交叉,手肘擱在扶手上,有理有據地說:“如果你指的是吊橋效應,沒錯,理論研究證明,當男女雙方處於危險境地中,會將因為外界刺激產生的心跳,誤以為是因為彼此而產生的心跳,從而促進感情的發展。有用是有用,但那是一種假象。我是覺得這種投機取巧不做也罷。”